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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8各方俱动 ...

  •   走在前面的男人穿水灰色高级驼绒长大衣,戴一副金丝眼镜,个儿高,略显清瘦,一对天眉眉锋秀丽,一双墨玉眼深沉漆黑,无波无澜,唇线抿紧。跟在他右手后一步的男人则是一身午夜蓝的驼绒长大衣,眉眼隽逸,风神秀彻,唇角始终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微笑。

      一个是墨玉美质,奈何,稍嫌冷酷。一个是绿叶素华,可惜,城府太深。

      景枢内心评价完毕,心想,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偏就生的像是芝兰玉树,这样的人要是为害作乱起来,比一看就大奸大恶的人可是要容易多了,难怪会引起反法西斯同盟国的高度忌惮。相较起来,自己那胸中丘壑深如海的大哥景梓就显得更有“人”气。

      这是两只鬼。

      再来看看这两只鬼的状态。

      汪简看着满大堂的人,一阵阵心慌折腾的他快喘不过气来,脚步也变得滞缓,偏生面上还得摆出一副高冷莫测的表情来,始终维持这么一个目中无人的姿态。

      与汪简的情况相反,梁宸益倒是神清气爽,被那么多人用崇拜的目光仰视,对于一个整日被关在实验室里很少能够出来换气的学术研究人员而言,热闹的场面自是令他感到新鲜。

      “怎么这么多人啊?”汪简走到演讲台后方的一个休息室,整个人便浑身无力的瘫坐在地板上。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见了他这幅样子俱是惊讶,没眼水的人甚至还想趁机大献殷勤。

      可那些人不知道的是,大名鼎鼎的心理学家自身却有社交恐惧症,陌生人一旦靠近方圆二米的范围内,就会呕吐不止。

      好在梁宸益兴奋归兴奋,也不忘发挥驱虫剂的效用,用那温和俊美的笑容替汪教授挡掉不少想近距离接触学术偶像的崇拜者。

      “为了引出那个人,你就暂时忍忍吧。”

      汪简竭力按捺住胸口的不适,淡淡问道:“这么多人,你的那个神秘情报又没具体指明那个人是谁,长什么模样,我们该怎么确定目标呢?”

      梁宸益沉默,汪简说的正是他们此次行动最大的挑战。

      轴心国与日本的法西斯联盟结成之际,日方提出了“精神控制研究”东亚战略。轴心国德国最依仗的“精神控制武器研究”专家汪简自然就成了许多人眼中的猎物。在这种特别时期,汪简的行踪本该被严格保密,但他作为汪简的学生和第一助理却刻意透露了此次来港的行踪,意欲何为?

      事实上,这次的行踪不过是汪梁二人刻意抛出的诱饵。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人——

      那个据神秘情报说能解救汪简的人。

      可即使梁宸益拥有强大的情报来源,他也只得到了对方的一个代号——

      白龙。

      汪简将目光转向观众席,见到密密麻麻的人群,再次无声的干呕了两下,“但愿你的情报不要让我们失望,我也算是豁出去了才来这一趟。”

      梁宸益成竹在胸:“我的情报是绝不会错的,待会儿稍有异动,你我一定要保持默契,看看鱼儿怎么上钩。”

      此时,A区观众席的最边上,年轻人一双长腿交叠,单手托着下巴,单手漫不经心的翻着资料,此般姿态,不知吸引多少年轻女学生的目光。

      “同学,请让一下好吗?”

      景枢抬头一看,是个深目高鼻的犹太青年。

      原来是这会议室设计的糟糕,前后座位之间留白稍显拥挤,景枢这样腿长的人一坐下,他人想要经过便难。

      景枢于是站起身,这才发现那位犹太青年的背后还站了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美丽少女

      “谢谢。”犹太青年淡淡的说。

      景枢笑了笑:“不客气。”

      两个人经过景枢的位置,在A排中间的位置坐下。除了他们两位,其余人早就捧着资料准备就绪,或是低声的交头接耳谈论这个汪简博士,或是讨论二战局势。知识分子们的闲聊,有时候让景枢听得忍俊不禁。

      十点三十五分,研讨会开始。

      此时,景氏夏邸。

      景榕步履匆匆直奔书房。

      俞裴和劲松都只能一言不发的跟在后边儿,刚迎出来的几个佣人都不知所措的怔在原地。

      一进书房,景榕就愣了一下。

      “怎么回事儿?”她怪道,“怎么成了这副样子?”

      这书房原来的墙面是一个环形书架墙,中间的天花板上则是文艺复兴时期一个不怎么受人待见的画家描绘的一幅《天堂》。五年前,景榕来过一次,当时景榭请她在这个房间里喝了一壶释迦摩千叶茶,那茶与天花板上的那幅临摹的壁画,使她从此畏惧穹顶。

      这样的经历,虽然因每日所面对的现世纷乱徐徐淡去,实际却深深烙印在了景榕的心里。

      为此,她阻止景枢加入英国的皇家地理学会,甚至不同意他继续读自己喜欢地理学专业。因为,她害怕自己这个聪明又极富好奇心的弟弟会跟着景榭走上同样的道路。

      “先生临走之前一个月,几乎每日都在这书房待着,也不让别人进来,等他走后,我们叫人来打扫的时候,就发现已经是这幅样子了。”俞裴从景榕背后再次看这满目疮痍,仍旧觉得不可思议。

      天花板顶的壁画已是一片面目全非的焦黑,古色古香的环形书架也硬是被烧出了一个边缘光滑到有些奇异的窟窿,书籍被烧毁了大半,而地板和其余摆设皆是完好无损,甚至可以说纤尘不染。此外,最让人无法忽视的是房内空气里弥漫着的那股百转千回、错综复杂的植物清香。

      这种香气,令景榕目眩神迷,她撑着门,好容易才稳住身子,“这是什么味道?”

      劲松答:“应该是香柏木被烧焦后的味道吧,这一屋子的东西都是香柏木做的。”

      “被什么东西烧焦的呢?”景榕一问出口,心里顿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劲松和俞裴对视一眼,劲松慢吞吞的吐出了四个字:“电光火球。”

      景榕的脸色登时惨白,神思恍惚。

      世界上有几个人见过这个自然界的魔鬼?景榕见识过。

      她永远忘不了,那白色火球如何悄无声息的闯入她的视野,低沉的啸叫中透着尖利,像是一个鬼魂在太古的荒原上吹着埙。它在一瞬间将活生生的人化为灰烬,而他们身下地板却是奇迹般的冰凉。

      “阿姐,您怎么了?”劲松扶了扶景榕,面露几丝疑惑和担忧。

      俞裴忙说:“我去打电话请周医生过来看一下。”

      “我是坐飞机有点儿累,你们别大惊小怪的,休息一下就好。”景榕示意劲松松开扶着她的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他不是说有东西留给我吗?”

      “对啊,差点忘了!”劲松于是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书。

      暗红色烫金封面上是哥特花体式的“ANOTHER ODYSSEUS”。

      “另一个奥德修斯?”景榕看着书名,皱了皱眉,“他特别嘱咐留下的东西就是这本小说?”

      “阿姐,景榭哥哥的用意是什么,我也不好猜,总之您先拿去,我可是连一页都没翻过。”劲松指着那本书嘻嘻笑道,“说不定里面夹了什么秘密纸片。”

      景榕接过书,瞪了劲松一眼,又问:“他四年前收养的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

      “迦南。”劲松的嘴角牵动着自己都意识不到的骄傲,“就是圣经里那个到处流淌奶与蜜的应许之地迦南。”

      “算起来应该有十六岁了吧,那孩子呢?”

      “她昨晚宿在朋友家,还不曾回来。”俞裴答道。

      景榕微微皱眉:“什么朋友?你们怎么不好好照看她,毕竟是一个女孩子。”

      劲松笑着去搀景榕的胳膊:“阿姐,那孩子聪明着呢,谁都欺负不了她的。”

      “罢了,景榭把你们管你们都这么宽,我也不好做这个恶人。”景榕说着起身,显然有意离开书房。

      劲松引着景榕离开书房,俞裴拎着景榕的行李箱尾随其后。

      推开走廊尽头一间门半开的客房,劲松孩子气的邀功道:“阿姐,这是您以前住过的房间,我又命人收拾了一下,您看看满意不满意?”

      房内是一派浅色的法式家具,一张白色欧式四柱床,床单和抱枕上都绣着一系列栩栩如生或含苞待放或冶艳多姿或清秀无尘的绿玫瑰。

      落地窗是半开的,白色的纱帘随风而动,隐隐绰绰可见阳台上还有各色清水繁花,阳台空间不大,却俨然围括着一个小小的花坛和一方小小的水池。

      景榕踩着巴洛克风格纹案的绿白格地板,不由叹息:“竟是一点儿都没变。”

      俞裴把行李箱安置进柜子里,闻言笑道:“先生吩咐人天天打扫这里,外边的花和池子也有人定期打理呢。”

      劲松在一张竹条编织的躺椅上大喇喇的躺下,抱着散发龙脑香的椅靠,颇为享受的眯了眯眼,“阿姐,不介意我躺一会儿吧?”

      景榕走到落地窗前,明媚的阳光透过纱帘照在她脸上,她微微侧了侧身子,又用手遮住了半张脸上的光线,视线掠过门侧的那一面照片墙,对劲松笑道:“你这么稀罕这房间,干脆让给你住得了,反正我不过来这儿待两天而已。”

      “阿姐,您这次就多待一阵子呗,您不在这里,就是这一整幢房子都给我,我一个人也没劲啊。”

      “不是还有俞裴嘛?”景榕笑着在躺椅边的沙发上坐下,茶几上早就有佣人备好的点心和水果,她剥了根香蕉递给劲松。

      劲松乐呵呵的吃着香蕉道:“阿姐,有您在的地方才有家的感觉嘛!俞裴那小子,景榭哥哥一走,他整天只知道往港督私邸跑,我看他迟早得把自己卖给香港政府或者直接卖给英国人,您可得说说他。”

      劲松这话实在是揶揄,景榕闻言却不由眉头一蹙:“你经常往港督私邸跑?”

      俞裴无奈的苦笑。劲松赶紧道:“阿姐,我只是随便说说。”

      “那让他自己也‘随便’和我说说,怎么回事?”景榕顿时正襟端坐,长姐的架势、大家风范不怒自威。

      俞裴早有准备,他心知自己躲不过这一关,于是沉了口气,当即跪在地板上,清秀俊逸的面容上倒是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坚毅之色:

      “阿姐,我自小承蒙先生和您的收留,不至于流落街头成为饿殍,阿姐待我亲如手足。即使后来跟随先生辗转各地长了些眼界,却也不敢忘却阿姐的教诲:景家家训,子弟不得涉政。

      这本是自保清名之全策,可如今全世界的局势都在变动,不为利益,单就自保一点,在这戡乱年头也仍旧是‘官府有人好办事’。明先生走了一年多,投机取巧之辈百般算计,香港景氏已有式微之状,我虽愚笨,却也想为先生和这个家出一点自己的绵薄之力,恰逢总督公子何少应与我有几分志趣相投,我这才——”

      俞裴话没说完,景榕就接道:“你这才枉顾景榭的脸面,同那些汲汲营营之人一样前往攀附!”

      景榕气的浑身发抖,恨铁不成钢的指着俞裴道,“我知道你这番话皆是肺腑之言,可他们何家那算是什么东西?你好歹也是景榭一手带大,眼皮子怎能如此之浅?”

      景榕掷地有声的说完这番话,俞裴整个人垂头垂首、一言不发。

      “阿姐,您别动气,俞裴毕竟年轻,很多事情考虑自然不周,但与何少应来往也不过是为达目的的一种手段。”劲松适时调节那二人间过分严肃的氛围,“在英国的时候,连景梓大哥也曾与他接触过一阵子,说何少应此人与他父亲何文烨甚是不同,有自有几分过人之处。”

      景榕的眉头却拧的更紧:“你说景梓也曾与何少应亲密结交过?”

      劲松状似无知无觉的点头:“要说也奇怪,景梓大哥与他见面的时候从来只带景枢一个人,踪迹也是神神秘秘。”

      “这些事以前怎么都没告诉我!”景榕这下是彻底火了。

      劲松忙委屈道:“要是我告诉你,你肯定会去质问大哥,您又不是不了解大哥,要是被他知道我在跟踪他还‘出卖’了他,我肯定没好果子吃。”

      景榕气道,“你这是在找借口!你们怕景梓就不怕我这个阿姐是嘛?”

      俞裴却在这时看了看表,沉默了好一会儿,为难的插嘴道:“阿姐,今天是阿什利子爵夫人的生日,我约了何公子有事要谈——”

      闻言,景榕的眼神登时“杀”到俞裴那头。

      劲松暗叫不好,俞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赶紧抓了个抱枕,悄悄的跑到阳台外边,早早远离台风中心区为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008各方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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