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035意外之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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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属撞破脑袋的辛辣味迟迟没有传来。伊贺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副极其古怪的场景。
近在咫尺，就在自己和景奇所在的这条花园小径上，十几个身着华服的男人似是有序的，却又完全没有阵型的前进着。
细雨绵绵，月光时不时被飘过的云层遮蔽，那群人倒映在地面上的影子时有时无，仿佛与湿漉漉的地面一道被雨水吞噬了。他们的脚步很快，姿态很飘逸。不过，呼吸和步伐却没有丝毫凌乱。
伊贺因着眼前的场景怔住了。她那细长的眼睛睁得圆圆的，身体由于束缚，只能僵硬的微躬，双手紧紧的攥着裙角。
“为什么——”她话还未说完。
景奇面目沉肃的接道：“为什么这些人都这么眼熟？”
“他们都是我刚刚下过药的人，是我们名单上的那些人。”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从伊贺的脑海深处冒出来。
她看向景奇，而他的眼神告诉她，他也有同样可怕的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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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笛音戛然而止的时候，景梓感觉这个世界仿佛是真正的万籁俱寂了。
少女回转过身，眼神很凉，很远。
那十几个男人出现在景梓他们刚刚走过的小路上。
月光下，他们的头发和脸上因布满雨丝而隐隐透着水光。但他们的眼睛浓黑似墨，没有任何光明能够射入那片意识的荒漠。
迦南跳下石头，走到景梓面前，目光冷寂而深幽：“聪明如你，应该猜得到他们是什么人吧？”
景梓侧身看那些人——他们中有高官，知识分子领袖，以及被汪精卫召回国的海归精英们。而被白龙掼到一旁的姬觉弥，此刻也是同样的神情。
“他们都是傀儡，是你的傀儡。”景梓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了白龙身上。
男人英俊优雅的面容冷彻倔强，隐隐闪动着一种不服输的欲望，但表面上，他已然臣服。
察觉到景梓的目光，白龙抬起眼眸与他对视，慢慢的，嘴角露出一个高高在上的怜悯的微笑。
这无疑触怒了景梓——深谙诡策如他，从不是什么绝对善良的人，他有他的逆鳞。
但景梓还是冷静的收回目光。无论如何，今晚，少女才是他应对的主要角色。
而就在这时，迦南突然握住了他的右手，冰凉的触感让景梓不知所措的抽回手。少女的力气却意外大得很，没有让景梓挣脱，少女一扫脸上的凝重与阴霾，露出一种调皮的征服欲的笑容道：“可惜你只说对了一半，他们是傀儡，却不是我的，而是‘系统’的。你应该很清楚‘系统’挑选成员的标准——对社会有重要影响的所谓精英都有被选择机会。甚至对于某些特别出众的对象，他们会从他很小的时候开始就培养他们的忠诚度。”
“我从未忠诚于‘系统’。”少女那具有强烈暗示意味的目光和语气令景梓忍不住解释道。
“很好。“迦南举起他的手，她看着不远处的那群“傀儡”，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冷酷，“所有忠于‘系统’的，无论是主动的亦或是被迫的，都将被毁灭。龙，接下来的清理就交给你了。”少女熟稔的向白龙下达了这道残忍的指令，同曾经无数次奥德修斯令白龙去毁灭那些背叛“系统”组织的信徒那样——
白龙从脚踝处摸出一把枪，在景梓尚未反应过来之前，就将枪口对准了那些眼神空洞的傀儡——
连续八声枪响之后，子弹用完了。白龙转向景梓，微微挑眉：“借你的枪一用，我知道你有。”
景梓与白龙对视了五秒。他们彼此心里都很清楚，他们容不下对方。
不是仇恨，却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感——忌惮，嫉妒，揣度……更多的甚至无法用语言传达。但就在他们目光对视的那一刹那，他们就明白这种感觉是什么。
景梓笑了：“我的东西，从不借给别人。”
随即，他走到了迦南刚才站立过的那块石头上——
又是八声枪响。最后一个傀儡倒地，他睁着眼睛，至死都是茫然。
迦南感受得到景梓的心在颤抖，因此她走到他身边，把手轻轻的放在他的肩上：“他们在很久以前就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你不需要感到愧疚。”
景梓俯视着那堆尸体，眼神冷的没有丝毫温度，嘴角却勾出一抹残忍的笑容，他看向少女：“愧疚？我为什么要愧疚。他们当初就是这样屠杀我的族人，刚出生的婴儿，蹒跚学步的孩童，病入膏肓的男人，躺在产房里的女人和奶母，瞎了的老人，还有许许多多一无所知的仆人，三十七个人，他们热情收留了那个来自异乡的孤儿，回报他们的却是一场惨无人道的屠戮。”
“十七年前的那场悲剧有足够的理由使你对‘系统’的一切恨之入骨。”迦南用力摁住景梓的肩胛骨，她的语气悠悠缓缓，同她的眼神一样，里面并没有丝毫虚伪的怜悯，却深藏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仇恨固然能够使人坚强，使人蜕变，但是你的仇恨太单薄了，不足以支撑你走到最后的旅程。”
有一团冰冷的火焰从景梓的心窝里燃起，并很快蹿入了他的脑门心。
火焰令景梓隐隐有种癫狂的欲望，可与此同时，它是冰凉的，这种凉意令他怠惰。
“你看起来无所不知，那你告诉我，什么能支撑我走到最后呢？”他握住少女的手腕，就像她对他肩胛骨那样用力。
“你的欲望。”迦南眼里的冰凉同潮水般褪去，她的面颊像是破晓时分，瞬间溢满了迷人的玫瑰色黎明，她的手也变得温柔无比，从他的肩一直缓缓移动到他的颊畔，“你不想只做一个普通的蝼蚁，你不想同那些庸人一样被时势牵着鼻子走，你想要成为书写历史的人，你想要知道这个世界背后的秘密。
蛰伏或许永远等不来契机。你想要探寻，想要征服，想要掌控——
成为系统的信徒不过是你寻求的一个突破口，可是，他们永远无法信任你。在眼下的乱局，你或许还有利用价值，但当他们利用完你之后，等待你的又会是什么呢？”
景梓没有回答，但答案在他们心中不言而喻。景梓的脸色很差，少女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无比精准。这种宛若被人射中心脏的感觉并不好受，可对方偏偏又是那样一副循循善诱的姿态。
“你的契机就在今晚，就在我这里。你，愿意成为我的同盟吗？”
景梓知道，今晚，从他见到她开始，就注定无法拒绝。
但他的骄傲令他无法规规矩矩的说是或否，那样的回答会显得极其弱势。
“我在这里，杀了这些傀儡，这还不够明确表达自己的立场吗？”
迦南像是瞬间勘破了男人的小小心思，微微一笑：“我如果就是想听你宣誓呢？”
景梓淡淡一笑：“我从不相信什么誓言，言辞是这世界上最不可信的东西。”
迦南觉察到了景梓那世故圆滑外表下比任何人都要锋锐的棱角，出于一种她自己也尚未能够解释的情绪，她说：“如果我就要听你宣誓呢？”
景梓收敛了笑意：“我是你的同盟，不是你的仆人，你要我的誓言，就要给我你的，誓言交换誓言，或许更加合理。”
这时，爱俪园园内的警报再次被拉响。
迦南皱眉，今晚她导演的剧目基本已经结束，乔治为什么在这时候又拉响了警报呢？她回到亭子里，给自己倒了杯茶，吩咐姬觉弥道：“去看看乔治那边是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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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睹那些“傀儡”集体上山的画面之后，景奇本欲跟上前去。一个人竟然仿佛是从天而降似的，拦在他面前。对方把食指抵在唇上，对景奇轻轻的摇头：“年轻人，好奇心比任何猛兽都来得凶猛，你应该学会克制，至少这一次。”
“你是什么人？”景奇感觉眼前这个男人有些眼熟，对方的口气像是一个历经世事的智者，但其明明是一个眉目清朗的年轻人。
但对方的打扮极其特别，他身上是极其简朴的麻布衬衫，布鞋，背上还背着一个工具袋，像是一个园丁，却偏偏又拥有一种古希腊游学者的书卷气。
“我是什么人？这真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我是我，却也不是我。”对方慢条斯理的回答景奇的问题，却始终用一种迷惑人的语调，“不过一定要给你一个答案的话，无非只能是一个代号，他们日后问起你的时候，你可以说，我叫奥德修斯。”
“奥德修斯？”景奇对这个人物再熟悉不过，他曾在景梓书房翻阅过无数遍《奥德赛》。
一个有着典型东方面孔的人给自己一个古希腊传说里才有的名字着实有些古怪，但他也没有听漏男人说这是一个代号。
“你来这里做什么？”景奇微微眯了眯眼睛，手已经不动声色的扶在了腰间。他不至于会把这个男人当成普通的宾客，普通的宾客不会这样打扮，并且那些人早在刚才的警报声中四下散去，他能够想象那是怎样一副混乱又可笑的场景——人与人相互拥挤，谁都想要比别人先逃离危险区域，把一切可能的威胁留给自己背后的人。
“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男人富含深意的笑了笑，景奇立刻会意过来。
景梓与他说过今晚来爱俪园的目的，但在被姬觉弥带走之后，景梓并未按时出现在扪碧亭。按照一直以来的习惯，景奇在扪碧亭附近的树丛里观察。景梓没有出现，他也没有等到那个人。
但他亲眼目睹了一个G党地下党成员和新政府的一个高官的接头过程，并意外得知这两人均是影佐祯昭的眼线，而他们传递的消息事关景枢，也由此确定了尹加贝的真实身份——与他在伊贺面前的解释不相同，而在今晚之前，他和景梓并没有明确怀疑过这个被白世宣器重无比的年少杀手。
之后，为了替景枢免去不必要的麻烦，景奇很干脆的处理了那两个人，由此引起了宴会的骚动，并顺势带走了伊贺。
“你就是——”
“是我。”男人微笑点头，“可惜的是没能亲自见到景梓，看来他是有更重要的事情啊。”
“你怎么知道是我大哥？”景奇警觉的问道。他知道G党的规矩，这个人与景梓虽然是同级，却不是上下线，除了代号，并不可能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
可景奇忘了，人永远不该忽略自己背后存在的威胁。就在他将信将疑的试探这个或许是G党地下党重要成员时，伊贺从那束缚的绳子捆绑下解脱出来，给了他后脑勺重重一肘击。
陷入幽黑之前，他看见了伊贺那张颇为精致清冷的面庞，她的眼里，嘴里，身体里，仿佛处处都有一个被模糊的印记。
最后他忍不住想，自己怎么就如此大意，竟然妄想用绳索就困住一个真正的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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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觉弥走到外园主楼，发现乔治一个人坐在阶梯上。
他双手撑着头一动不动，仿佛陷入了沉思。
”少爷。”他一边呼唤一边上前。
却，刚刚触碰到乔治的肩头，犹太青年整个人便栽倒在了阶梯上，以一种凄绝的姿势——他的头颅与身体整个被完美的分成了两部分，之所以说是完美，是因为那断口是那么整齐光滑。
而那颗头颅像是一颗滞重的没有弹性的皮球，滚落一旁。
原本深邃的眼窝里此刻是空洞一片。这是真正的空，散发着死亡的气息，仿佛是能够把人的灵魂吸噬进去的地狱。泛黑的血顺着他的面颊淌下，早已看不出原本苍白分明的轮廓。
姬觉弥失措的大叫起来，跌跌撞撞的朝內园的小山上奔去。
一团团静谧的灯火下，魔鬼悄然凝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035意外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