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 ...
-
【4】
王俊凯还是第一次见这样残忍的场面。
所谓的黑吃黑。
王源趴在水塘里,浑身是伤,已经没了意识。屋里到处是水桶,装着满满的冰块。地上散落着用来绑他的麻绳,灭掉的雪茄,还有被抽得断掉的皮带。这情景对王俊凯来说无疑是足够冲击,惊心动魄,但他依然保持着镇定,未动丝毫恻隐之心。王俊凯在武校时,为了赚钱,也去过地下摔跤场,那是真打,却要按照既定剧本输给对方,只有挨打的份。那差事也很苦,可相比之下,似乎又微不足道。
原来这个世界是这样的。
坐馆吩咐他直接去救王源,王俊凯问他如果碰到阻拦的人怎么处置,王源的父亲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他心里一惊,但还是沉着地点了点头。王俊凯还没有杀过人。
张叔的防卫算是滴水不漏,所以竹清帮的确花了些时间才打探到王源的下落。见他们找来,张叔也不慌,这自然是算到了的。他既然敢绑架王源,就也有法子对付来救他的人。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流氓地痞,跟他斗?别忘了他可是搞军火的,子弹和砍刀谁更有效,比试比试就知道了。所以他不慌不忙地使眼色让兄弟们掏家伙,枪还没端稳,子弹呼啸而出地声音已经响彻了这间狭小的房屋。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王源渐渐从休克中醒过来,因为晕厥而消退了的听力让他听什么都听不真切,就像在水中听人说话那样,雾蒙蒙的。好像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屋子里也满是打斗的声音,拳拳到肉。
“什、什么?”张叔大惊失色,左腿已经中了弹无法站立,捂着流血的伤处单腿跪在地上,脸上已经慌了神。就在他还没想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其他几个弟兄都已经倒在血泊中动弹不得了。
乾坤大挪移,情况急转直下。
“哼,你不是坚信我聪明能干的儿子拿到货了吗?”王源的父亲从背后用手肘死死架住张叔的脖子,冷笑着用枪口顶住他的太阳穴,“果然不假,这臭娘们的东西果然好用。”枪口在张叔太阳穴处转了转,“轻巧,火力猛,后坐力也不算大,老子好久没摸过这么靓的枪了。唯一缺点就是消音器还没装,太他妈吵。”
张叔丢掉了自己手里还没来得及解开保险的枪,举起了双手投降求饶。知道自己没有胜算,就不逞强。这边僵持着,王俊凯扶着王源站了起来。他强忍着疼痛,勉强半睁开眼眸,视线模糊得像是被浸泡在了深海,但还是依稀可以看见父亲用薛姐最新开发的轻型手枪抵着那老狐狸的头。他安下心来,不自觉笑了一下。他没输。
“走!赶紧带他走!”王源父亲朝王俊凯喊道,看着已经毫无生气的儿子心脏像被打了几千几百个窟窿一样疼,他咬着牙恨恨用拳头捅这个中年男人满是脂肪的腰,“操,老子儿子你也敢抓,你他妈就是活腻味了!”
王俊凯得令,发现王源几乎没法自己走,直接把他背了起来,怕颠着他,已经控制了局势便慢慢往外走。
父亲打红了眼,愤怒和歉疚让他心里很煎熬。他和儿子是没什么感情,但纵然这样王源还一心想振兴帮派,为了家业如此拼命,他真是太愧对这个儿子。这么想着,手指便已经在扳机上扣下了一半——
“大哥,还是留他一条狗命吧——”手下忽然出声提醒道。毕竟竹清帮这才刚刚找到门路,以后生意还漫漫长路,这么快就出头、树敌,实在不明智。
“留个屁!”王源父亲哫了一口,但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瞬间动摇了。这人对他儿子下狠手不可原谅,可长远考虑,手下说得也有道理。
已经走到门口的王源让王俊凯停下来,他甚至没有力气回头,只从干哑的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字:“杀。”
杀。
那微弱的声音传到已经被打到无法动弹的张叔浑身一个激灵,挣扎着起来跪地求饶。
然而他一动,父亲便扣下了扳机——
他向来是激进狂暴的,看来虎父无犬子,王源也是个杀伐决断的。不愧是□□出生的孩子,天生的亡命徒,天赋异禀的赌徒。父子间的默契让王源父亲不自觉对着张叔带着惊恐表情的尸体笑了出来。
杀,当然杀,不带活口地杀。
杀鸡儆猴。
这才叫黑吃黑,他们那种半吊子,哪里黑得过真正在道上混的?不给这些奸商来点下马威,怎么树立威信?所以必须杀。竹清帮可不是看别人脸色行事的。他们有薛姐的货,这就是竹清帮最大的筹码。再加上干掉了张叔这一派的势力,转眼间他们已经坐上了第一把交椅。
十四岁的王源用命换来的,第一把交椅。
这世界没有所谓不容置疑的游戏规则,一切都可以被打破重塑,谁赢得了战争的胜利,谁就是新的秩序。既然要做就做彻底,军火这一塘浑水,竹清帮既然决定要搅了,干脆就搅他个天翻地覆。
王源伤得很重,在去医院的路上,王俊凯已经替他处理了一下皮外伤。他一个人在武校摸爬滚打多年,简单的包扎还是会的。一进了医院的急诊就被下病危通知书,立刻被送到手术室抢救。医生说他内脏受损,命悬一线,再晚一点送来就无力回天了。王俊凯有点愣住了,这一幕幕,对他来说太熟悉,太可怕,太胆战心惊。
“你叫什么?”全副武装的护士拿着一叠资料出来,看了王俊凯一眼。
“王俊凯。”
“噢,你是王源他哥吧?家属麻烦签一下手术同意书。”
“啊?”王俊凯回头看了看跟来的其他几个竹清帮成员,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有这个权利。那几人点了点头,示意他照做就行。竹清帮的人大多都有前科,不想惹麻烦,更别说刚刚大开杀戮,低调些好。而王俊凯是干干净净的新人,又同姓,一切都刚好。
于是王俊凯签了字,同伴说要回去休息了,明早再来,让他守着。
王俊凯坐在王源病床前,手脚冰凉。自己的妈妈被这样抢救过很多次,他对这套程序很熟悉,急诊,病危通知,抢救,手术同意书,重镇监护,普通病房——却依然害怕到战栗。他曾一度不敢签手术同意书,因为没有钱。
没有钱,就意味着没有选择。
母亲决定回家休养,有点什么不舒服也不敢去医院。由于身体不好也没办法挣钱,王俊凯这才迫不得已去了武校,除了能养活自己还能赚点外快补贴家用。他无比恐惧在他离开的时候母亲撒手人寰,却迫于生计,不得不离开。
想着想着眼眶不禁有些红了。
“水……”
王源醒了,用虚弱地声音喊道。王俊凯起身去倒,王源输着葡萄糖,体力恢复了些,抬眸看他,奇怪地问:“眼睛怎么那么红?哭了?”他觉得有点好笑,非亲非故的,用不着他来心疼自己。王源不稀罕,也不需要一个多愁善感的打手。
“没。”王俊凯把温水稳稳递给他,苦笑了一下说道:“两晚上没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