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江南之两岸稻花香》玄清道君

73、千梅园

　　虽早知蒋静书住在千梅园，然亲眼见得千梅园的老管家毕恭毕敬的把蒋静书送出门，寇金燕仍是吃了一惊。

　　这千园梅乃是先皇后最喜欢的园子，天子爱她情深，便将这园子赐与先皇后，又因皇后爱梅，便在这园中植了数千株梅花，千梅园因此而得名。

　　自十九年前，皇后生当今太子时，难产故去。天子便再未开放过这里，直到太子长到十岁上下，才将它赐给了太子。太子亦十分珍重，轻易不向往人开放。只有极少数几个挚友得以进入。却是不知，这看着不甚起眼的姑娘，与太子究竟有何渊源，得以住在这千梅园中。

　　路上寇金燕几次有意无意的提起，蒋静书何曾不知道她的意思。想来这寇金燕想是知道些什么。索性问个彻底。两相一询，方知这寇姑娘竟然是户部尚书寇成泽之女。得知她就是近来红遍整个京城的六品小女官，寇金燕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到得寇府，寇夫人率领一大堆婢女婆子于二门处迎接。方一见她们便赶紧迎了上来，见救得自家女儿性命的恩人，竟是这般玉雪可爱，当真是喜欢的不行。未几，寇金燕凑到母亲耳边说了几句，那寇夫人亦惊讶的张大嘴，脸上的惊喜简直不知如何形容。寇夫人握住她的双手道：“原来竟是陛下亲封的俭事大人，本朝的第一位女官，真是失敬、失敬。快，里头请，里头请得。”

　　众人到厅中说话，待到寇尚书下朝回来，闻得耕植俭事在府中作客，当真是惊喜不已。便到得前厅相见，果是金銮殿见过的，这便是同僚，自是亲近许多。又知得自家宝贝女儿的救命恩人亦是她，当真是又惊又喜，喜不自禁。这蒋静书虽出身乡野，小小年纪确是博古通令，与京中那些精通琴棋书画的才女不同，她的大才是体现在农事水利方面的，堪为栋梁。可谓是天子和太子殿下眼前大红人。只是她本是一介女子，又居于千梅园，京中的官夫人千金小姐们虽有心结交，确苦无门路，每每递去的帖子，都被千梅园的管事挡了回来。可见太子将她保护得极好。

　　如今却是意外的被自家女儿请了来，他能不喜欢么。故而一用罢饭，便在女儿哀怨的目光中请了蒋静书去书房询问明年的农事。蒋静书推脱不得，只好去了。

　　末了，寇尚书想将所议之事记下，铺纸笔之时，因为太过兴奋，竟不小将画篓子打翻。蒋静书帮着收拾之时，一卷画轴滚了出来，是一幅仕女图。蒋书静捡起那画，画中的女子，好生眼熟，似曾相识。视线移到画中人右脸颊下的那一抹绝艳的蝶形胎记，眼睛便再也移不开了。

　　这幅画里的女子，她曾在蒋文晰留给原主的那本笔记里看过。那是一张已经泛了黄的对折宣纸，纸上的女子温言婉目，欲语还羞，那颊边便有这样一抹蝶形胎记。然那画却是没有名字，她当时看了一眼，只觉得约摸是老爹偷藏的哪个美女的画像，看过一眼便也罢了。却不曾想，竟然在这里见到了这幅画像。画像的一角还写着二个小字“慈心”。蒋静书觉得自己被雷到了，拿着那幅画愣愣出视神。

　　寇尚书察觉到她的异状，凑过来一看叹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道：“静书姑娘，这是家妹的画，放在这书房里的，已有些年头了。”蒋静书努力的调整了下心跳：“寇大人，这副画上的人，我认识！”

　　“什么？你认识？不可能！”寇尚书不防她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吓了一跳。遂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紧握住她的肩膀着急道：“静书姑娘，你说你认识她，她在什么地方？”蒋静书摇了摇头：“她，已经过逝多年了。”寇尚书摇了摇头：“我早知如此！”蒋静书低头沉默了两秒，咬了咬唇方道：“我娘就叫寇慈心！”

　　“什么，你说你娘叫寇慈心？”蒋静书点了点头。

　　“那你爹叫什么？”

　　“蒋文晰。”寇尚书闻言哈哈大笑，继而把蒋静书按到怀里，狠狠的揉了揉她的头。“你竟然是慈心的女儿，我的外甥女儿。静书，我是你舅舅。”寇尚书简直快喜疯了，拉着蒋静书便往书房外奔去，边走边喊：“淑贞、淑贞，快来，快来．．．．．”

　　一阵兵荒马乱后，寇夫人抱着她直掉泪：“你虽不是妹妹的亲生女儿，确是传了她的香火，这便是我寇家的嫡亲外甥女儿。往后，这尚书府便是你的依靠，你想什么时候回来住都好。”

　　对此，蒋静书也有些泪意。不曾想，这尚书府一行，竟然找到了养母寇慈心的娘家。蒋静书也从她们口中，得知当年蒋文晰和寇慈心的过往。

　　寇慈心出身大家，知书识礼，德才兼备。十四岁上便订给了杨家，也就是当今杨贵妃的亲哥哥杨植。奈何杨植这人，不学无术，吃喝嫖赌，十足的纨绔子。这寇慈心确是个有主见的，自是不肯嫁给这样的人。奈何当时寇家的老太爷，也就是蒋静书的外公为人很是迂腐，不顾女儿和儿子儿媳反对，非要把女儿嫁过去。

　　眼看着婚礼将即，寇慈心把心一横，避了丫鬟婆子。趁夜逃了。她一个养在深闺的千金大小姐，何曾见识过外头的艰险。出了京城没多远就被人偷了钱包，不得已抹黑了脸蛋往南逃，最终病倒路边，被赶考的蒋文晰捡到，细心照顾她至病愈。蒋文晰本就是俊秀书生，一来二去便与这寇慈心生出感情来。二人商量着，重回寇府以争求家人的同意。然寇老爷子是个死迂的人，因为寇慈心逃婚，令得他颜面大失，不仅不会成全这对有情人，反倒怪蒋文晰诱惑了他家的女儿，要打杀了他们。幸得哥哥嫂嫂是个明理的，往妹子怀里塞了一包金银，偷偷的放了他们，让他们走的越远越好，永远别再回京城。

　　听闻这段过往，蒋静书恍然大悟。原来村人传言寇慈心是大家小姐的事，竟然是真的。难怪蒋文晰明明文才甚好，确甘愿窝在乡下当了一辈子的教书先生，原是为妻子，甘愿放弃大好的前途。

　　得知寇慈心和蒋文晰先后过逝，寇夫人又是大哭一场。“我未出阁时，便与你母亲相识，后来又做了姑嫂，感情自是非同一般。只是你母亲，实是命苦。”说着，又嘤嘤的哭上了。大家又安慰了好一番，方才止了泣。

　　于寇家人来说，今日真可谓双喜临门。竟然找回了外甥女儿，这外甥女儿还是天子跟前的大红人。寇金燕笑道：“那日蒙妹妹救下一命，心中胜是感激。却不想，我们竟是一家人，真真是缘份。”

　　对此，蒋静书也有些唏嘘。佛云种善因得善果。有时候，帮人就是帮已。她相信，好人总会有好报。

　　蒋静书同寇家的关系，瞬间传遍了整个京城的上流社会。天子闻得，亦是惊奇不已。又赏了她许多的东西。本来，寇家是想让蒋静书搬去寇府住的，但李彻不准，蒋静书也没办法。寇尚书也知晓李彻的脾气，倒也没有再过要求，不过女子所用的金银饰物衣衫布匹，确是送了不少过来，件件都是精品。蒋静书也没推迟，细细的收了，若是不收寇夫人怕是要伤心了。

　　腊月二十八，李彻命人送来一件雪白的狐皮大斗篷，穿上身上又轻又暖，蒋静书很是喜欢。因是过年的缘故，这厮也放了假，整日里换了便装陪她出去逛街，杂七杂八的东西买了一大堆。确始终没有看到她想要的种子，心下有些小小的失望。

　　大年三十，李彻回宫陪天子过年。蒋静书也被寇尚书接了回去，在寇府过年。寇尚书除了寇夫人外，尚有二个小妾，却是无所出。倒是寇夫人，生了三子一女，在寇府的地位稳稳的。长子寇符坚年十八，已考了举人，正在国子监读书。长相上像寇夫人多一些，斯文俊秀。次子寇符融，年十六，听说是个火爆脾气，尚武，喜欢舞枪弄棒，因为老喜欢惹事生非，被寇尚书给送到边关去了。照他的说法，是眼不见为净。三子寇符侃与四女寇金燕乃是双生，年十四。活泼好动，很喜欢这个新来的小表妹，一家子倒也其乐融融。

　　当晚，蒋静书住在了寇府。次日天刚蒙蒙亮，蒋静书就被高嬷嬷和雨雪冰霜挖起来，梳洗打扮一通。穿了正式的朝服，外头罩上那件雪白有狐狸毛斗篷，沉稳睿智中又透着小女儿家的精灵可爱。因为是正式册封的女官，自然要随寇尚书一同进宫先给天子拜年，之后才会到后宫给嫔妃们拜年。寇夫人则带着寇金燕直接去了后宫嫔妃处拜年。

　　文武百官诸多，唯有蒋静书偏着头伸了手问天子“陛下．．．．．．”天子一愣：“你这是何意？”蒋静书一撇嘴：“陛下莫不是忘了，先前答应微臣，若是初一来给您拜年，您就封个大红包给我的。怎的，莫非陛下想食言不成？”天子哭笑不得：“得！得！得，你这贪财的丫头，朕金口玉言，什么时候说话不作数了。逗逗你罢了！”一面唤了公公取了个大红包来，塞到蒋静书手里：“喏，给你，可要拿好了。”蒋静书笑眯眯搂过那红包重重的亲了一口，整一个小财迷样：“那当然，这可是陛下赏的红包。若是把它拿出去，只要说是您亲手赏的，十倍都有人换。”

　　众臣绝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