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神》绝回

13、幻境

　　神冲本是龙神为第十子准备的名字，只不过这第十子一直没等来，倒来了这条来路不明的小蛇。

　　睚眦双眼微启，瞥了一眼团在地上的小蛇，又迅速将眼合上，“随便。”

　　狴犴名起得随意，睚眦附和得随意，而小蛇更是有无名字皆随意。因此，小蛇的名字便敲定为“神冲”。

　　三日之期弹指即逝，这期间神冲多次想要靠近睚眦，皆让睚眦一脚踹开。神冲只得绕着睚眦徘徊打转，围着睚眦又褪下了一层皮，直叫睚眦心烦意乱，根本无心调息。

　　自神冲破壳到如今不过三日，他便褪下了四层皮，其速度之迅猛令狴犴咂舌。

　　“他似乎又大了些。”

　　这并不是狴犴的错觉，随着每褪一层皮，神冲的身体便会大上一圈。

　　“照这个速度，要不了一年他就会成年。”

　　睚眦表面上维持着调息的姿态，实则支起耳朵将狴犴的话都听进去了。睚眦心中也十分疑惑，慧蛇的寿元虽然无法与龙族相比，但也并非“朝生暮死”的种族，神冲的成长速度也忒惊人了！

　　最可恶的是，每当神冲要化龙时都会想方设法黏上睚眦，尤其是前天的那一晚！每当回忆起那那一形容的感觉时，睚眦心中就会升起一团无名火，压不下去也发作不出来。

　　睚眦“腾”地一下站起，在狴犴不解的目光中沉默了片刻，他缓缓道：“我要再去一趟騩山，你们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睚眦刚要迈步，熟悉的黏腻感缠在了他的腿上。

　　睚眦侧头瞥向狴犴，狴犴立即领会，将神冲从他腿上扒下，紧紧箍在怀里。

　　起先神冲还在挣扎，狴犴一边不想伤到他，一边又要将他抓牢，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他消停下来。等狴犴再一抬头，睚眦早已走远了。

　　再次来到騩山，虽时隔只有三日，但这里却像遭受过一场大灾难，睚眦在脑海中几乎无法还原它的本来模样。

　　漫山遍野或是烧过、或是水淹过的痕迹，却不见白虎族或是赤虎族，甚至不见它们任一的尸体，山野间静谧的诡异。

　　睚眦心中留有一分警惕，自空中落下，缓步走向赤虎族地穴。脚才在枯枝上，发出脆脆的声响，四周似乎被这声响环绕着，若不仔细听很难发现隐藏在这声响中的微弱的呻吟声。

　　睚眦驻足，仔细寻找这呻-吟声的源头。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时而从他身后发出，时而从他左右传来。

　　睚眦讨厌这种若有若无的感觉，就像是被别人戏耍一样。他一掌拍向最后传来声音的方向，拦腰劈断一排树干，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一赤红色的身影正半卧在地上，轻轻喘息。

　　“母···母亲？”这个背影睚眦再熟悉不过，只是他还不敢确信，他从未见过如此虚弱的母亲。正如他没有亲眼见到父君的尸身，便无法真正相信他已被炎泽打败。

　　赤红的背影缓缓转向睚眦。

　　当她完全面向睚眦时，睚眦一怔。

　　当她用那熟悉的口吻喊出：“···睚眦。”时，睚眦不再犹豫，瞬身来到她的身边，扶着她的身子，问道：“怎会如此？”

　　这个身负重伤之人便是赤虎王“秦韶”。

　　感到手心抵着的地方仍在向外冒出汩汩热血，睚眦加大手劲，勉强止住了血，“母亲，是谁伤了你？白虎王？”，睚眦少有的慌神。

　　秦韶动了动嘴角，说不出话来。她眼皮似乎很重，勉强支起有缓缓地落下，呼吸也逐渐微弱，好似下一刻便要···

　　“不准闭眼！”睚眦低声喝道，说罢咬破自己的手腕就要为母亲灌血。

　　不对！他是龙族，他的血对母亲没用！没用！

　　睚眦狠狠地将即要贴上秦韶双唇的手腕挥开，手背重重砸在身旁的树墩上，发出一声巨响。

　　慌乱间，睚眦突然想起母亲曾赠与自己一物，说是危机关头可以保回一命。他当即一把扯下脖子上的挂坠，将链子上那晶莹的琥珀捏碎，流出里面含着的浅红色汁液，将其滴在秦韶唇上。

　　汁液顺着秦韶的唇缝渗入她口中，不多时，她睁开了眼，气色明显好了许多。

　　“母亲。”睚眦轻声唤道。

　　秦韶眨了眨眼，缓缓吐出一句话：“诶···白虎王使诈，是我太过大意，竟着了他的道。”

　　没想到白虎王也会在决斗中使下作手段！睚眦对白虎王勇武的几分敬意，如今已全数归零。

　　睚眦十分厌恶决斗中的诡诈，那简直是种侮辱！白虎王，若非他使诈，以母亲的实力也不会重伤至此！

　　“母亲，你在这里静待。”睚眦将秦韶轻轻放平在地，起身不掩满目怒意，“我要杀了他！”

　　睚眦踏出一步，微风从他面前拂过，卷起地上的枯枝在半空中打转。睚眦盛怒的脸忽然变得面部表情，如果不是他拳头被攥得“咯咯”作响，时间仿佛静止于这一刻。

　　睚眦的拳头紧得变了形状，紧紧贴合的指缝间冒出火星，很快，火星变成熊熊烈火，包裹了睚眦的整只手臂。睚眦一圈向身后砸去，秦韶的身体被砸陷地中，火焰蔓延至她全身，秦韶只在火中挣扎了一下便瞬间燃成了灰烬。

　　最后，地上只余一堆银灰，一阵风便将它吹得无影无踪。散落的银灰飘到断裂的树干上，树干断裂处再次新生处枝干，地上的枯叶褪掉死皮生出新肉，回归于枝干上，空旷再次被密林填满。

　　“幻境！”睚眦一圈砸在身旁的树干上，震下一阵树叶雨。

　　怒火被顶至极点，何人竟敢用环境困住自己！何人竟敢用如此景象引自己入境！

　　睚眦并不擅长阵法与幻术，只能用最强硬的方法——硬破。

　　幻境的本质就是一股能影响人五感的力量，只要入境者释放出大于幻境所具有的力量，就能冲破环境。

　　这个方法简单而直接，只是很难确定这个幻境等价于多少力量，要将这个力量估出一个大致范围，起码需要知道被这个幻境覆盖的范围。而在这之前，睚眦要先确定他是何时陷入幻境的。如果不能一次性冲破幻境，那第一次的尝试便是浪费。

　　自龙珠被炎泽夺去后，虽然睚眦的状态要比囚牛好许多，却也不可避免的失去了部分力量。而破除幻境又要消耗睚眦许多力量，未见敌人便先损耗不少，实在是一个糟糕的开场，可除此之外也别无他法。

　　“吼！”睚眦仰头长啸，额头的血痕放射出暗光，风静止、树静止、空气也凝固于此刻。

　　整个空间像被映在八棱镜的内面，当暗光熄灭的时候，八片镜面同时错位、碎裂，最后无数镜片重新组合，回归了现实的騩山。

　　“呼···”睚眦屈膝半跪在地，急促地喘息。

　　这幻境委实不小，恐怕他早在降落騩山前就已入境了。

　　睚眦稍作歇息，继续向赤虎族的地穴行去。一路上，依旧不见任何赤虎，睚眦的步伐渐渐放缓，当他看到那棵印着他拳印的树甘时，他顿住了。

　　“睚眦···”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睚眦不用看也知道出身后是一番怎样的景象，他后背僵直，人身后之人变着各种声调呼唤自己。

　　失败了！

　　睚眦心烦意乱，一挥臂，彻底将这声音的源头扼杀了。风从他背后刮起，卷着银灰流向前方。

　　“睚眦！”

　　“睚眦~”

　　·······

　　虚弱的、调笑的、沉重的、戏谑的···睚眦听着自己的名字以各种样式从四面八方将他包围。

　　这究竟是幻境中套着幻境？还是他根本就从未冲破过幻境！

　　在无数的声潮中，睚眦越渐沦陷。

　　距睚眦离开已有整整五日，狴犴与狻猊的担忧与日俱增。睚眦走前并没告诉他们要去哪里，要做什么，及时他们想找也无从找齐。

　　比他们更急的是神冲。睚眦离开的第一日，神冲睡了整日；第二日，神冲有些不安，经常睡到一半便抬头四处张望；第三日，神冲明显急躁了许多，开始绕着平台四处打转；第四日，神冲多次想离开这里，但都被狴犴及时发现了；第五日，神冲趴在地上微微抽搐，身上半褪的皮干硬成壳。

　　“喂···喂！还活着？”狴犴着急地推着神冲，神冲缩了缩身子，侧头瞪了狴犴一眼。

　　他是被瞪了吗？狴犴心底有些发毛，这小蛇才出生多久？怎么就学到了二哥的精华！

　　神冲蜷着身子，在地上打滚，发出“嘁嘁”的喘息声。

　　狴犴心有不忍，怎么有蛇这么喜欢折腾自己呢？

　　“你到底想做什么？”

　　神冲停止滚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远处。

　　狴犴无奈地背过身，“你想走便走吧，但是···”，狴犴还想说什么，一回头，只见神冲哪里还有虚弱的样子，简直是飞一般地冲了出去。

　　这小蛇还真是怪。睚眦在心中默默嘀咕，不过转念一想，这小蛇和二哥这么有缘，没准能找到二哥呢？随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