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竹林》亚当的苹果

77、8.2 亦真亦假

　　目前的情况是，局势终于趋于向我方有利的局面发展。从被动到主动，转守为攻，现在选择权和决定权在我手里。好比是盟军成功登陆诺曼底开辟第二战场，胜利指日可待。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当下要做的就是权衡利弊，决定投向哪一方的问题了。这事儿不可掉以轻心，不仅要有敏锐的判断力，还得有远见卓识。跟着国军还是共军，关系到以后在谁执牛耳的天下里混饭吃。此事得谨慎，饭碗和温饱全都押在这一局上了，成功成仁三思无过。
　　首先分析金楠国际，做K少的话轻车熟路，伺候人这一摊子活儿早已得心应手。再说去酒吧，那地方是我进夜场首先趟的水，这水趟得胸闷气短我都知道，在酒吧干的那段蹉跎岁月伤筋动骨，死也不愿折回去遭那份罪。但是万一真当上服务部经理，那处境就不一样了，说起来也是管理层，我见过酒吧里那些趾高气昂的主管经理们，呼来喝去调兵遣将似乎很过瘾。说到头杜撰的那些简历不过是禁不住考验的粉饰，一旦暴露出自己其实肚里没货，那就作死大了。
　　金楠国际在投资回报方面的优势显而易见，500块押金，去了就可以上班，回报立竿见影。酒吧那边没个准头，培训一个月没工资，还要试用三个月，姑娘都熬成婆还不见得有个好结果。最坏的可能就是，我这个胸无点墨的经理漏了陷，还耽误了四个月时间，积攒的积蓄坐吃山空，交不出房租只好流落街头，最后赔了夫人又折兵。
　　两番推敲斟酌，觉得金楠国际还是比较靠谱，投资少回报快贴实际。拿定主意，我着手做好准备工作。从地图上规划好最便捷的上班路线，一瞧，好家伙，十三多公里！这意味着我那费时费力的破自行车该淘汰出局了，盘算着入手一辆新车，烧油的虽喜欢但远远超过负担范围，弄一辆烧电的吧，还得是二手的。
　　电瓶车买回来后，我把那辆陪我一年多的老伙计送到废品回收站换了包香烟。这辆单车承载着我和林夕的回忆，回忆化作一包烟吸进我的肺，在身体里转了一圈烟消云散了。曲终人散不过梦一场，有缘无分本是过路人。
　　过去土匪闯山门要纳投名状，想上山入伙儿先要经过考验。水浒里写过，豹子头林冲初上梁山就经历过这么一茬。梁山前寨主白衣秀士王伦令林冲下山取颗人头来，林冲两次三番下不去手，后来遇到青面兽杨志，乒乒乓乓打了一阵才知道大水冲了龙王庙，原来都是早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好汉义士。青面兽跟着豹子头林冲上梁山去，七一说八一说搞清楚杨志本是要去给当朝太尉高俅送礼去，王伦为巴结权贵卖杨志个面子，这才勉强把林冲留在水泊梁山。
　　金楠国际的大门也不是说进就进的，非要通关考核，瞅瞅你到底是不是那块料。考试定在一个礼拜后，这中间需要熟悉所有公司制度、工作环境、服务流程和酒水价格。先不能上岗干活，得从端盘子跑腿做起，这差事有个专门的名堂叫“跑菜”。跑菜是金楠国际独树一帜的新鲜手法，相当于过去的“跑堂子”，做为锻炼新人或一种惩罚方式。比如说某个不听话的少爷犯了事儿，视情节严重程度罚款或是跑菜，跑菜天数没个标准，都是随便订的。通常模式是两人一组，负责高峰期帮其他上班看房忙不过来的少爷传送酒水、果盘和小吃。其中挑选一人负责值班，承包洗杯间和厨房的清扫工作，若是有新人，这额外的活儿就该菜鸟包圆了。一般定额跑菜期限是五楼两天，六楼一天，因为我占据了五楼一个名额，所以现在少爷们只需楼上楼下各跑菜一天便OK了。
　　和我第一天搭伙儿跑菜的瘦高个儿叫王近光，板寸头，倍儿精神，眼睛闪闪发亮。他是个自来熟，和谁都聊得来，金楠国际从看大门的保安到PC保洁阿姨，没有一个人不和跟她熟。感觉他一天到晚都在跟人打招呼，走到哪儿都有认识的人。我很佩服他这一点，倒不是羡慕他极广的社交能力，光是准确无误地叫出每一个人的称呼就让我这个脸盲症患者惊愕不已。三两句一聊，知道王近光竟是我老乡，举目无亲的我差点没把他抱在怀里狠狠亲上两口。故乡情结是个很奇怪的东西，每当身处一个陌生的地方遇到自称老乡的陌生人，即使之前素未谋面，也觉得格外亲切，像是漂泊在茫茫大海中终于找到一块可以依靠的陆地。
　　我和王近光聊的不亦乐乎，他滔滔不绝倪倪而谈，小嘴儿吧啦吧啦像说不尽家长里短、道不完是非讹传的贫嘴小媳妇：“金楠国际水太深，你想要在这里立足，搞好人际关系很重要。没有靠山，没有兄弟照应，你很快就会混不下去。”我相信王近光是跟我掏心窝子讲的经验之谈，这话总归是没错，出门在外靠朋友，朋友多了路好走，把人脉撒开根就扎稳喽。他伸出一根手指头说：“第一点，你要知道什么人什么脾气秉性，吃什么样的饭拉什么样的屎。”知人知己百战不殆，这话也不错，我洗耳恭听。“卢旺财是个见利忘义的小人，你只要按时给他上贡，一两包差不多的香烟，他就不会给你下绊子。你挣的多了他见了眼红，时不时给他些蝇头小利，破财消灾保管太平。咱们的主管卢旺财就是条狗，谁的狗？大主管马俊才的狗。上贡的时候千万别忘了老马，维持好了主子，还怕被条狗咬了？当然还有副经理冯光耀，是个好人，最好也别怠慢了。”
　　“卧槽。”我粗略估算了一下，光是孝敬好这些当官的，一个月至少好几百：“是不是连方总也照应着？他那种档次的老总，没有软中哪里拿得出手？”
　　“这倒不必。方海看不起少爷，我们根本不入眼，你只要每次碰到他时弯腰叫声‘方总好’就行了，腰弯得越狠他越喜欢。”方海优越感强烈，很享受别人在他面前卑躬屈膝。
　　我说：“你是不是每个月都要把上面说着这些主管们都应付个遍？”
　　“我不用。”王近光信心满满地说：“我和耀哥关系好，卢旺财压根儿就没放在眼里。”王近光指的是他有副经理老冯撑腰，底气十足。还不止于此，听闻他和金楠国际董事长儿子小王董关系也不一般，因此不可一世甚是风光。
　　“吹牛逼！”第二天和我跑菜的耐克李说：“他的话不能全信，特是他要是向你借钱，你千万别答应。只要你借出去，这钱基本上就打水漂了，他有没有向你借钱？”
　　还真有这事儿，我点头：“有。”
　　“绝对的，我就知道。”耐克李为自己的未卜先知洋洋得意：“我说的没错吧，向你借的钱没指望了。”
　　“我没借，昨天身上就几块钱。”
　　“还好没借。”耐克李左右看看，小声对我说：“哪个少爷没被他借过？公司里的人都被他借怕了，现在背着一屁股债天天被人追。你别看他在人眼前人五人六的嘚瑟，和老冯那点关系还不是靠票子维系的？没了票子谁搭理你。和小王董也不过是一面之缘，没他吹的那么玄乎，你让小王董站在他面前不一定认得出来王近光是哪个。”我恍然大悟，想想昨天还为没借给王近光钱而自责简直傻得可以，我糊涂就糊涂在没明白自己身处何地。在谎话满天飞的夜场真以为人人跟你掏心窝子？王近光拉拢新人也不过是看我不了解其底细，容易上当，还好心直口快的耐克李抖出王近光料子来，要不然蒙在鼓里被耍的团团转，赔了票子还感恩戴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