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 小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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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镇上已经快中午了，他们问了几家药铺，终于有一家愿意收药，绍华与那人交涉着，将背来的药草全部卖给对方。段尹在外面百无聊赖地等着，明珠在铺里帮绍华清点药草。
他们三人外貌极是出众，一路过来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路过的几个女子看见段尹，掩嘴一笑，互相低语几句，嘻笑着扭头跑了。等到绍华背着空空的药蒌出来，已经是正午时分，段尹拉着明珠的手臂，抱怨道：“走了一早上的路，饿都饿死了，我们找地方吃饭吧。”
他正说着，不远处有人挥手向他们打招呼，正是昨天过来看病的永叔。永叔偶遇他们，很是开心，热情拉着他们往前走，边走边说：“我这老毛病多亏了陈师傅照料，才好得这么快，今日我来请客，算是还陈师傅的人情。”段尹毫不客气，兴高采烈地拉着明珠，跟了上去。
他们寻了一家饭馆，正是午饭时分，馆子里坐满了人，多是从附近村落过来赶集的村民。永叔见窗边有一空桌，立即招呼他们坐了过去，点了几个菜，四人坐下，边等边聊。
馆子里有一说书人，不知道说的什么故事，他们进来时候就见他说得铿锵有力，唾沫飞溅，众人听得不亦乐乎。明珠刚为绍华倒上茶水，就听那说书人说道：“话说当年鬼医杜仲在鬼力胡卿、鬼眼王成君和鬼手蔡姬的联手之下，不敌三人之力，落于下风，他师妹……”说书人眼睛眯起，周围人的兴致高涨，仰着脖子等待下文，这时说书人突然声音低缓下来，悠悠道：“他师妹方羽兮试图以金羽之阵阻挡鬼眼，没想到当时的王成君已经练成天眼，看破阵中玄机，蔡姬下手狠绝，手指一动，那如花似玉的美人，就这样惨死他指下。”
他幽幽叹息道：“凡人之力再强，也不敌鬼才之力啊。”
明珠听得一头雾水，看了段尹一眼，对方脸上没有变化，依旧喜滋滋地用筷子挑杯里的茶叶。永叔道：“这个说书人，回回都说这段故事，也不嫌腻。”明珠只知有四大鬼才，却不知究竟怎么回事，疑惑问道：“说的是哪段故事？”
永叔道：“算下来也五六十年了，当年的事情口口相传，到现在还剩下几成是真的都不知道，想必被他们这些说书人以讹传讹，完全扭曲了吧。你也就随便听听。”他本不想再说，见明珠一脸好奇，只好继续说道：“五十多年前鬼医杜仲与湘西范家起了冲突，那范家势大，在江湖上极有声望。杜仲不知怎么行的妖术，让范家人上上下下接二连三死于怪病，防不胜防。范明知道他是鬼医，有无法言说的本领，心里害怕，于是请来另外三大鬼才，三人合力，才杀了杜仲。”
明珠知道鬼才是隐藏于人体内的怪物，是无法独自存活的，必须以人为寄生，想必杜仲死后，鬼医怪物又寻了下一个人物寄生。她想到周天宽厚仁慈的样子，道：“幸好如今鬼医宅心仁厚，不以鬼才害人，否则真是防不胜防。”
她又一想，周天一直在用鬼医之力救人，从不曾害过人，既然他也有杜仲那种可怕的力量，当初对付段尹时却没有使用，看来确实是心怀慈悲。她抿嘴一笑，看向段尹，话里有话道：“我以前以为鬼医实力最弱，现在看来，要三大鬼才联手才能制他，实力实在非同一般啊。”
段尹的目光终于从茶杯上移开，看了她一眼，无奈道：“珠儿这就不懂了，四大鬼才并无最强最弱，只有挖掘出全部才能的人物，才称得上最强。若是鬼手之力完全开发，想必必定能够称霸四大鬼才。”他说着，脸上的神情得意起来。
明珠刚要回他，就听永叔说道：“确实如此，现在的鬼医周天不曾害过人，也许是心怀慈悲，也有可能是他尚未发现害人之法。毕竟凡人的寿命是有限的，与鬼才相处十余年，能开发个二三成便是极限了，完全开发谈何容易？”
明珠反驳道：“那周天周大夫确实是宅心仁厚……”她话没说完，就感觉一股无形的力量抓住她手臂，再一看段尹一直低头，看似专心拨弄茶叶，知道是他暗示自己小心语言，于是立即改口道：“我是听他们说的，既然是太医院的御医，必定和陈师傅一样有医者仁心，不会害人的。”
永叔抚须笑了起来，道：“珠儿姑娘真是心善，自古以来，得鬼才者有几个心怀慈悲？大多为自己谋求私利去了。”他长长地叹息一声，道：“人就是这样啊，一旦得了神赐的礼物，就自以为神，将其他凡人看作蝼蚁了。可悲，可笑！”
明珠好笑地看了段尹一眼，他正是永叔所说的那种眼高过顶，自以为是的家伙，而段尹依旧面不改色，专心地玩弄杯里的茶叶，似乎一切无关己事。他察觉到明珠的目光，回瞪了她一眼，懒洋洋地叫道：“小二，菜好了没有？饿死本大爷了！”
永叔说得兴致大起，道：“我看那周天不一定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物，兴许他现在还在摸索鬼医之道。如今的大夫都钻钱眼里去了，没钱照样见死不救，城里的黄大夫便是一例。要我说，这世间能称得上医者仁心的，也只是陈相南师徒二人了。”他说着瞟了瞟绍华一眼，对方一直静静地坐在那里，淡然品茶，从头到尾一言不发，与馆子里的热闹格格不入。明珠总觉得，绍华像个神仙，干干净净，不沾世俗之气。
他虽然二十出头，但是行为处事十分成熟稳重，从不曾犯过错误。明珠刚开始来到云岭村时，村里年轻的小伙子对她很是热情好奇，整日整日地围着她调戏取笑，而绍华不同，他寡言少语，对明珠的过去只字不提，只因陈相南收留了她，也开始像对待师妹一样对待她，从来没有逾矩的行为。她这样想着，不自觉地就往绍华那边多看了两眼。
一股无形的力量抓住她的脸颊，迫使她转过头来。明珠恼火地转过头，果然与段尹对上目光。段尹剥了粒花生米扔进嘴里，有意无意道：“别乱看。”
这时一直沉默的绍华突然笑了起来，悠悠道：“这鬼医杜仲真是自大，竟然试图以一敌三，简直是自寻死路。”永叔点了点头，道：“确实如此，那杜仲年纪轻轻，已经取得如此成就，可见天赋过人，假以时日必定天下无敌。当时他若隐忍一些，恐怕历史又要改写了。”
段尹头也不抬，道：“我看他是江郎才尽了，鬼医之能全数开发，也不过尔尔。据说当年鬼手蔡姬也才修炼到影手的境界罢了，若是假以时日，恐怕杜仲连一个蔡姬也不敌，更何况三鬼联手？”
明珠好奇地凑了过去，低声问道：“影手是什么意思？当代鬼手，可达到如此境界了？”段尹好笑地瞟了她一眼，正要说话，这时那说书人又上扬几分声调，道：“那孝贤皇后死后，当今皇上很是怀念，念叛王妃王氏是孝贤皇后之姐，特免去她叛党遗孀身份，允许她在宫中长住。还在京外修了一座孝贤庙，以表对皇后的相思之意。”
原来在他们讨论鬼才的时候，那说书人不知不觉说到了当代四大鬼才，自然而然地提到了皇城之战，然后话题一转，又说起了孝贤皇后之事。明珠垂下头，一言不发。
这时馆子里响起一阵笑声，远处角落的一桌客人哈哈大笑起来，有人站起来，大声道：“你这说书人，又在这瞎扯了。我们刚从京城过来，那昭王旧妃王氏在宫中长居不假，然皇上如今沉迷柳妃美色，早把当年的孝贤皇后忘得一干二净了。”
说书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争辩道：“听闻那柳妃与孝贤皇后有七八分相像，皇上宠爱她，也正是因为思念孝贤皇后之故。”
那客人灌了几口黄汤，口齿不清起来，笑道：“你编些好几十年前的旧事糊弄人倒也罢了，无从考究，这孝贤皇后之死不过一年前之事，你也不多打听打听，还来瞎编，是把我们苍珉镇的百姓当足不出户的傻子了么？”
小二见气氛不对，连忙过来打圆场，年老的说书人愤怒地收起东西，扭头走了。馆子里又是一片热闹祥和。菜很快就上来了，四人陷入沉默，安静地吃完了午饭。
出去以后永叔就与他们道了别，绍华想起落下点东西在方才那药铺，又折返回去。明珠与段尹沉默地站在路边，等他回来。
明珠苦笑了一下，道：“我说得没错吧？他果然与芸姐姐双宿双牺了。美人成双，不亦乐乎，想必此时，他感激我还来不及。”
段尹看了她很久，叹息道：“你说你都放下了，原来是骗我的。”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小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