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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回 回春术 我法号‘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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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说雁门一会的背后是所有冲突的起点,那么就谢清的目的来看,那些尽管不是死在她手下的青年英魂,和这一切也不见得没有关系。
      “那些话……”张良眼神忽然一亮,“如果谢清和子轩口中的诗句只是暗号,那么到现在为止黄符上的话,又意味了什么?”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他。
      张良低头,正好能看见被平放的文轩尸体。他或许不知道文轩是李宗孝的大弟子,但却知道这个孩子——于五年之前在儒家门口被颜路收留的“可怜人”。
      无非是凄苦的身世、练就武艺却没有值得保护的人。他是个不确定因素,张良一直都知道。可颜路太善良了。这五年他一直没惹什么事,张良也不好说什么。
      但卫庄认得,因为认得所以更不解。不解师徒二人为什么会以这样的方式死去。就算外界关于文轩带秘籍偷跑是真,李宗孝怀恨追杀,又怎么会染了一身的毒?
      然后他记起谢清,记起是她让李宗孝去的后山。在那里,李宗孝遇见了什么人,又为什么要下毒?
      这两个问题,同样没有人能回答卫庄。
      但张良好像已经为自己的问题,找到了比较合理的解答。

      “如果这些都不是偶然,那么黄符上的排序一定有些别的意思。但这意思一定也不会是我们之前考虑过的长幼、辈分等等。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想不如写出来看看。”
      他真的说做就做,挽袖、研磨、提笔,一气呵成。月余来的琐碎不解,此刻在他行云流水的笔锋下,赫然铺开在宣纸上。但见:
      壹曰皈依,皈依功德,举止唯善;
      贰曰归心,归心敛性,杜远昔朝;
      叁曰克己,克己复礼,谨我清律;
      肆曰守念,守念遵义,思无非分;
      伍曰奉理,奉理景行,弗敢自由;
      陆曰三思,三思后为,动辄靡失;
      柒曰慎微,慎微推琢,细全巨保;
      捌曰察言,察言析作,握其经缘;
      玖曰省身,省身追虑,绝此之疏;
      拾曰约下,约下立法,刑赏有依;
      拾壹曰尊上,尊上明规,贵贱有序;

      “诸位觉得,这像什么?”
      此问一出,众说纷纭。起先的猜测可谓是话说一通不着边际,然而猜着猜着也会猜住感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你一言我一语的话,听起来有些门路了。
      “都一板一眼的,只有老东西才会说出这种话。”盗跖摸着下巴,尽力思索,“少林?武当?还是儒家?都叫什么来着……反正,看起来都一个样。”
      “你是说想门规吧。”高渐离好心地提醒,“虽然有点出入,但这话好像还真有点三大家的口气。”
      张良适时地补充:“不错,你们也都感觉到了,比起一般的门规,这些其实更像清规——约束人们克制欲念、像苦行僧一样活下去的戒条。但我想,这些话的意思应该不止于表面,甚至说,和表面相反。”
      就像石子落入潭水,他的话无疑掀起一场巨浪。
      尚能保持镇定的只有盖聂和卫庄,也只有他们二人至今没有对此发表过评论。他们好像还不打算说话。
      “这些话很有可能与当年的雁门会一样,真实意味与宣传的背道而驰。或者说,这些本是流传于雁门会内部的某种治理规矩。所以谢清才会在说出它们的时候,告诉二位,知道的人很多。
      “因为当年雁门会集结的人很多。如果这些人集结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排除异己,那么这些话便是对立誓效忠者的约制——约制他们服从命令,约制他们不要多口,诸如此类。”
      高渐离忽然就听懂了。因为听懂,才觉凉意便生,“你是说……雁门会在集结杀手?”
      没有人回答,亦已不需要回答。

      ***
      东边的巨响夺取了所有人的注意。
      那么大的声音,也不知该惹出多少烂摊子。当下分拨定当:张良、大铁锤、雪女带着天明少羽去解决可能有的混乱场面,其余人则赶往声源一探究竟。
      直到赶赴现场附近,才知道震得天地都一颤的,原来是门屋炸裂的声音。就连那所谓的现场,也是原先得到他们高度戒备的、留道的屋子。
      当下,留道正和两个人交手,三人虽都上了年纪,可身手却一点不含糊。不仅不含糊,甚至还称得上个中高手。
      原来一开始让高渐离以为自己眼花的,并不是他眼花。真的有人进去——大刺刺从他面前进去,而他丝毫未察觉。
      他在自责,已有人在嘲笑。
      其实这不能怪他,因为他们的水平超过他太多了。实力悬殊太厉害,反应不了,岂不是最正常的反应?
      三人身形变化得很快,但这并不能阻止卫庄和盖聂看出,与留道交手的两人带着人皮面具,显然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的身份。
      可卫庄总喜欢去揭穿别人不想让他知道的事情。但他也没有立刻动手。他在等待。
      同时和两人交手的留道并没有落于下风,可以想象他的身手是多惊人。然而毕竟以一敌二,时间久了,招式终究慢了下去。那两人对视一眼,眼里同时闪过杀机。

      就在这时!
      卫庄掌风扫起,带动周边的碎石,一发紧接一发,打向两人脸庞。
      交手的三人,并不是一直没有觉察到外人的靠近,事实上在他们靠近之处,他们就已知道。不过忙于应付彼此的他们都无暇分神顾忌。谁要是顾忌了,就是跟自己开玩笑。
      他们显然不想拿自己开玩笑。
      就如同此时,卫庄的碎石狂风般砸向二人门面,用力却不甚重。二人只稍稍侧开,便再不管它。
      ——他们的杀招已出,若在此时收手,要找到一下个时机,还不知道得过多久。
      面具被碎石砸得千疮百孔,生死胜负面前,身份已不再是问题。眼里狠意迸发,两人两剑俱都提起,一攻上路一攻下,即便留道能再挡住一招的同时迅速转开,也绝躲不过变招后的攻击。
      胜负已定。
      至少本该成定局。如果盖聂没有突然介入战局,一剑搁退攻势的话。
      盖聂将二人扫开之后,白凤、盗跖揭开了面具。面具下的脸没有多少人认识,但对于认识的人来说,绝对是一种震惊。
      衡山令狐阜,恒山田不戒。
      衡山和恒山已隐退的两大反目成仇的支柱,怎么会在这时间到这里来?难道之前的传言都是假的?

      盖聂压下心中的猜疑,向二人抱拳,“久闻二位大师盛名,今日得以一见,当真是荣幸至极。”
      他这话说得极恳切,任谁都听不出讽刺的味道。如果不是考虑到见面的场合的话。
      “这话由你说来好像不怎么合适。不过没关系,看在你小子识货的份上,我会给你个痛快的。”
      令狐阜慢悠悠地捋着胡子,慢悠悠的说,好像所谈不过无关紧要。只是他故作平淡的姿态有些明显了,不仅不显得平淡,反而十分滑稽。田不戒负着手,瞅着他,冷笑三声,眼里的鄙夷更是不加掩饰。
      传闻非但一点不假,可能还弱化了他们的矛盾。
      爱捋胡子的令狐阜,笑露鄙夷的田不戒,这一对充满矛盾的组合,给人的感觉,竟是那样熟悉。
      是了,密室里那二人,那两个即便在危急之下都不能统一,始终在和彼此呛声的与会者,是不是和令狐阜与田不戒如出一辙?
      他们当然如出一辙。因为那两个人本来就是他们。

      ***
      原来当日谢清假扮的医女口吐黄符中语一事,也传到了令狐阜、田不戒和阴骘老者三个密室人的注意。别人不明白,他们明白的很,谢清是去挑衅的。
      正愁没人开刀,这就有人送上门了。他们连忙指示暗卫下山搜查,里里外外翻了一夜,也没什么结果。老者气得哆嗦,以办事不力把那几个暗卫责罚一顿,让令狐阜和田不戒亲自去办。
      他二人自不是听任拆迁的料,可无奈武功横竖不是老者的对手,心里再不满意面上也不能露出来。两人看彼此不顺眼,一路没少吵过。可到底也找到了谢清等人呆过的村庄,听村民提起很怪的人,于是进屋去看。果然在屋里找到他们故意留下的包。
      于是便一路追着点滴的线索走来。一路线索从没断过,他们当然感觉得到,是有人挑衅故意让他们找到自己。气不打一出来,发誓要把自负的挑衅者碎尸万段。就这样一路到了桑海,最后的线索指向儒家。
      两人买了人皮面具,半夜混进来,到了指示中的院子。不想别人没看见,竟看见了老朋友——虽然容貌长相甚至气质都变了很多,但他的一双眼睛他们永远不会忘记。
      昔日少林的妙手禅师。
      本该已故的妙手禅师。
      他下葬的那日,不止令狐阜和田不戒,江湖的许多老名人都到了场,亲眼看着破土,亲眼看着他长眠。又怎么可能……

      他们又惊又怒,问他既然活着为什么要隐瞒同盟,既然活着为什么在同盟危难之时袖手旁观。他的答案,让他们更加恼火。他说,是同盟抛弃他在先。他们自然不能同意,他的说法。于是他给他们讲了一个故事。
      他说:“老头一手促成雁门会,用意不仅仅在我们现已实现的那桩事上。他从一开要的便只是古阳籍。”
      令狐阜、田不戒看着彼此,将信将疑。古阳一籍,二人俱有些耳闻。相传是武学的圣典,天下的至籍。相传得古阳者,得天下。
      武霸天下,多少人心心念念一辈子的梦。
      “我会知道,是因为他总有意无意地向我问起秘籍。毕竟当时,我能经手资源的比他多。他心里清楚。开始他还旁敲侧起,用别的丹药、功法作引子。后来同盟筹备的差不多,他没有更多的时间耗,便就直截了当。
      “他当然不会直接承认,但我想他一定也知道我知道。不过那时,谁都装糊涂罢了。后来事成,明面上同盟解散,那些人死了,他也如愿拿到了古阳籍。人闲下来了,总会多想。他开始堤防我泄密。
      “其实我一开始就想到了,知道他的秘密对我没有好处。可那时情势已经变了,雁门会的成功,让他名声大噪,我们俩的地位颠倒,就算我想先除去他,都变得不可能了。所以,我只能除掉我自己。
      “后来的事情,你们也有耳闻:少林后山练功的弟子常常莫名身亡,少林上下人心惶惶,不日后,主掌大局的我也病倒,且一病不可收拾。他听说后,没少派人来看过我,怕我是假病。但很快他的疑虑打消了,我自己生病,病入膏肓,他落得不用冒险下杀手。
      “他的人从未松懈,直到我躺在棺材里下土,还等了会,才离开。然而我法号‘妙手’,这点妙手回春的本事还是有的。我从少林逃走,不仅少林,我连江湖都不能再呆。于是,来到了这不问世事的儒家,当个教书先生,直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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