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蝶记》游尧

7、第六章

　　三人一齐往楼上走去。
　　我顺着酒杯将视线往上一抬，正巧与白寂无往下看的目光一对。
　　他意味莫名地一笑。
　　我一愣，那晚我可是带着面具，就算知道我是女子，也不一定能认出来。于是便挺了挺胸，敛了敛神，淡定地朝他举了举杯，微微一笑。
　　他笑得更莫名了。
　　我缓缓地把胸缩回来，低头喝酒……

　　我向小二又讨了壶酒，付了钱就离开了。正走到船头，借着夜色闪到船栏边，纵身一跃，轻轻地落在楼顶。
　　“白兄，上次说的事，如何？”是那个男子，连声音都透着凉气。
　　“在下前些日子受了些伤，恐怕不能帮到你。”
　　“白大哥，那除了你还有谁能帮得上忙啊？”少女的声音听起有些急切。
　　“我若帮你们，有什么好处？”
　　“据六扇门内部消息，沈猛和尊夫人……”
　　杯子被突然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声。
　　我微惊，六扇门的人居然也介入此事了……只听说白夫人原本跟的是白越嵩的大哥白家前庄主白越岱，后来白越岱因病暴毙，白家家主就变成了白越嵩，不过江湖中也有越嵩利用天一门弑兄夺.权一说。
　　至于白夫人苏悦，在当时也算武林一大美人，再加上江湖上弟续兄嫂的事儿不少，白越嵩想留她也是人之常情。在这点上，大黑曾发表过十分精辟中肯的评论：男人么，就一个字——贱。这书里不是有个词叫偷香窃玉么，什么样的女人最有滋味？不是自个的呗！要不然这世间怎么会有那么多蚀骨断肠的禁忌之恋……
　　后来我从他的床底摸出一本《江湖□□篇之媳妇别跑》。

　　咳咳，一不小心就扯远了。不过后来，白夫人就不再在江湖中露面了，如今江湖中说起白夫人也指的是白越嵩的正妻。总之，白越嵩虽没再娶苏悦，却还是留了他们母子。我估摸着吧，大概和沈猛有关，根据话本中的套路，这应当是一段可歌可泣的三角恋，缺了一角那就不完美了呀！

　　缓了缓正在撒着欢蹦跶的神思，我凝神闭气，只听白寂无没有温度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我不想做的事，没人能强迫我。另外，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恕不奉陪。”
　　白寂无的声音本来就低哑，现在又压抑着愠怒，愈发低了几份。
　　紧接着就是剑出鞘的声音。
　　“请白兄配合。”
　　白寂无轻嗤：“六扇门就是这样求人帮忙的么。”
　　“黑鹰哥……”
　　“废话少说，出招吧。”
　　等了一会，没声音。我纳闷了，怎么还不打呀？
　　又过了一会，还是没声音。
　　正打算伸出头一看究竟，下面的人却出声了：“上面的朋友，下来吧。”
　　我吐了吐舌头，叹了口气，翻身而起，如瀑长发挟着阵阵晚风，在空中肆意散开，我衣袂飘飘，正欲款款落于窗沿上。
　　碰——
　　“格老子的，谁没事把这窗户打得这么光滑！”
　　“……”
　　“……”
　　“……”
　　屋内三人此时正眼光复杂地看着我。
　　我拍了拍衣服，顺了顺头发，将脑门上的额饰拨正，方才清了清嗓子，淡定道：“今夜，月色真美。不知各位英雄好汉有何赐教？”
　　红衣少女颇具敌意道：“你是何人，为何偷听我们谈话？”
　　我掏掏耳朵：“我可没偷听哦，是你们说话声音忒大，我都还没怪你们打扰我赏月呢。”
　　“你撒谎！”
　　“嗯，我是在撒谎，其实刚刚我是在追偷听的小贼。”
　　少女愣了愣：“真的？”
　　我耸耸肩：“假的。”
　　“你……”

　　“废话少说，出招吧。”
　　我搬了个椅子在桌边坐下，自顾自地夹起菜，悠悠道：“六扇门居然派了你们两个人来查这么大个案子，一个冷冰冰的战斗狂，一个干着急的俏美人，难怪最近江湖中大盗猖獗，啧啧。”
　　“你说什么！”
　　“废话少说，动手吧。”
　　“咦，今天的主角不是这位白兄么，怎么我一两句话你们就反过来要和我动手了？不怕万一等下动起手来人家偷袭啊？”——这六扇门搞什么鬼，派这么两个人一头热一根筋的来查案子？这凶手要是知道六扇门这么看不起他，气都气死了。
　　白寂无悠悠地坐在一边，浅酌不语，端着一副看好戏的架子。
　　眼看效果差不多了，我稍缓了语气，“两位神捕先别急，在下也是一番好意。”看他俩一副狐疑的神色，我笑笑，继续道，“在下是天机阁副阁主黑蝴蝶，也是为天一门和幻影楼的恩怨而来，你们六扇门要缉拿凶手，我们天机阁要内部秘辛，大家既然目的一致，何不好好合作？”
　　“黑蝴蝶？！”他俩一副即复杂又吃惊的神情。
　　我淡淡一笑，“是啊，江湖中人听闻我的名号都似你们这般反应，毕竟采花大盗的名声太大，连带着我这同名的人也沾了些光，呵呵。”
　　掩藏秘密最好的办法，就是把秘密放在所有人都能看见的地方。
　　黑衣少年此刻已将刀收回鞘中，“天机阁消息灵通，是否有采花大盗黑蝴蝶的消息？”
　　我挑眉，“先不说黑蝴蝶轻功了得来无影去无踪，江湖中多少被戴了绿帽子的门派弟子久追未果，小小天机阁如何能知晓。就算是知道，那也得按天机阁正常贩卖消息的规矩来。”
　　叫黑鹰的少年皱眉不语。
　　我试探道：“难不成六扇门也对这采花贼感兴趣么？据我所知，这采花贼风流倜傥英俊潇洒，放浪不羁中带着浪子般的淡淡的忧伤，忧伤中又带着江湖侠客的铮铮傲骨，傲骨中——”
　　“咳咳……”白寂无抿唇清咳，像是在压抑笑意。
　　我不满地拉回神，复道：“……其实他也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并没有恶意玷污姑娘的清白，还不至出动六扇门的人来缉拿吧？”
　　红衣美人愤懑道：“淫贼就是淫贼，没有玷污清白却也毁了她们的清誉啊，将来她们如何再嫁人！”
　　“此言差矣，既然没有玷污她们的清白，只要本人不提，谁又知道那一场风花雪月的事？我看不过是黑蝴蝶魅力太大，姑娘非卿不嫁罢了。”
　　白寂无又咳了两声。
　　黑鹰开口道：“此事……我们也知道，只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小女儿高阳公主曾与采花大盗黑蝴蝶有过一面之缘，此后倾心不已，茶不思饭不想，圣上大为心疼，命六扇门缉拿黑蝴蝶……做驸马。”
　　我一口茶水喷出来。
　　白寂无坐我旁边，仗义地帮我拍了拍背：“这采花贼的魅力果然大，连当朝公主都不在话下，白某佩服，呵呵。”
　　高阳……公主……皇帝的小女儿……什么时候的事？
　　我猛地一拍桌，难……难不成……是去皇宫偷刚进贡的西域葡萄酒那次……
　　格老子的，谁知道那公主大晚上一个人跑到池子里去沐浴，害我以为哪个宫女梦游落水才来了个英雄救美，谁知救上来的是个发春的公主……还是个裸的……
　　黑鹰神色不善地看着我。
　　“……呃……咳咳……那个，我一个远房表妹也是十分爱慕这淫贼，倒追了五六年都没追到，看来此番……此番要伤心了。”
　　“在下也劝你那个远房表妹死了这条心，高阳公主是出了名的嚣张跋扈，断不能容忍驸马红杏出墙的。”
　　“……”这成语是这样用的么……话说，这都八字没一撇呢，驸马都开始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