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我不玩

12、第十一章 山雨欲来 战备战备～

　　一夜无言。
　　次日直到日上三杆，洛水睡到自然醒。前夜思索了一阵，终究苦于线索太少而毫无头绪。虽然对师父的话大感不解，如今也只好先见步行步了。
　　虽然真身只是个17岁的小女孩，但是毕竟元神已历经17世锤炼，洛水情商超高，自控能力非一般地彪悍。无益的事，无论如何都可以压下去，行为无碍且表层心理不受影响。而晋阳从小就是早熟过度的人，无论多么冷静，周围的人也只会赞叹，而不疑有他。于是暂时安下心来享受梦幻的公主生活。
　　自从当晚被太宗封为嫡公主后，各方面待遇规格被大幅度提高，尤其许多以前只是由于皇帝、太子和贵妃的格外宠爱，时常获得的各类破格待遇，现在不但固定了下来，而且还有继续提高的趋势。洛水倒不是贪慕虚荣得的人，更加知道树大则招风，进而将枝条尽断的道理。虽然这棵罗莉树已经被扔到风口上，让无数人感到碍眼，仍然要尽量减少接触面积。因此，除了吃穿和保安，其他赏赐洛水一律婉拒，平日里也是深居简出，除非太宗召唤，坚决贯彻宅女精神，缩在常宁殿饕餮复好眠，甜梦复美食，一时间作息与供案上的某种动物一般无二。
　　在确定她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之后，太宗和韦贵妃召她去宫里各处的次数直线上升，洛水狂汗之下，难免惊讶，偶尔感叹于日程之爆满。而张成等人却完全不以为然，反倒惊讶于她的惊讶：从小到大，但凡她不卧床不起的时候，晋阳殿下向来不是在皇上左右，就是在皇后娘娘身边，或者是陪着韦贵妃娘娘，再就是跟太子殿下在宫中大小殿宇玩乐、学习。
　　‘也就是说，现在我还算空闲的啰？’
　　“丫头，回神啦。”一只手伸过来，捻起缕散落在石桌上的发丝，轻轻扯扯。
　　熟悉的动作。
　　在孤儿院的时候，洛水自己经常这样扯一缕自己的头发，当妈妈还在的时候，曾告诉她，从孩提时小女孩就喜欢这样扯母亲的头发。
　　坐在石凳上，洛水微怔，不自觉地问：“你常拉人头发？”
　　李治大为讶异，微微皱眉：“这是怎么了？三哥向来只扯兕子你的头发。”随即笑笑，“此番病愈，着实忘了不少细节，但能得如此强健体魄，倒也值得。”
　　“这个我记得的。”脱口而出。“一直记得的。”
　　‘不止这一辈子，直到下辈子也没忘。’
　　“哦？”李治挑挑眉，却没出言质疑。
　　“今天的政务都处理好了？居然有空拉我到湖上纳凉。”这个石亭建在湖中水榭上，面向宫城门，此刻微风习习，荷香阵阵，极是惬意。
　　“眼下父皇决意亲率大军北上征讨高勾丽，近来朝中多数大臣都在忙着筹措远征所需的物资、人马，我却反对再起兵戈，既不愿随驾出征，也不愿帮着筹划军备，自然得闲。”
　　“不怕父皇责怪？” ‘近几次内朝时，房玄龄、李绩等人对李治意见多多，连长孙无忌也不帮他说话。’
　　李治长吁一口气，苦笑道：“自然怕的，只是我本性如此，反战亦是父皇意料之中事；如若假意顺从，只怕更是凶险。”言罢随手拿起一个海棠冻石杯，小酌一口，“西域进贡的葡萄酒果然别有一番风味，据称还有益健康。你也试试吧，若喜欢，回去我让管事的给你送两桶来。”
　　洛水依言也端起酒杯小心地喝了一口，发觉一千多年前的新疆葡萄酒口感纯正，浓郁的香甜滋味中，似乎带着天山的纯净与清新，温润宜人。
　　“很好喝。”双手撑在桌上，捧着杯子，放在眼前端详。
　　李治举起杯，与洛水的杯子清脆地碰了一下，道：“自从坐上这个位置，终日忙碌，总也抽不出时间来陪陪你。难得今日空闲，为兄给你弹一曲吧。”手一扬，亭外一个大太监领着两个小太监走进，叩首后伏在地上听令。“快去取琴来。”三个太监应声下去，不多时捧上来一把古琴。
　　待他们摆好退下，李治略微试了试音，而后弹奏起来。是首古曲，清扬悠长，哀而不伤，奇妙地让人心境宁和。洛水双手垂下，侧过脸贴在石桌上，望着微波鳞鳞的湖面，缓缓闭上眼睛。
　　突然，一个尖细的声音打破了这休闲下午茶：“参见太子殿下、晋阳殿下。”太宗跟前的大太监张海在亭外跪拜着高声叫道，“皇上急召，请二位殿下快随奴才去太极殿见驾。”
　　两人无奈地相视片刻，疾步出亭。

　　太极殿内，内朝四人组表情严峻。
　　兄妹二人走进去，全然茫然。
　　太宗见二人到来，干笑两声，道：“坐罢。”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均面色凝重地看着洛水，而李绩脸色铁青，仿佛一头被激怒的熊。
　　“治儿，今日召你过来，只为交代你一件要事。”
　　“儿臣定当竭尽全力。”
　　“不是竭尽全力，此事必须做好。”洛水心下诧异，抬头看进太宗眼里，一片无波深潭。
　　气氛前所未有的紧张。
　　突然扑通一声，李治跪倒在地，伏拜道：“儿臣定不负所托。请父皇下旨吧。”
　　李世民稍稍愣了片刻，旋即脸上绽开一个笑容，道：“明儿替朕拟旨吧。征高句丽诏……”
　　洛水只觉一股寒气直蹿脊梁：‘为什么要我拟诏？’手开始控制不住的发颤，但仍然强压下心中的种种猜疑恐慌，屈膝道：“明儿领命。”
　　不到一盏茶功夫，唐皇诏书拟定：
　　“命将征高丽诏：
　　观乎天道，鼓雷霆以肃万物；求诸人事，陈金革以威四方。虽步骤殊时，质文异制，其放残杀，禁暴虐，戮干纪，讨未宾，莫不扶义而申九伐，文德昭於率土，因时而董三令，武功成於止戈。
　　朕祗膺宝历，君临宇县，凭宗社之灵，藉卿士之力，神祗储祉。夷夏宅心。故上柱国辽东郡王高丽王高建武，夙披丹款，早奉朝化，忠义之节。而其臣莫离支盖苏文，包藏凶慝，招集不逞。潜怀异计，奄行弑逆，冤酷缠於濊貊，痛悼彻於诸华。比室愁苦，阖境哀惶，华发青衿，不胜苛政，延颈企踵，思沾王泽。
　　朕所以宵衣兴虑，日旰忘食，讨罪之意，既深於投袂；救人之义，弥轸於纳隍。类上帝而戒途，诏夏官而鞠旅。可先遣使持节辽东道行军大总管英国公勣，副总管江夏郡王道宗，士马如云，长驱辽左。奋夷岳之威，屠豕虵於险渎；乘建瓴之势。斩鲸鲵於镂方。行军总管执失思力、行军总管契苾何力，率其种落，随机进讨。使持节平壤道行军大总管张亮、副总管常何、总管左难当等，舟楫相继，直指平壤。新罗王金善德，倾其城邑，竭其府藏，荷不赀之泽，复累叶之仇。百济王扶馀义慈，早著丹款，深识时机，惟命是从。凡此诸军，万里齐举，顿天罗於海浦，横地网於辽阳。朕然后经涂白狼之右，亲巡元菟之城，执鼖鼓而戒六军，载太常而麾八阵。其或拥众立功，或行闲自拔，宜宏宽大，各复农其土。有劳者当加其，怀能者不滞其才。如其长恶莫悟，迷途遂往，斧钺既下，必婴丧元之悲；玉石一焚，徒轸噬脐之叹。具宣朕旨，咸使知闻。”

　　七月初四，诏书颁布，六部受命全力筹措军费。
　　对李唐王朝来说，新一轮金戈铁马的夸张进程即将展开；而对新近受封的晋阳公主而言，一连串的谜团终于快要得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