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玉劫》雨舞秋

9、月影

　　淮鸦居位于李府的最北角，本是荒弃的小楼。我听碧荷说过，当初桃花眼把月影接进府里时，大家都以为会让她住到桃花眼起居的西上院，出乎李府上下意外的是李家大公子却把她安置到了这偏僻清冷的地方。
　　这时的淮鸦居仍沉静在晨光中，远远的，一道青衣影迎上来，肃立在一旁，“见过少夫人，孟公子。”
　　那小斯是月影的随从。
　　“月影在么？”
　　“小娆，呵呵，你来了我哪能不在？”月影笑吟吟地出现在门口。
　　“呀，你知道我要来？”
　　“这么好的天，你不会闷在自个的屋子里的。”
　　月影牵着我的手进到房内。
　　房间内不知熏了什么香，香气袭人。
　　“什么啊？好香。”
　　“呵，那是家里人捎过来的燃香。你喜欢就送你一些罢。”
　　“好！”
　　“这是什么？”月影指着丹凤眼手里的小包包。
　　我接过来，边打开边说：“你不是喜欢我做的玫瑰花吗？趁着雨天就给你做了些。”
　　“啊！”月影惊喜地翻看着那些花带子。
　　丹凤眼也凑过来，“玫瑰花是什么花？”
　　“玫瑰就是玫瑰了。”我顺口说道。
　　月影和丹凤眼都不解地看着我。难道这时候中原还没有玫瑰花？
　　“就是那种大红花朵，茎上长着尖刺的花。”
　　“长着刺的花？这我真是没见过。小娆你是在哪见着的？”丹凤眼问。
　　“啊，这个，我，我也没见过，是听别人说的。”我心虚地说。
　　“少夫人请用茶！”月影的小斯端上两杯茶。
　　“小娆尝尝这新来的茶。”
　　我打开杯盖，见杯里泡着展开的茶叶、红枣、杞子、桂圆，还有几样我叫不出名的东西。深深吸一口气，氤氲的茶香略带着些甜味儿。
　　“月影偏心得紧，怎么把好茶给小娆，却给我上了茉莉花茶？”丹凤眼拿着自己的茶杯冲着我和月影笑。
　　“那是补茶，你也想喝？”
　　“呵，我倒是想尝尝。”丹凤眼似乎对我的茶很感兴趣，伸手便要我手上的茶。
　　“喂，喂，你怎么这样！这杯是我的，你要喝，让月影再给你泡便是。”侧着手保护手里的茶。
　　“哈哈哈，小娆，你也这么小气！”丹凤眼笑着说，一起身，我手里的茶已转到他手上。
　　“唔，的确是好茶呀！”丹凤眼抿了一口，大叹。
　　我愣在那里，丹凤眼的无赖行径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手里又一温，丹凤眼把已喝了一口的茶杯塞到我手里。好恶心！我重重地把茶放到桌子上。
　　“呵呵呵，小娆不要紧，再来一杯便是。”月影掩面娇笑。
　　那青衣小斯手脚麻利地送上一杯。
　　那杯就放在我身边的桌上，我看着丹凤眼，伸手去拿杯子，生怕这个家伙又来抢。
　　丹凤眼美目冰寒，紧紧地看着我，慢慢地说：“这茶不适合你！”
　　我愣了愣，什么意思，今天一早他就很古怪。
　　“逸杰怎认为不适合小娆？”月影笑着说。
　　丹凤眼不答话，仍看着我。
　　我伸着的手迟疑了一下，看了看月影的笑脸，还是拿起杯子，刚要送到嘴边，冷不妨身后被人一撞，手中的茶杯从手中滚落，前胸和大腿上烫洒了茶水。我惊呼一声，站了起来！丹凤眼眨眼间已扶在我身侧，“烫着了没？”
　　“混账东西！给我滚下去！”月影厉声怒斥着。
　　“小的该死、该死！”那青衣的小斯跪趴在地上头如捣蒜般叩着头。
　　我惊疑不定，目光在滚落到地上正滴溜溜打着转的茶杯和月影那铁青着的脸上移转。原来刚才撞了我一下的正是那青衣小斯。
　　“可是……”那小斯似乎还要说什么。
　　“滚！”月影一声大喝把他的话逼下去，小斯起身偷瞄了我一眼，低着头走了出去。
　　“小娆，刚才吓着你了！”月影的脸色正慢慢恢复，声音刻意掩饰着怒气，握着我的手说。
　　我摇摇头，古怪的感觉在心头升起。似乎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这，是他给的么！”月影似乎还在生气，脸色由青转白，手有些发颤。“他”？是指桃花眼？还是丹凤眼？
　　我低头看了看胸口坠着的玉石，说：“嗯，是李崇训给的。”
　　月影身形晃了一下，坐在椅子上，说：“他对你真好！”
　　“好什么好呀，人家不要他偏要我拿着，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攥紧那枚玉，没好气地说。
　　看着月影的样子，一股生涩味从心底升起。我用力摇了摇头，“你别往心上。你若喜欢，我送你吧！”说着便要取下来。
　　月影愣了愣，脸色恢复了红润，按住我的手，幽幽地说：“算了吧，人家又不是送给我的。”
　　“唔，其实他也没给我。是借给我的。”我老老实实地说。
　　“借？”月影秀眉扬了扬，美目盯住我，里面眼波闪烁不定。
　　“你要不要回去换件衣服？”丹凤眼搭上我的肩，说。
　　月影听得丹凤眼一说，回过神来，连忙说：“呀，要不在这里换吧！穿我的！”
　　我撅了撅嘴，说：“我哪穿得下你的衣服！”真是的，根据我的目测，月影至少也有近一米七，我现在古代的身体不过一米六二三而已，穿她的衣服，怎么穿呀！
　　其实我的个头在古代也不算得矮了，只是月影也真是太高了。还有桃花眼和丹凤眼少说也有一米七八，和他们走在一起，我都觉得自己像个小孩子。
　　“哈哈哈，小娆说的倒是呢！”月影笑起来，一如平常的温柔。

　　春莺见我披着丹凤眼的外衣回来，大吃一惊，连忙帮我换了衣服。
　　等我换好衣服看到丹凤眼时，他正背着手立在院中，打量着小院。
　　“谢谢！”我把上次的外衣一起递给他。
　　他笑着接过。
　　我把他让进屋内，请春莺备茶点。他看着春莺出去的身影说：“怎么，换了？”
　　“没有了，春莺是老夫人临时拔过来给我用的。”
　　他笑笑，看了看房内的陈设，目光最后落到了摆在窗边的琴，走过去，拔了几个音，“现在真想学回来。”
　　“哪呀，要不是月影我才不学呢。我哪有那本事！”
　　“月影？你自己去过她那里？”
　　“嗯，”我点点头。“前段日子想学琴来着，可惜……”我想起月影那日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笑了出来，“让她大大失望了！”
　　“以后，你若想再去，让我陪你去吧！”他低头又拔了几声弦，说。
　　“嗯。”嗓子里有些干涩。“什么时候带我出去？”
　　丹凤眼有些意外地抬头看我，“快了。呵呵，等不及了？”
　　“没有了，只是觉得呆在这里好闷呀！哎，你们那儿是不是有酸菜鱼，回锅肉，还有那个……火锅？”
　　“哈哈哈，你不会是因为那些才要去的吧！”他看我急切的眼神，哑然失笑。
　　我腆在那里，附和着傻笑，真是的，知道就行了，何必说出来让人难堪？
　　“以后，我教你些调理气息的方法，这么弱的身体，怎么去蜀国？”他突然把话转到这上面来。
　　“啊！好啊，好啊，不用教其他的，就学那招就行。”我作了个发力掷茶杯的动作。
　　“哈哈哈，好，就教你那招！”

　　夜里，正睡得朦朦胧胧时，闻到一股淡淡的兰草香，猛地打了个机灵，“呼”地坐了起来，把床边的人吓了一跳。
　　“喂，你能不能白天来？难道你不知道这样会吓死人的？”
　　“白天事情太多，这会才办完。”顿了一下，又说，“我不是说过我会来找你吗？”
　　“有你这么深更半夜偷偷地来么？”真伤脑筋。“有事么？”
　　“听说今天你被茶水给烫了？”桃花眼轻声说，
　　我心头一热，“没什么，只是衣服被弄湿了而已。”说罢便要下床来。
　　月光如水，清冷冷地照在房中那白衣人上，映着那绝美的面容，恍若出尘仙子。桃花眼走上来按住，“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外面冷，你不要下来了。”
　　淡香味钻到鼻子里，心里暖融融的，顺从地又缩到被窝里。
　　“今日之事，别怪月影。”
　　“关她什么事呀？又不是她泼的。”我笑吟吟地说。
　　桃花眼抿紧了唇，坐到我床边，直直地看着我，“不过，以后不要单独和她相处！”
　　我垂下头，看着被面发呆。
　　“唔？”桃花眼旁近了些。
　　“李崇训，”我叫了他一声，第一次喊他的名字，有些不习惯。
　　桃花眼也一愣，定住眼睛看我，深遂的眼神看得我心跳加快，别开眼睛看向里面，说：“其实月影她……”
　　“不要说她了。”桃花眼有些不高兴地说。
　　我倏地回头看他，他一下紧紧地抓住我双肩，桃花眼里情意绵绵，心头一颤，美男子在放电么？不由地又垂下头，不敢去看。
　　他伸起一只手，勾着我的下巴，“怎么了？”
　　脸已经烧得高热，那股淡香荧绕，暧昧丛生，我分明看到他星眸里燃动着的点点火苗，靠，我不行了，帅气的男人真是要人命呀。心里下意识地让自己挣脱这要命的感觉，可却身不由己，完全被这眼前的男人魅惑的笑容摄住了。
　　桃花眼的脸突然向我靠近来，我大叫一声，猛地推开了他，拥着被一下子靠到里面的墙上，“喂，喂，喂，你要干什么，不要过来，男女授受不亲，难道你不知道吗？”
　　桃花眼一愣，大笑起来，“如若我非要过去呢？”就要往床上爬。
　　“你……你，你不要过来，要不，我就大叫了！”我脑里闪过N个电视剧里色狼的镜头，手把被子攥得紧紧的，汗，不会吧，我的名节就要毁在这个妖人手里了！唔，不是，是古代的清誉，古代的清誉就要毁了！唔，再说了，要毁，现在自己也没有心理准备呀！对了，如果他强来，我是不是应该咬舌自尽以示清白？汗，我在想什么呀，我回过神，顺手操起枕头往他砸去。
　　他笑了笑，偏了一下头，躲过，枕头掉到床下。
　　我大悔为什么当初要让碧荷把原来的瓷枕换成现在用棉布缠成的枕头了。如果是瓷枕肯定会惊动睡在西屋的春莺了。不过这春莺睡得也真死的，我说话这么大声她也不会醒的吗？要是碧荷，她早就冲过来了。
　　他真的上了床，用右手支着头，懒懒地侧躺着看着我，笑着说：“那你叫呀！”
　　“我……”今天他真是吃错药了。
　　“唉，好些日子不见了，你也没见得聪明些。”他向我伸来一只手。
　　啊，什么意思？我警惕地盯住他。
　　“过来。”他笑着说。
　　“……”
　　“过来，难道你要这么呆一晚上？”
　　汗，他今晚要在这里？和我睡……睡……觉？我的头皮都发麻了。
　　“喂，你不知道我们这样孤男寡女传出去对你我都不好吗？”我小心地说。
　　“哈哈哈，孤男寡女？你是我夫人，难道你忘了？”他姿势不变地笑着说。
　　“你，你要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只是突然觉得累了，在娘子这里睡觉而已。”他玩味地看着我。
　　“哼，要睡你自己睡，我，我出去外间睡！”
　　“好啊。你自己下去吧。”他回答得倒是干脆，身体一展，修长的四肢刚好横在了整个床边，我要下去，势必要从他身上爬过去，他脸上邪魅的笑容看得我心惊肉跳，那白皙脸上的浅浅酒涡里好像盛的尽是邪气。
　　我缩了缩身体，这简直是在考验我的定力嘛。虽然我生在二十一世纪，却也没有和陌生的男子这么近的独处一室，况且他还是个妖魅无比的男祸水。
　　“过来吧，这样怎么睡？”他坐起来，把我一拉，我倒在了床上，我睁大了眼睛，汗，他要干什么呀！只见眼前他的大手又一晃，我紧紧闭上了眼睛，他的手臂从我的胸口下面穿过，按住了我另一边的手臂。
　　半晌，听见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我偷偷睁开眼睛，侧了脸，咦，桃花眼睡着了。只见他眼睛轻闭，修长的剑眉，浓密的睫毛，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一脸的恬静，没想到他睡着了也这么迷人，就像，就像，对，就像熟睡了的婴儿一样。我回过头，不由地笑了。和着他有节奏的呼吸声，很快也睡着了。

　　一夜无梦到天亮，等我醒来时桃花眼已经不知去哪。
　　春莺在帮我梳头时一改平时的恭敬，嘴角漾着奇怪的笑容。
　　“笑什么？”我恼心地说了一句。
　　“少夫人，奴婢没有笑啊？”才说完，樱桃小嘴已经咧开得像个大玉米了。
　　“喂，春莺，你不要误会哦！”我想起昨晚和桃花眼相拥而眠，脸上大红。
　　“回少夫人，奴婢不会误会的。”
　　汗，我还不如不说呢，真是越描越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