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竹林》亚当的苹果

100、9.7 重挫

　　像饭店有回头食客一样夜场也有固定的客人，史密斯这种长期忠诚于金楠国际的死粉倒也少见。史密斯周围有一群新加坡人近乎执着地每个礼拜来金楠国际一两次，春夏秋冬风霜雨露从未间断。他们有专供的包厢，通常过来就是玩牌，选择608包厢号是为了赌钱时讨个吉利。一般会有七八人甚至更多，每人五千筹码起步，打的不是特别大，一晚上来去最多一两万。新加坡人在新区有自己的厂，丰厚的效益使得他们拥有数百万的年薪，赌桌上丢个万把块不过九牛一毛不痛不痒。他们玩牌的方式反正我看不懂，总结下来就是一人发一把牌拼拼凑凑亮出来然后算钱，有点像斗牛和麻将的结合。一人坐庄，闲家点数多番数高的获胜，反之被杀。做他们的包厢最轻松，只是观战倒酒，买单时的小费也比较可观。若是玩的时间晚了，小费还会加倍。少爷们说，看五楼三个包厢不如一个608，此话只真不假。
　　史密斯是Judy的客人，Judy总是能给客人提供无忧无虑的玩牌娱乐空间。中意Judy服务的不仅仅是新加坡人，也包括挑剔的韩国人。韩国人在Judy面前摒弃了一贯的小气作风，听说有个欧巴一时兴起直接给Judy撕了张一万块的支票。要么他当时喝多了眼神昏花多圈了俩零，要么就是把人民币当韩币使了。在处理棘手的韩国客人这件事上，Judy做的非常漂亮，不论她采用的什么样的手段，这些人能够心悦诚服地为公司创收。方总见韩国人的市场前景可观，特意购置一批韩国机装备到包厢里面，这样韩国客人就可以随心所欲地点播韩文歌曲。更全面的服务吸引越来越多的韩国客人来金楠国际，有一段时间我们不得不进行韩语速成培训练习简单的口语。除了韩国人自己开的场子之外新区没有一家有如此专业针对韩国人服务的夜总会。韩国人乐意来玩，甚至一些鲜族人也打着韩国人的幌子享用免费泡菜、清酒半价的优惠。
　　Judy为人圆润处世得道，对金字塔底层的少爷没有阶级之分，纵然是明文规定的韩国包房，小费也是有保证的。少爷们对Judy劫富济贫的侠骨柔情感恩戴德，我们亲切地称呼她“玲姐”。在金楠国际被所有人遗弃在角落的群体能够感受到拨云见日的温暖，玲姐就是少爷心中的守护女神。神是不允许被亵渎的，即使是云端之上尊贵的客人也不例外。
　　曾经有一拨刁蛮的上海散客傲慢无礼，大发淫威打了小姐。受欺负的小姐跟Judy诉委屈，Judy去一探原委，财大气粗的客人不把Judy放在眼里，骂她：“侬不过是个野鸡头，神气个啥。阿拉有票子，想咋个样就咋个样。”用扎壶里的酒就将Judy从头到脚淋个透。客人们起哄推搡着Judy出包厢，这一幕正好被少爷看到，钱跃进跑过来飞起脚踹倒一个，把受惊不小的Judy抢过来。客人不放人，扯住Judy的胳膊与钱跃进呈对峙之势，对方人多势众，钱跃进孤身难敌，不得已大声寻求支援：“Judy姐被欺负啦，快来帮忙。”早有人听到动静往这边来，听说Judy遭难脚底下都生了风，呼啦啦来了一大片加入混战。
　　卢旺财在那儿于事无补地维持局面：“哎呀，不要打了不要打了，你们怎么可以打客人呢？”哪里劝得住，也没人听他的。愤怒的少爷们和客人相互撕扯着衣服，挥舞着拳头攻击对方。
　　方总、冯光耀和马俊才问询赶来，喝止住群狼一样打红眼的少爷，方总喝道：“干什么呢，砸场子啊？”客人中间跳出一个金丝眼镜的秃瓢大肚子男：“老子是上海某某集团老总，你们这是黑店，十三点！”
　　方总看了一眼可怜兮兮的Judy说：“赶紧送医院。”转身抬手就是一巴掌，打歪了大肚腩的眼镜：“瑟夫撒，别在我面前装大葱。”冯光耀见势扑上去掐住一个人的脖子把人摁倒在沙发里：“操你大爷！”一阵降龙十八掌把那人打的晕头转向。看经理副经理这架势意思是放开了干啊，弟兄们挽袖子抄家伙从屋外打到屋内，又从屋里面打出来。寡不敌众招架不住的客人报了警，警察过来平息打斗，该买的单和该赔付的损失一个子儿没少。再后来卢旺财在例会上点名批评了英雄救美的钱跃进放肆冲撞客人，罚款一百块，至此钱跃进和卢旺财结下不解之仇。
　　Judy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吞服大量药丸已无济于事，进而需中药调剂，周围的人看Judy每日服药比吃饭还厉害不禁心疼。长期饮酒和饮食不规律对Judy的免疫力造成极大破坏，平常的小感小冒让她一连几个月都咳嗽不止。大家都不舍Judy离开，也不忍看她被疾病折磨得不成样子。Judy走后，旗下的客人大幅减产，就连史密斯来的也不如之前频繁。方总为了保存住Judy日益减少的遗产，光接待史密斯的妈咪先后换了好几茬。
　　原本属于Judy手下的大批小姐转投唐薇麾下，因为唐薇的客人多是钻石王老五级别的款爷大腕，占据了金楠国际的消费高端。唐薇从苏北带来的寒玉、君君、鬼鬼、小辣椒，并称为“四大花旦”，她们是点台率最高的金牌，花魁之首的寒玉更是俏得很需要提前预约。一开始坚持卖艺不卖身的寒玉终究抵挡不住日渐增高的价码，以破天荒的天价将第一次出台卖给唐薇的客人，事后纷纷议论说唐薇这招饥饿营销高明至极。
　　老总对唐薇信任有佳，一般金董和苗总有生意往来的重要客人都交由唐薇接待，洽谈业务时对其也不避讳，伶牙俐齿的唐薇时不时还能帮金董在商业会晤上争取毫厘。如此优秀的女人深得高层领导们青睐，特别是苗总对唐薇照顾有加。让唐薇和富家阔少促就姻缘的，也是苗总帮忙牵线搭的桥。在夜场摸爬滚打多年，俘获男人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富家阔少禁不住唐薇三两招便拜倒在其石榴裙下。唐薇沉浸于奢华的豪门生活，犯不着回来上班挣这些不入眼的小钱，遂步Judy后尘弃金楠国际而去。
　　一个病退，一个高升，俩大户一走了之金楠国际立马塌了半边天，苦了大姐red。red助手姚木琴随即转正，着重培养新人乐乐，又从小姐中提出小虎牙妞妞应付，但愿以补住窟窿。偏偏时运不济赶上金融海啸第二波浪潮，金楠国际陷入前所未有的低迷期。
　　市场不景气，老板腰包渐瘪，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一些依附着大款接济的寄生群体也不得不抛下尊贵，回过头来继续上班以供给习惯了的高层次物质享受。所以看到手提LV、腕戴劳力士、脖子上挂着蒂凡尼、身上散发着香奈儿的公主为客人服务不必惊讶，因为她们也是金融危机的间接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