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心忧炭贱愿天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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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林驭风立即焉巴了。想想还真是这个道理，只好垂头丧气的回房打包收拾东西。虽然嘴上打趣他两句，其实蒋静书并不讨厌他。在相处的这半个月里无论多晚总，这厮总会等到她回来才会动筷吃饭，会贴心的让下人们帮她准备洗澡水，也常常同她说些各地的见闻，就像是大哥哥照顾小妹妹一般照顾她，不管他是出于真心喜欢她这个妹妹，还是仅仅因为她是他很重要的合作伙伴，不可否认蒋静书是真被他感动了，尽管严格意义上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可谁又能抗拒得了这种没有条件的关心？
蒋静书待他回房后，亲自去给他收拾了一大堆的东西。腊肉、香肠各一百斤，还有自家出产的辣椒酱，本地土产的香米、香柚、香芋还有答应给他的八十坛山茶油，蒋静书又另外加上了二十坛，凑够了一百坛给他。林家是个大家族，人多自然人情往来也多。这些东西虽然看起来多，但能落到他嘴里的，肯定没多少。
次日，林驭风主仆三人走到河边，看到一大船满满的东西，乐呵呵的笑了：“我就知道静书妹妹舍不得我，哈哈哈！”
“哼，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时候不早了，快走你的吧！记得有空了回来看看我就好。”
“那当然！这是一定的。我林驭风忘了谁，都不会忘了静书妹妹的。”蒋静书翻了个白眼，没有说话。林驭风勿自乐呵呵的带着两个随从上了船。船顺着水很快溜下了三岔滩，消失在转弯处不见了。蒋静书方才拉了拉罩在头顶的棉披风，带着一群人往回走。
天越来越冷了，十二月二十那夜北风呼呼的刮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起来一看，满地的银白，竟然下了雪。恰好最后一批腊肉也熏出来了，随即着人撑着船将这批货送了出去，总算是舒了口气。还有几天就要过小年了，蒋静书干脆给大家放了年假，约好过了正月十五元屑再开工。员工的工钱都给结清了，另外再根据每个人的职务不同和表现，另外发入了1-10两银子不等的红胞。可把大家喜欢坏了，想着今年定然能过个肥年。
春晖园也要准备过年的年货了。腊月二十三，家家户户无论男女均穿了旧衣围裙扫房除尘。二十四过灶年，二十五出门采买年货。前日里下的那场雪，还有些积雪未化，陆路不好走。蒋静书便让人撑了船走水路，架了乌船蓬，再往里搁上一盆烧的旺旺的炭火，倒也算不得冷。
村里人知道她的两条船要进城，很多人早早的地等在了码头。加上蒋长华和村里另一户人家的船，共四条船一起下沱江。今年因为蒋静书盖房子和她开的食品加工厂及收茶子榨油，让村里人都跟着赚了不少钱，加上今年风调雨顺的，稻子的收成也还算不错，故而大家的口袋里也算是有了余钱，能过个肥年了。
所以许多人家都是扶老揩幼，将四条船挤了个满满当当。还有好些人家来晚了挤不上，只好改走路路。蒋静书只带了高嬷嬷和玉洁、冰清三人。这两个姑娘正好是十四五岁的妙龄，本来长相就不错，加之这段时间养的又好很是水灵。引得同一条船上的小伙子们，拿眼神不住的瞟。偏偏这两人眼观鼻鼻观心，一点反应也没有。就连蒋静书都有点为那几个小伙子抱委屈了。
船顺风顺水的到了沱江城上了岸，蒋静书与同船的叔伯婶娘们告别，先去了林记。
一来是把今年的帐给结了，二来过年了也给春晖园的人们每人添身新衣。买好了料子，蒋静书又到对面的林记珠宝买了一批首饰。小厮汉子就算了，每人发五两银子自己个爱买什么买什么，姑娘们是米粒珠花四支+珍珠耳坠一对，价值十两银子。
至于高嬷嬷，因为上了年纪，蒋静书给她买了一枝二十两银子的绿玉簪，当然这价格都还是打了折的。高嬷嬷拿着簪子，眼泪闪了几闪最终是被她含了回去：“小姐，过了年不久你就出孝了，我观你屋里也没件首饰什么的。别顾着给丫头们买，你自己也要买些头面才是。”蒋静书笑着道：“买东西倒是简单，我现在还小戴这些东西也是麻烦，还是等明年出了孝再说吧。”
高嬷嬷闻言点了点头：“也好！”这几个月的相处，高嬷嬷也知道自家主子的性子，没再勉强。结了帐从林记出来，蒋静书先到通宝钱庄，存了大笔的银票。又如散财童子般买了一路。姑娘们用的胭脂水粉、荷包络子、各种干果、吃食点心到米面调料杂七杂八的买了一大堆。能拿的就自己拿着，拿不动的大件就叫人送到码头去。看到街边卖灯笼对子的，也买了一对红灯笼，预备回去后挂在大门口。因为蒋静书还孝中，按本地是风俗是不能贴对联的，买对灯笼也算是应了年景。
走到卖炭的街段，一对坐在角落里的祖孙，引起了蒋静书的注意。那老者约摸五十多岁的年纪，头发胡子都已经花白，一张桔皮似的脸刻满沧桑。双手已经弯曲，满是开烈的血口，长年的劳作已经早早的佝偻了背，穿着一件补丁摞扑西的烂棉衣，下面是补丁裤子。脚上穿着一双单鞋子，已经露出了脚趾。搂着个约摸四五岁的小男孩，一样的衣衫褴褛，只余一双清亮的大眼睛迷茫望着来往的过客。祖孙两个冻得瑟瑟发抖。在他们的前面，一头疲惫的老牛拉着一车木炭，在等待着买主。蒋静书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首诗来：
卖炭翁，伐薪烧炭南山中。
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鬓苍苍十指黑。
卖炭得钱何所营？身上衣裳口中食。
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
夜来城外一尺雪，晓驾炭车辗冰辙。
牛困人饥日已高，市南门外泥中歇。
……这首，可不就是眼前这位老者真实写照么？
没有多想，蒋静书就走了过去微笑着对那老者道：“这位老公公，你这炭怎么卖？”那老者见有人问炭，冻的有些僵的脸硬是挤出一丝笑容来：“一文钱三斤。”
“一文三斤？”蒋静书愣住了，这么便宜？那老者却以为她嫌价钱贵，有些急了道：“小妹子，我这可是上好的杂木烧的炭，你翻翻看篓子里头没有可没有一点烟头，好烧的很。一文钱三斤，真不贵呢。你去旁边问问，别人有烟头的炭都要一文两斤。”
蒋静书看了看炭，确是极好的杂木炭，这老者是个实在人。“老公公，你这里有多少炭，我都要了。价钱就安一文两斤，怎么样？”那老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见蒋静书穿着虽素，料子却是细棉布的。
况且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妙龄丫鬟，若不是大家子的小姐哪个用得起丫鬟。自已应该是遇着贵人了。老者指着牛车上的篓子道：“这些篓子，一篓大概有七十斤左右，我今日拉了六篓共四百二十斤左右。小妹子你要的多，我就算你四百斤，你可要过过称？”
蒋静书笑了笑：“不用了，我相信老公公不会哄我的。”老者闻言脸顿时笑成了一朵花：“我老头子不哄人，哄人要丧良心的。”蒋静书笑了笑没有作答，令一旁的玉洁按二文一斤算，420斤炭数了二百一十文钱给他。老者接过钱，笑得嘴都合不扰了。蒋静书又道：“老公公，你能帮我把这些炭送到码头去吗？我家的船在那里。”
“要的，要的，你不说我也是要问的。没道理让你们几个女仔仔挑这么多。”老者说着，收拾了板凳，将那瘦巴巴的孩子抱到牛车上坐好，往码头方向走去。蒋静书指了指那老者和孩子，同玉洁耳语了几句，玉洁快步离去了。剩下蒋静书带着冰清跟着牛车慢慢的走到码头。蒋静书自随身的荷包里抹出一把饴糖，塞到那孩子的手里。孩子看了看前头赶车的爷爷又看了看微笑的蒋静书，最终捏起一颗塞进嘴里，他看得出来这个小姐姐不是个坏人。糖吃到嘴里甜甜，那孩子开心的笑了。“谢谢姐姐！”
蒋静书笑笑：“你喜欢就好。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我叫岑燕青，六岁了。”蒋静书惊讶极了，六岁了，看起来却如同三四岁的孩子一般大，看他头顶估黄的头发想必是长期营养不良的结果。真是可怜的孩子。
“岑燕青，真是好名字。你爹娘呢，怎么没有跟你一起来？”岑燕青突然变得很落莫，手里的糖也没有再吃，好一会才道：“我爹死了，娘也走了。”
“对不起，我…….”她早该想到的，这一老一小滴水成冰的冬天出来卖炭，若不是家里没了顶梁柱，哪个会愿意受这样的罪。这时那老者突然道：“这奶仔跟着我老头子造孽啊。她娘刚怀着他的时候，他爹就被征去打战了。
后来就再也没回来，也没个信什么的，同乡去的人都说他战死了。过了两年朝廷才发来一张死亡通知，还有五两抚恤银子。她娘受不住这种苦日子，一天晚上卷了家里全部的家当跟人跑了。就留下这苦命的孩子，也不晓得老头子我哪天两脚一伸，这奶仔就连个依靠的人都没有了。”
话语里的沧桑和悲凉，听得人直想落泪。几人默默无语的到了码头。守船的船夫见状帮着一起把炭装到了船上。老者见了这船笑道：“楠木的大船，值钱啊。”蒋静书道：“你认得？”老者说：“认得，认得。我年轻时可是方圆几十里有名的木匠，只是如今年纪大了又带着孩子，出不去做事了。这才烧些炭来卖，换几个米粮胡口。只是今年烧炭的人多，炭贱，难卖的很。若是不是遇到小妹子你，我今日怕是白跑这一趟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心忧炭贱愿天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