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江南之两岸稻花香》玄清道君

121、大地震（三）

　　天亮了！

　　久违的阳光穿透浓雾，照在残垣断壁上，给这片饱经磨难的土地带来了新新望。

　　小村后的山坡上，一排隆起的新坟包。每一座坟包下面，都长眠着一条或几条生命。死的人太多了，幸存下来的人们，无力挖掘更多的坑洞来埋葬夕日的亲人。只能让他们委屈的挤在一起，或许他们也是愿意的，至少黄泉地府不用担心孤单一人。

　　蒋静书和玉兰一人抱着一捧尚带着雪冰沫儿的寒梅，静静的放在坟包前。绽花的花儿衬着这些骤然凋谢的生命，那冬日的晨光里，是那般的苍凉、凄清、孤寂。

　　周围再一次响起了低泣声，后来不知是谁，忍不住嚎啕大哭。蒋静书含着泪，双拳紧握看着这些饱经磨难的人，想劝慰，却发现怎么也开不口。她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来甘资县，以至于她派出的人马根本来不及通知这个偏僻的小山村。玉兰流着泪抱着她的头轻声道：“小姐，别自责，这不是你的错！要怪就怪老天爷，和那个该死的王县令！”

　　雷沉默的看着那个伤心哭泣的女子，她在自责，为了这些天灾中逝去的生命自责。尽管她已经尽力了做到了最好，可面对这些逝去的生命，她仍然万般难过。她似乎从不去寺院道观，然而却比那些方外出家之人更加博爱慈悲。明明这样娇小的女子，却用她温柔善良一点一滴的感染着身边的人，用自己柔弱的双肩扛起了原本不属于她的责任重担，蹒跚前行。为了这些陌生的人们，甚至宁愿牺牲一切。这样的广大的胸怀，也或许只有自己一直追随的视天下苍生为已任的太子殿下，方才配得上。

　　日头，渐渐的升起，照在坟包前的梅花上，鲜艳明亮。西北风吹来，摇曳着花朵，似在向他们招手。雷走上前去，轻声道：“郡主，时辰不早，是时候起程了！”雷轻轻的一句，如同炸雷般惊了这里的每一个人，他们这才知道面前这位美丽的女子竟然是位尊贵的郡主。那位传说中以仁善闻名的成安郡主。

　　蒋静书与同来的队友向新坟恭敬的三鞠躬，之后带着队伍，扶老携幼，抬着伤员和孕妇，往来时的方向大步走去。因着伤病员多，回县城的路并不比来时快，等到这群狼狈人走到县城时，天已麻麻黑。蒋静书顾不得疲累，马上安置这些人的住处。城的房子绝大多数都倒了，少数没倒的除了不能住的危房，里头都住满了人。也只能搭临时的帐篷，好在这城中有一间雨伞作坊，里头存了不少的油纸，再加上其他的百姓七拼八凑的给的，又勉强搭起了十多顶帐篷，勉强安置下来。

　　弄完这些已经近子时，其间又发了一次余震，好在地面震动不大，只轻微的晃了两晃就过去了，影响不大。一个妇人端了一碗热粥来递给蒋静书：“姑娘，我看你忙了一夜了，歇歇吧！吃点东西！”蒋静书怔怔的看着那碗热粥，方才想起自己今天除了中午在路上啃了一个干馒头，就再没进过水米。随点了点头，谢过她，接过碗大口大口的喝起来。喝完粥，再次谢过这位大姐，正想回帐篷歇歇，突然前面一排帐篷里传来骚动，很快春兰跑了过来，说刚刚从涵沟带出来的一位孕妇要临产了。蒋静书吓了一跳，赶紧跑了过去。

　　这位孕妇她是知道的，姓查(zha,第一声），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地震中全家八口人就剩了她一个，已经孕七个多月。想必是亲人死亡的无情的打击，和震后的饥饿使得虚弱的母体早产。

　　蒋静书到时，屋里已经围了几位妇人了，急得团团转。那年轻的孕妇人躺上简易搭建的床上疼得冷汗直冒，身上只一条溥溥棉絮。蒋静书一来，她们便向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蒋静书虽没有生过孩子，却也知道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女孩子都是一道生死关，便何况这妇人是早产而且是在这样的条件环境下。她不尤又多了几分担心，不过这份担心显然不能在孕妇的面前表现出来。她一面叫人快速去找稳婆，大夫。

　　“郡主！” 妇人疼脸色发白，见她来了免强挤出几个字。蒋静书一手握着那妇人的手，一手轻轻抚着她高高隆起的肚子，微笑着轻声安慰她：“查姐姐，没事的，稳婆就来了。我在这里，别害怕！”

　　那查姓妇人本是痛不欲生，见她不顾郡主之尊亲自安慰自已，心里莫名的多了一分安心。

　　安置点的人多，经过人们接力相传，很快两个自称是稳婆的中年妇人就来了，同来的还有一位医女。进得帐篷见一年轻姑娘正同产妇说话，不由皱了眉道：“这里是血房，你一个年轻姑娘还不快出去！”那产妇这才如初梦醒，方才想起这位郡主娘娘还是个姑娘家，遂白了脸道：“郡主，您快出去！这是不是姑娘家该来的地方！”妇人的话，惊呆了屋里的稳婆和医女，她们这才知道这个年轻的姑娘竟然就是救了全县百姓的那位郡主娘娘，要怪只能怪那天人多，她们站的又远，压根就没看清她看什么样。

　　“郡主娘娘，民妇不知是你，多有冒犯，还请诉罪！”蒋静书微微一笑：“无防，快起来罢，且快些来看看她！”两位稳婆应了一声，便上前查看。不愧是经验丰富，一眼便看出是早产，但却是坚决让蒋静书离开产房。蒋静书想起自己留在这里确实帮不上忙，只会让两全稳婆分心，问了产妇生产需要的东西，便退了出来。一面安排人去烧热水，一面着人准备婴儿和产妇作月子用的东西。蒋静书怕产妇房里冷，又加了一盆炭水进去，还把自己的被子也抱了来，给产妇盖上。

　　寒风凛烈的冬夜，蒋静书带着玉兰守在产妇旁边的帐篷里，与她们同样守候在此的还有许多陌生的人们。听着隔壁帐篷里传来的声声惨叫，脸色均有些发白。好在天色微光的时代，随着一声惨叫，一声婴儿的啼哭声划破了天空，虽然微弱却不防碍他的坚强。

　　“生了，生了！”人们兴奋的跳起来，一起奔出帐篷。灾难过后，新生命的诞生总是让人格外的期待。一刻钟后稳婆出来了，说生了个男孩。大家顿时欢呼声一片。蒋静书问能不能进去看看，产婆说犹豫了一下才道：“郡主，您是金枝玉叶又是个姑娘家，这产房还是别进去的好！”蒋静书摆了摆手，兴奋道：“婆婆，没事的。我想进去看看孩子！”

　　“那......好吧！”

　　刚出生的婴儿，皮肤红红的皱皱巴巴的。因为是早产儿，所以特别瘦小些。产婆将她请到一边担忧道：“郡主娘娘，这孩子虽然瘦小些，但很健康，只要多喂些，好好养着，定能健康。只是我听说，她的家里人都死了，房子也倒了。现如今又带着个婴孩，母子俩往后可怎么活。”蒋静书也沉默了，之后拍了拍产婆的手道：“没事，还有我呢！”

　　回过头，见产妇看着身边的熟睡的孩子默默流泪，蒋静书不沉轻叹了口气。走上前去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查姐姐，月子里可不兴哭。会落下病根的。晚些时候我会让人给你寻个屋，你就在那坐月子。等出了月子，若是你愿意就到嘉峪城来，我认识那里毛坊厂的管事，给你寻个织毛衣的活计。活计轻松，还能带孩子，你看这样可好！

　　查妇人闻言，抚摸孩子的手愣了一下，紧接着眼泪流的更凶了，握着蒋静书的手泣不成声：“郡主，谢，谢谢！我，我愿意！您的大恩大德，我们母子俩没齿难忘。”蒋静书轻言安抚了好一阵，查妇人方才平复下心情。蒋静书怕她再伤心，便将话题转移到孩子的身上，问孩子可起了名字。查妇人说，还没有。她一个妇道人家大字不识一个，丈夫家人又没人了，能起什么名字。便央求蒋静书给孩子取一个名字。蒋静书笑问：“孩子姓什么？”查妇人看着孩子，轻轻一笑，眼里绽放出柔和的母性的圣洁光辉：“我夫家姓陈！”

　　“陈？”蒋静书抬头看了看渐亮的天边，沉呤一会方才道：“孩子是国家和民族的未来，他出生在天光微亮的晨曦，是新一天的开始，也是希望的开始。就叫（曦）吧，陈曦！”

　　“陈曦！”查妇人不识字，她不知道这两个字怎么写，但是郡主说它的寓意很好，她们母子的命算是她救回来的，她相信她。如此想着，嘴边的笑就更柔和了，轻轻的抚着孩子的面容：“多谢郡主赐名，以后我儿就叫陈曦了。”

　　让蒋静书没想到的是，这个名叫的陈曦的孩子，在许多年后成了秦朝的又一个传奇，暂且不提。

　　二天后，资甘县的灾民们的情绪基本稳定下来了，灾后重建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蒋静书安排好了一切，带着那个被五花大绑的王县令和他的两个小妾返回嘉峪城。临行前的那天早晨，全城百姓出城相送，直至送出数里方才蒋静书的请求下依依不舍的返回。

　　再次回到嘉峪城已是深夜，城门已经关了。蒋静书坐在简易的马车里，身上盖着一件大靡，头枕着车厢壁已睡死过去，自那天知道井水冒泡起到七八天时间里，她平均每天休息的时间不过两个时辰，眼下已有了重重的青黑色。

　　玉兰从马车内探出头，伸出一指放在唇边，雷摇了摇头，雷明白她的意思，转身拿着令牌飞上了高大的城门，不过一会，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守城的将领带着全部的值班将士静静地卫立两边恭迎他们心中的仙子成安郡主回城。雄雄燃烧的火光下，马车静静的驶入城中，只余车轮倾轧在青石地面，发出的“吱哑”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那辆简易的马车，尽管它不华丽，甚至是难看的。但是这不防碍他们对那辆车的敬意，只因为那辆车里睡着的人，冒着天下之大不讳，甚至是削爵抄家的危险，提前发出灾难预警，拯救了无数的人命和财物。这样的人，他们心底敬佩爱重，秦朝有这样的郡主是是家国之福。

　　所有的这一切，此时在马车中沉睡的蒋静书浑然不觉。

　　次日，蒋静书睡到很晚，一睁眼便看到一张放大版胡子拉渣的脸，不禁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