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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回 荒野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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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利用市井谣言布下的暗局,效果比想象更好。
      怀无带着弟子随从,在一个无月的夜出现在泗怀的荒郊。跨过这一片枯木山石,便是天水地界。借道东南,自可一路走向中原繁盛。他倒是打的好算盘。
      只是既已决计转移,怀无还没有蠢到孤注一掷。他把人分作三四队,每一队三五人不等,由一大弟子率领。怀无自己的那队独带来他最疼的大师兄和小师弟。江岸被打发到二师兄一路,二人素有怨嫌。
      卫庄、盖聂独作两路,分下众人另作三五路。他们站的高而开,等同于把这荒野四周全纳入包围。
      照这样说,西域一伙当是绝无生路了喽?那倒未必。怀无的凶辣不是浪得虚名,他手下的弟子虽武艺参差,也是有真本事的人。特别大弟子,各有所长。真打起来,墨家和流沙里稍逊的难说是他们敌手。
      众大弟子计较一番,分散开去。
      江岸随二师兄走的一路,对着的正好是盗跖和大铁锤。
      大铁锤力道惊人适合硬拼,碰上灵巧而擅应变的对手多少会吃些亏。至于盗跖恰是个不折不扣的灵巧型,其轻功之超群可弥补不少武功上的缺陷,何况他的武功也不差。
      这二人搭配本无甚大碍,只二师兄那队一来人多,二来他与江岸的功力确实个中好手。真对上,恐怕他们逃脱的几率更大些。
      两方人已打开,盗跖、大铁锤从短暂的居于上风跌转而下。各自拼命,谁都没注意到,薄雾的黑夜里有人飞跃平川,身形低俯矫健如豹。这般快的动作自免不了激起风声,而这风声在兵刃破空的锐响里,根本无以见得。
      他是谁?为何要参合这趟浑水?
      树荫下腾翻空中的天明恰看到,黑魅身影从地脊高掠跳过横栏树根,只道是原来相助的中原侠士,不慎介怀。
      后来他走远了,天明更是忘了这茬。
      也就在天明关心不到的地方,那人飞起一剑当空劈后心。江岸的后心。当时江岸正对付着盗跖那围着他转的飞轮,忽听后背风声大起,下意识提剑搁挡。

      挡是挡住了,右臂也给震的有些麻,更不用说被飞轮割破极深的左臂。
      二师兄眼力、耳力均在江岸之上,发现了有人偷袭,也大有余力帮他一把。只平日见他嫌得慌,今见着个让他吃苦头的机会,竟是乐得不得了。不讲半点同门情义。
      江岸倒也没闲情管这些,他甚至顾不上鲜血淋漓的左臂——他回剑的时候看见了一双眼睛,一双让他能够追忆到月余前的眼睛。当时只是一种很难抓住的感觉,可待他抽身与对方激斗,对方每一招像极刀法的剑式,越看越觉与那夜空院冷月下那人所用,如出一辙。
      是他。是那个可以说改变了他一身的那人。他正好有很多问题要问问他。
      后面盗跖也以为来了盟友,边甩飞轮边向黑衣人打手势,指望来个甚前后夹击。黑衣人不但置若罔闻,挑起的一招一式极巧妙地引着江岸脱离盗跖的攻击,并在盗跖气急败坏、二师兄心底偷乐的时候,不着痕迹将江岸引远。
      脱出这一角攻击范围,黑衣人也不再同江岸打。回剑入鞘,再一次施展开绝妙的轻功却放慢许多速度,好像就怕江岸追不上。
      江岸的性子被吊起,可打打不着,追追不上,气得在后边低嚷:“你有种就被逃!告诉老子,那两具尸体是不是你搞得鬼。”
      他说得尸体正是被俘再被劫终惨遭杀害的同门。
      师兄弟的武功他全见识过,的确跟教他的不尽相同,所以早先他也信了怀无私下说的“你才是我的独传”。可后来那些尸体出现了,纵然被肢解,可从伤痕还是能看出来,是和他一路的武功。
      自己当然知道自己没有动手,那动手的只能是别人了。而这个别人,江岸思来想去非这位黑衣仁兄莫属——他了解怀无的一招一式,可能比怀无的弟子还了解。所以他非问一问。
      江岸心里对怀无纳闷的时候,怀无其实也在纳闷他。今夜没带他在身边就是一件。前些日子,江岸上街、喝酒……不管干嘛,都让怀无派人跟着,也是这道理。
      江岸以为怀无是担心他也遇害,他估摸着怀无懂他不齿中原武林看辈份、贬低青年的作派,压根不会防他。而怀无呢,知道江岸是个颇有野心的孩子,听说那场景,自然是觉得这小子翅膀硬了,准备练练手再与自己反目。
      这都是题外话。

      ***
      当下,那黑衣人并不答话,只顾赶路。江岸想撒泼,可又放不下心里的好奇和疑问。跺一跺脚,只能操起轻功再追上。他没发现,他恍神的时候,黑衣人的速度相应更慢。
      江岸最终被带上一处高岗,底下是撕杀的怀无三人与鬼谷纵横。黑衣人停在岗崖不仅不远,正好不够江岸辨清底下人物。
      小师弟武功差了点,虽然只一点,可在盖聂、卫庄这样的高手面前,足够致命了。怀无和大师兄对视一眼,拉近步伐,打算掩护小师弟逃走。
      卫庄、盖聂其实看穿了他们把戏,故意卖他们面子,等小师弟以为自己逃出生天,盖聂百步飞剑,一剑封喉。鲨齿从盖聂肋下穿过,轻松拨开怀无、大师兄攻势。
      不必回头,重物倒地的声音足够说明小师弟的命丧。大师兄被怒火包围,急出剑。高手对阵,最忌冲动。怀无一声“不要”未吼尽,大师兄已看着为鲨齿开出于胸前的血花,倒下,死不瞑目。
      现在,怀无只剩下了自己,而他的每一个敌人都足以让当世的剑客闻风丧胆,何况他们的合力。怀无明白,这一战,除了拼命,就是送命。虽说愤怒可以使人爆发,但怀无心底有一个声音也在告诉他:他甚至敌不过他们中的一个。
      高岗上的黑衣人密切关注着底下的形势。对付江岸就像耍猴一样简单,费不了他多少心思。
      怀无穿梭在鬼谷二绝配合默契的步伐里,身上的伤口一道道得多填,剑左右挥着明显疲于应对。又接了两人不知第几次纵横相生的连招,怀无倒跌数步,执剑的整条手臂都开始发麻。
      这是很不妙的。他捂着腹上胸下几道不浅也不深的伤口,能感到自己的呼吸变得越来越迟重。他努力想使右手抓紧剑柄,手指却根本使不出什么力道,更别说控制了。
      他抬头,对上二人,尤其卫庄,好整以暇的神色,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他们就是故意的——故意要他尝尝弟子死在面前,却无能为力的苍白;故意要他试试心急如焚,却无法施展的煎熬。
      更不幸的是,他们好像成功了。

      人到末路,便也不顾一切了。
      怀无咬着牙向卫庄、盖聂奋力冲去,大有同归于尽的味道。高岗上,屡战无胜的江岸气恼至极,双手抱剑高跃起灌尽真气当空劈下,亦有玉石俱焚的疯狂。
      黑衣人垂眸看着怀无剑锋上挑,盖聂、卫庄一纵一横振臂缓从两侧夹来。黑衣人眼中精光爆射:绝此一击,怀无必死。是时候了。
      恰次之时,江岸之剑斜悬黑衣人头顶。手中剑一探一荡,黑衣人做出硬挡的姿态,等江岸眼里染满酷戾、手中把劲下发,他却忽作滑步绕向江岸身后,将暗已蓄力的左掌往其后心一送。
      江岸整个人因着这股力和自身下落,跌出岗崖,剑也因此脱手。而早聚到双掌的内力来不及收回,又在外力作用下四处乱散,把他自个儿伤得好不严重。
      黑衣人驱准时机把自己的剑弹出,不偏不倚打准江岸坠下的剑。两柄剑各各稍弹开,分离的位置又不偏不倚将卫庄盖聂的剑撞开少许。这分毫的差别,到底救了怀无的命。他也不再硬拼,脚底抹油转眼倒掠走三两丈。
      剑打中的时候,卫庄、盖聂便迅速判断出了攻击的位置。二人默契地交换眼神,卫庄提气上崖追赶几乎在同一时间出逃的黑衣人;盖聂故技重施,一招百步飞剑被怀无拧腰险险避开,却到底也擦出极深的口子,跑路的速度一下慢了许多。盖聂这才不慌不忙追上。
      江岸知道他也该寻思着逃跑了,可他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五脏六肺也痛得厉害。远处的怀无也好不到哪去,不用回头他也能感受到,盖聂和自己的距离在拉近。
      然后他经过了一棵树。一棵参天的古木,枝叶纷杂,根本看不到天。他笑了下,很苦很苦的笑,心想着:万一死了,有树叶挡雨,兴许还能迷惑鸟兽不为难他的尸身,也好。

      ***
      然而怀无等来的,却不是死亡。
      他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依稀感觉树叶有些松动,抬头看时耳边有响声爆裂,之后视线里便充斥满了烟尘。他顾不得细想,开始没命地往前跑。
      烟散的时候,怀无绕到了一座山岗的背面,再走些路便是天水地界了;烟散的时候,盖聂的视界里有草、有树、无人。
      他四下看了,也去附近的每一棵树上走过,没有发现怀无的影子,也便原路返还了。
      他回到高岗下的时候,卫庄还没有回来。江岸慢悠悠地爬着,好像指望如此能逃开似的。盖聂有些无奈地摇头,扯出江岸的发巾将他拽回,用发巾绑住了他的手,并点住了他的几处大穴。
      分散的人群慢慢聚了回来。有输有赢。输的垂头丧气,赢的提着首级。后来人都来齐了,只差卫庄。
      盖聂闲着无事,上上下下把江岸打量了不知几遍。越看越觉得这孩子伤得重到难以置信。但他也不急着问询,左右等卫庄回来,会好好盘问的。只是伤这孩子的人让盖聂颇有兴趣。
      最终卫庄回来的时候也是孤身。提在手里的剑零星布着血丝和碎草。卫庄很少用剑鞘,尤其是准备杀人的时候。盖聂看着卫庄的剑,目光凝利,“他中了你的百步飞剑。”
      他们学的剑法,只有百步飞剑一招会使剑脱手。盖聂说这句话,其实是想说“他中了这么厉害的一剑,还是逃走了,可见功力之深”。
      卫庄点了点头,神情也很严肃,“你知道我不喜欢收着力道。这一剑划在他背上。他很聪明,利用轻功的起落扩大了承受范围。”
      承受范围越大,单位面积受到的伤害便越小。

      其实,不仅这些。
      当时在黑衣人与卫庄之间,是一场亡命的追捕。面对卫庄突然的发难,他或许能找到完美的躲避方式,而这个停止前进的空隙会使得他领先卫庄的距离,被抹平。
      如果他不想正面和卫庄敌对,最好的方法只能是硬挨下这招百步飞剑,但同时也不能使自己伤得太重以致无法逃跑。而即便他刻意拧过身子用一侧承受,以免伤了脊梁骨;又利用轻功的起落缓冲伤害,他的速度也已显然慢了下来。
      “再转两三个弯,我肯定能拿下他。不巧的是,第一个弯的地方正好有一棵树,挺大的古树。他经过古树的时候,树上突然掉下一串烟雾弹。烟散的时候他自然没影了。”
      盖聂听着卫庄的话,连眼都眯起来了,“可巧,我也是快追上怀无的时候,被烟雾弹阻断了脚步。”
      卫庄回望向盖聂,眼中的凌厉喷射欲出,“你的意思,帮怀无的和帮黑衣人的,是一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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