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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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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眼邪邪一笑,从我身上翻下来,躺在我身旁。
好险,幸亏我脑子转得快,要不,肯定被桃花眼吃得骨头都不剩。
此刻我不敢贸然开口,生怕又挑起他哪根神经生出事端来。
桃花眼闭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只听见他深而长的呼气声。
不知躺了多久,桃花眼呼吸慢慢均匀起来,清淡的香草味儿让人感到安逸和舒适。我侧过身来看他,他一脸恬静,嘴角微微上翘。我坐起来,轻轻推了一下睡在外侧的桃花眼,他没什么反应,他竟然睡着了。
心里暗喜,一只手伸过他的身体,压到桃花眼和床沿的空隙处,尽量拱起身子,不让自己触及他的身体。然后一手撩起长裙,跨出一只脚。裙摆很长,扫过了他的腹部,我心紧了一下,还好,他没什么反应。低头看了看他的身体,肩宽臀窄,标准的倒三角,标准的美男身材,隐约可以感到藏在衣服下面那些结实紧凑的肌肉。我暗笑了一下,我们现在这个姿势很暧昧,如果是在现代,估计我会忍不住去捏一把这美男子了。接着双在床上用力一按,站了起来。我一边用手提着裙子,一边打量青砖地面,看看我这一跳该落在哪?
“呵,你这是要干什么?”桃花眼冷不丁地开口说话,我大吃一惊,低头看,只见美目含笑,俊脸暖意融融,而我正双脚开叉地站在他上面,两手还高高撩着长裙!
“我能干什么?下去呗!还有,你能不能不吓人?你知不知道每被吓一次就会死掉上万个细胞!?”我若无其事地说,并顺手把提着的长裙放下来,收回那只还跨在里边的脚,不动声色地坐到了床边,眼睛四处搜寻着不知被他甩到哪去的鞋子。
“细胞?细胞是什么?”桃花眼坐了起来,奇怪地问。
“还能是什么?就是……”我目光锁住那趴在二进门框边的鞋子,叹了一口气,说:“就是……”就是什么呢?我侧头想了一下,这跟他还真不好解释。“嗯,有了,就是身上的肉了。你不知道,你这一吓,我得瘦上几两的!不知要吃多少才能长起来呢。要是吓坏了,还要短上几年命的。”
不知桃花眼是听懂了还是正在消化我的胡诌,他没有再吭声。我又叹了口气,双脚踏到床前的鞋踏上。看来,我得踩在这冰冷的地板上去拿鞋了。
“坐着!”桃花眼伸手按住我。我诧异地回头看他。他躲过我的目光,自己埋头穿好鞋子,走到门边拿回我的鞋子,蹲下来,伸手捏了捏我的脚。我一愣不由缩了缩脚,他哼一声,用力一抓,把鞋子往我脚上套去。
心头猛地暖了起来,看着低着头的人儿,我开口道:“其实,其实……那个,我不介意的。”
桃花眼停住手,倏地抬头看我,一脸的深沉,幽黑的眸子隐隐发亮。
我心狂跳,汗,估计我模凌两可的表述他误会了,连忙说:“我的意思是,我不介意你纳妾什么的。反正我也不是你真正的妻子,真的,我一点都不介意。你可以找别人,要不……现在休了我也行,我……”我说得有些语无伦次。
“说够了吗?说够了就走吧!”他冷冷地打断我的话,站起来俯视着我说。
他这又是怎么了?我可是为他好。当然,也是为我自己好。我可不想让他身上那股邪火烧到我这儿来,虽然我们有约定,但看刚才他那劲头,倘若他要强来我是怎么也拦不住的。呜,更重要的是,他要是还对我这么“勾引”,用不了多久,我就会沦陷在他的美色中。他为什么要长得那么美呢,要是丑点多好!
单蕊呀,单蕊呀,别忘了你们有千年之隔,别忘了,你只不过是他心里符金娆的代替品,别忘了,他那颗泪不是为你而流的。
再怎么样,我也只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
我仰着头呆呆地看着他貌若天神的面容,长叹一声,问道:“去哪?”
“叫你走就走了,哪来这么多问题?”他不耐烦地说。
这人……!我撅起了嘴,“我不去,不知道要干什么,为什么要跟你走?”
他盯了我一会,而我堵气似地一瞬不眨地睁大眼瞪他,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声说:“唉,有时你就不能顺从一点?我们去书房。水云来信了。”
水云?!我眨了眨眼,失踪了三个月的水云?!
我一下子蹦起来,拉着他便走,“怎么不早说?”
好个水云,失踪这么久,连个音讯都不给,丢我一个人在这里应付桃花眼……想当初我问过绿萼水云的去向,绿萼光是娇笑就是不回答,说是水云不让她们告诉我,郁闷死了。还好,她现在总算是想起还有我这么个朋友来了。
“等一下。”桃花眼拉住急匆匆的我,让我披上丝绸夹棉披风后才肯出门。
桃花眼的书房不在紫筠堂,我是第一次去他的书房。
书房落在一片杏树林里,深秋的杏树已是满树的金黄,隐在这片黄金海中的红墙碧瓦建筑,高大恢宏,屋子的地基建得很高,门前有十多级的白玉石阶,房基平台上,围着一圈青白玉石栏,四根高擎的房柱,四角飞檐上翘,乍一看,倒像是故宫里的宫殿,站在下面仰望眼前这个映衬在碧空中的建筑,心中顿生肃穆。心里嘀咕,不会吧,修建这么魏峨显眼的房子?不知皇帝看到了会作何感想?
书房门口站着一名灰衣男子,见到桃花眼,便推开满雕着富贵花、仙鹤的木门,一股淡淡的熏香迎面袭来,深吸一口顿觉得脑清目明,精神为之一振。
怪不得桃花眼很多时候能呆在这里到深更半夜才回去睡觉,换成我,每天浸淫在这醒脑的熏香中,精神也会高度亢奋。只是长期以往,不知会不会落下神经衰弱的病症。我瞄了桃花眼一眼,唔,现在这个男人神采奕奕,看来还没有这种症状。
书房分为三间,中间正门进的是个厅堂,厅的左右各有一个厢房,左边是桃花眼的,右边是李守贞的。两个厢房都没有安上门。李府就桃花眼的书房和李守贞的在一起。据说如果没有李守贞或桃花眼的同意,连韩氏、崇玉、小四、小五等都不可以进到这片林子里,更不要说是进到这书房里!这足可以见李守贞是怎样信任桃花眼!
属于桃花眼的厢房大概有十几平米,房子没有窗,光线幽暗,正面隐约悬着一幅山水画,画前是一张大大的书桌,三面墙垂着厚厚的绸幔,屋的四角悬着四个圆圆的淡绿色小球,球里跳跃着微弱的火花是屋内唯一的光源。
门口的灰衣男子进屋拉收起绸幔,打开两扇紧闭的窗,亮晃晃的光线闯了进来,我眯起了眼,好一会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明。幔子后面不仅有窗,还有一溜贴墙的书架,上面叠着层层摞摞的纸质线装书和竹简!
我两眼一亮,古书!要我回去时怀里插上一两本,嘿嘿,……我一时恍然起来。
“怎么了?”桃花眼深思般看着我。
“呵,呵,没什么,没想到这里有这么多书。”我闪神马上归位,干笑两声说。
信放在书桌上面,我拿了正要往外面走。桃花眼开口道:“陪我。”
我看了他一眼,他哪根神经又出毛病了?这里不是我长时间呆的地方呀!用脚想都知道这里可是仅次于倚阳楼的禁地!
“今天下午陪我。”他浓眉一扬,又重复一次,语气不容置否。
我迟疑一下,盯看了他一会,他眼里除了命令外,还有一丝……恳求?拒绝的话一下咽到肚子里,算了,要我说“不”,这座活火山肯定立马爆发。我扁了扁嘴,哼,不过这家伙,求人家也不会说些软话!
环顾了一下书房,走到屋内角落里的一把椅子坐下,这是除了书桌后的大椅子外房内唯一的椅子。拆开信,一行行纤细秀丽的毛笔字映入眼里。
一口气看完信,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水云在信里说,前段时间回家去了,家里给她安排了一门亲事,现在她已远嫁到太原,夫家待她很好,可她心里总是空落落的。她还说很想远在汴梁,很想自己从小在那里长大的李府,很想和我一起相处的日子,说我是个很特别的人。特别?当然了,我是个穿越人呢!不过,我一直伪装得很好呀!
整封信,对桃花眼只字不提,在信末,她问我,如果当初她坚持留在李府会怎样?
会怎样呢?如果那样,或许,我现在已经离开李府,逍遥江湖了吧!水云,或许会接住了我转让的这个人。但是现在来讨论这个如果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已经做出了选择,就不可能再出现这个如果。心里总惦念着 “如果”只会徒增烦恼而已。
唉,自古多情伤别离。想想那个原来只是希望陪在心爱的人的身边,不求名份,不求索取的女孩子,现在,连这一味付出的卑微愿望都不能实现,那她的心,怎会全心全意停留在别人身边?桃花眼不知哪修来的福气,让水云这么念念不忘。
我向桃花眼望去,他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上的东西,,他知不知道有这么一个默默地深爱着他的女孩子,就是出嫁冠上他姓了,还对他牵挂,还在苦苦追问着那个“如果”?
说到底,水云心底还是希望桃花眼心里有她!心里有些酸楚,可怜的水云!
桃花眼抬头迎着我的眼睛,湛亮的眼里充满疑问。
“水云出嫁了。”我心里暗叹,怅然若失,小声地说道。
“嗯,我知道。”桃花眼笑了笑说。
我呆了一下,说:“你……有没有喜欢过水云?”我记得我曾问过他相同的问题。
桃花眼走过来,拿开我手中的信,俯下身来和我平视,平静地说:“她是我妹妹。以前是,以后也是。我以前喜欢她,以后也会关心她。她现在出嫁了,我为她感到高兴。”他暖暖的大手拢着我冰冰的双手,暖意传到心底,温温融融的。
“呵,所以,你不必吃她的味!”他话锋一转,邪魅笑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吃味?是吃醋吗?去,吃什么吃,吃……你个头!我才没有呢!”我脸上热辣辣的,这人,人家在和他说正经的,他倒是自恋起来了!气愤地把双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用力推了他一把。
“哈哈……”他顺着我推他的力度反手一下把我拉了起来,牵扣着我的手往书桌走。手被他牵着,感觉真好。他的手很暖,而我的手常年的冰冷。
“水云的信使还没走,你可以给她回信。”移去桌上的书册,帮我展开白纸,研磨好墨,从笔筒里取出毛笔,蘸好墨,递给我。
我拿着毛笔,思忖一下,歪歪扭扭地写下一行字,签上我的大名。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桃花眼突然在我身后念起来,我回头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没经我同意,他怎么就偷看我的信?懂不懂得尊重个人隐私?
我还担心水云能不能看懂我这不堪入目的字,既然桃花眼看得出来,想必水云也没问题。希望水云能明白。
“李琦!”桃花眼见我把信装好便冲门外叫了声。
我一愣,李琦?!会不会是那日抓住碧荷的李琦?
门外的灰衣男子应声进来,垂首恭敬地站在屋内,那声音正是那晚我听到的,他正是那日的李琦!
“把信交给太原的人。”挑花眼递过我封好的信。
“慢着!”我一把拉住了桃花眼的手臂,桃花眼和灰衣李琦一愣,眼角余光看到李琦眼睛精光一亮,飞快地抬眼看了我一眼。
“我自己去吧,告诉我在哪就行!人家还有些东西要送给她呢!”我摇摇桃花眼的手臂,媚着眼儿,嗲声嗲气地说,汗,这可是我第一次对桃花眼使用美人计呢!不习惯呀,那声音,我自己都觉得头皮发麻!
桃花眼愣呆在那,俊脸红起来。
不会吧,不上钩?我可不愿在这久留,“好不好嘛?亲爱的?”
“咳,咳,好……吧,李琦,带少夫人去。记住快去快回!”桃花眼极不自然地移开目光,看着别处说。
嘻嘻!成功。
我拿着信屁颠屁颠地跟在李琦身后出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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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使住在一间偏僻的小客栈里。我把信交与他,让莲心把东西放到桌上,那有昭信送给我的蜀缎一匹、从嫁妆里精心挑出来的金花翡翠项链,两条紫玫瑰手环,一把金丝汴绣团扇,两大罐槐花蜜。
看着一桌的东西,信使面露难色。
我脸一沉,说:“你,叫什么?”
他喏喏地说:“小人叫王进。”
“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愣了一下,回答道:“夫人是符将军的女儿,是李府的大少夫人。”
我微微皱起眉,大声说:“错,我是你家夫人的死党。知道什么是死党吗?”
他一脸茫然。
“哼,谅你也不知。死党就是说我和你家夫人是心连着心,胳膊连着胳膊的姐妹!我错过了她的婚礼,不能错过给她送礼的机会。如若送不到你家夫人手上,你就死定了!”
他抖了一下身子,连忙应着,“小人定会完好地送到夫人手上,请李夫人放心!”
我满意地笑了,看来,果真如水云说的,他的老公对她真是很上心。如若不那般,那信使也不会如此诚惶诚恐了。
我和水云说起来没那么好,可分别时间长了,却分外地怀念起那些懒着身体,走着神,嗅着满池荷花香,听着身旁秀丽清纯的女孩一遍又一遍臆造一段段一幕幕爱情憧憬的日子,怀念起那个女孩清澈如山泉的眼神。经历了那么多,才明白,那时和她在一起,并不是单纯想听八卦,而是因为那时的她,是我唯一看得穿的人,看得懂的人,唯一让我不用绞尽脑汁去猜测的人。
水云就如同我随意丢弃在角落里的淡酒,任由它蒙上时光的灰尘,结上陈年的蜘蛛网,某日偶然想起,打开封口,酒香扑鼻,原来它香醇浓郁,沁入心脾,未饮人已醉,原来它就是我至爱的那口佳酿。
可惜,那时的我不知道。
步出客栈,心陡然落空。
抬头望天,蔚蓝色的穹庐过于纯净,纯净得让人心生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在这没有电话,没有E-mail,通讯仅靠马匹的时代,我想,我错过了这个可以深交的朋友。
“少夫人,请上车。”李琦立在车旁,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地说。
“不了,我想再走走,你先回去。”我眯起眼看了一下太阳,时间似乎还早,回去也不知做些什么,再说,我不太愿意和李琦过多的接触,那晚是他想杀了碧荷灭口的。
“大少爷吩咐早些回。”他仍平静地说。
“嗯?!”我盯着他看,这又是一个桃花眼的忠实出随从。“是,他是说快去快回。现在本大少夫人说要迟些再回去。还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些话是他对着你说的吧!”
抛下这么一句,我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在街上乱逛,没有了往日的激情,木然穿行在人群中,茫然地看着熟稔的街道,熟稔的店铺,甚至熟稔的吆喝声,突然生起厌来。
来古代这么久了,什么都没做好,没有符金娆放得开,没有单蕊的无忧无虑,做不好符金娆,更做不好单蕊!本想游戏一番,却被桃花眼绊住,想如单蕊般洒脱,又受困于现实。丢了心,丢了朋友!我到这古代到底干什么来了?
车轮滚,两辆紧紧相随的马车擦身而过,留下一缕幽香,其中的一辆在经过我的身边时,好像传出一声惊讶声。
“小姐!有没有伤着?”莲心紧张地拉住我,上下细细打量我。
“没事!”我看着扬起一阵烟尘远去的马车摇摇头,我怎么了,竟恍惚地走到了路中间。
“小姐,您在想什么?!刚才差点被撞上了。”莲心的小脸煞白如纸,扯着我走到路边。
我歉意地笑笑,没等我俩说上两句,车马声又响起,刚才那两辆马车又折返了。其中一辆车车夫旁边坐着的人长黑胡子,褐冠褐袍,眼神清明,正温和地看着我。
“齐太医!”我隔着街冲他扬扬手。
齐太医冲我点点头,白脸上泛起红晕。
“小姐!你干什么?”莲心惊慌地按下我高扬的手。咦,难道我这样不对吗?
只见他侧耳似乎在听车中之人说话。一会,他下车来,走到我面前,作了个辑,道:“车中人请少夫人到车中一叙。”
“谁?”我眨了眨眼,这里我认得的人很有限的,大部分是他们认得我,我不认识他们。像能让齐太医如此恭敬连称呼都忌讳的人当然是少之又少了。莫非又是尚书、宰相之类的?
“少夫人到车中自然就知道了。”齐太医和煦的笑容让人看了心生亲切。
“好。”我爽快地答道。
齐太医温和地笑笑,站到我的左手边,替我挡去行人,护着我走到第一辆马车前。
“嘻,胡子是假的吧!”我靠近他轻声说,“看起来好假,下次别戴了。”
光看他脸,五官都很普通,只有那双清明的眼睛让人印象深刻,唔,如果去掉胡子,不知是怎样的。
他脸一红,扶着我,没等我回过神来,我踩上一团柔软,他手上一用劲,我进到车里。
罪过,刚才我踩着车夫背上的车。
车里坐着两名妇人,扫眼看去一名二十多岁,另一名我不能肯定她的岁数,她体态丰盈,保养得很好,脸上、脖子上没有留下岁月的痕迹,让人看不透真实年龄,说她三十不为过,但看斜飞的美目,温柔里透着沧桑,应该不止三十这个岁数。她的五官长得并不出彩,但偏偏这不出彩的嘴、鼻、眼、耳搭配在一起又是那么完美。她衣着华贵,身上没有佩戴一件首饰,却自然流露出高贵典雅的气质,一下子就抓住人的目光。我不由地直了直身子。
隐约听见齐太医让莲心先回去,迟些时候就会送我回李府。
马车行进起来。这是要去哪呢?
“李少夫人?”贵妇人身边的人轻声唤道。
“哦。”我回过神,看向她,咦,她很脸熟,圆脸,光洁的肌肤。“啊,你……你是……”
她柔和的目光看住我,好像在等待我叫出她的名字来。
“你是……哎,我肯定见过你,你是……”我吱吱唔唔半天,还是想不起她是谁。
“呵呵”她低头掩嘴轻笑,尔后抬头看我,柔声说:“绢子。”
绢子?我脑筋飞速运转起来,“啊!是你,那日和我抢绢子来着!”我一下子想起来了,“唔,呵,不对,是你送我绢子来着。”我高兴地猛地站了起来,忘记了这是在车里,头“嘭”地一声撞到了车顶。
“哎呀,小心。”她直起身子把扶着头撞得呲牙咧嘴的我一把拉坐下来。
“嘿嘿,我太高兴了。”我不好意思地冲她们笑笑,的确,在这古代,我认得的同时也认得我的人真的不多。
“呵,想起来了?”她拉着我的手,细细看。“你怎么瘦了许多。”
“唉,别提了,大病一场,差点就……哎,今天能和你相遇真高兴,别提那事了,扫兴的。”和她聊天,可能觉得她和现代的我同龄吧,语气不由随便起来。
她咬住下唇,低头笑起来。
我看了看那位端坐着的人,她似乎对我们的聊天很感兴趣,感觉到我在看她,便对我点头一笑,仅这一个小动作,她做得优雅高贵。我不由跟着她点了点头。心想,她那种风采我可能一辈子都学不会。
“她是?”我对已抬起头的送我绢子的人道。
她收起笑脸,迟疑地看着那位贵妇人。
“叫我首夫人即可。”她温和地笑着,自己说道。
首夫人?手夫人?好奇怪的姓氏。
之后,大家都没说话,只有吱吱哑哑马车行进的声音。首夫人浅笑端坐在那里,可却让我感到一股威严。她不开口,送我绢子的女子也不开口。
“那晚你受伤了吗?”首夫人突然插话。
我愣住,什么我受伤?我丈二摸不着头脑,眨着眼看她,她在问什么?
“夫人是问你出嫁前那晚有没有受伤。”送绢子的女子解释道,见我一脸的惊讶,又补充道:“汴梁城里都传开了。”
没想到我那么受关注,只是遇到几个小贼刺杀,就有小道消息传遍全城。
我呼一口气,摇摇头,“没受什么伤,只是受惊吓。”忆起那双冷冽的眼睛让我浑身一颤。
“知道是谁干的吗?”首夫人的声音柔和,圆润,听起来很舒服。
我摇摇头,谁知道呢?就只有那个晚上,奇怪的晚上,我出嫁前的晚上,会是谁干的?之后,我没有深入地想过,或许跟我老爹有仇,或许跟桃花眼老爹有仇,或许跟他们两人都有仇,也不是啊,要是这样,我嫁过去了,像现在这样没有人保护到处乱逛也没有再遇到过刺客了呀?难道只是想让我嫁不成?是谁不想我嫁桃花眼?换句话说,是谁最不愿意见到符李两家结为姻亲?!我瞪大了眼睛。
“怎么了?”送绢子的女子细心地问道。
“没什么!车有些晃,头发晕。”我说的是实话,我头发晕,不过不是车晃晕的,是自己被自己的设想弄晕的。
“珂儿,请太医进来。”首夫人看着我的脸,低声道。
那珂儿扬声道:“齐太医,夫人……请您进来。”
齐太医进到车里后,马车继续前行。
“夫人,您有何吩咐?”齐太医垂首问道。
“给小娆瞧瞧,她说不舒服。”
齐太医靠过来,按上我的手腕,“有何不舒服?”
没想到首夫人如此当真,无奈只得装下去,“头发晕。”我心虚地说,冲着齐太医猛眨眼,希望齐太医不要拆穿我的把戏。
齐太医把了一下脉,低头沉吟片刻,脸色凝重起来,我心里暗暗发笑,他可真会演戏。突然他问道:“刚才见你失魂落迫地走在大街上,步履絮乱,现在脉混浊延滞不明……”他眼中精光一闪,“你今天是不是没有喝药!”
我脸上一红,躲开他的目光,“今天有事出来,就没喝,一会回去就喝。”那药苦得要命,桃花眼总不让我往里加糖,盛药的碗又大,我总是趁他不注意喝一口倒三口的。
“不可,你不可断饮!”齐太医凝起脸。转向夫人,跪道:“夫人,小娆身患顽疾,不可断饮草药,还望夫人准她回府喝药。”
齐太医这一跪吓了我一跳,他演得真投入,我忙配合着说:“不要紧,晚些回去喝也行的。”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
首夫人没有说话,车里顿时安静下来,看着齐太医那一本正经的样子,本想偷笑的我被感染得大气不出。心里生出奇怪的念头,感觉好像齐太医在恳求首夫人放了我似的。
背上冷汗突然直冒,首夫人是谁我无从知道,但能让齐太医如此恭敬对待的,非贵即富,弄不了是皇宫里的人。呜,会不会是皇后微服出访?
马车一直咕噜咕噜地前行,没人告诉我目的地是哪,更没有跟我说这位首夫人又是谁。
我睁大了眼睛看她,越看越觉得她像是个高高在上的人。尽管她一脸的柔和,但却让人感到浑身散发着威严。她没去看跪在脚下的齐太医,明亮的眼睛一直耐人寻味地看着我,嘴角挂着柔和的微笑,
车外喧哗的行人车马声传到车里,丝毫不能刺破里面诡异的氛围,反而因这喧哗更显静谧。如果这时针落车里,我也会听得见,因为,此该的我,全身紧张,感觉神经分外灵敏。
我神经再大条也会感觉到现在我可能已身陷险境。
首夫人突然展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就像一朵盛开的艳丽罂粟花,低头看了跪着的齐太医一会,又看了看我,说道:“静轩,你很关心小娆。你跟小娆很熟络?”
静轩?原来齐太医的全名叫齐静轩。
“回夫人,在下的恩师和秦王是世交,小娆自小就有此顽疾,先前是恩师一直用药调理着,自恩师归隐山林后,就由在下替小娆调养了。”
原来我和他打小认识!
“嗯,看来小娆真是病得不轻。安德,停车。静轩,你送小娆回去。”首夫人说这句话时却看着我笑。
我被她笑得有些发毛,这女人不简单。
“是。”齐太医叩了叩头。
看着绝尘而去的马车,我长出一口气,问道:“首夫人是什么人?她身边的人叫什么?”
齐太医沉默了一会,说:“她不想让你知道最好就不要知道。至于她身边的那位,”他奇怪地看着我,“你不认识吗?”
我耸了耸肩膀,“认识,不过只有一之缘,不记得她叫什么了。”
齐太医愣了一下,才说:“她叫董珂,是太祝侍郎刘进超的夫人。”
待我们在留下的马车里坐好后,我好奇心大起。
“静轩。”
齐太医听我这么叫他,微微吃了一惊,清明的眸子盯住我。
“呵,还好知道你的名字了。噢,对了,你干嘛留胡子?别留了,难看。”我扯了一下他的胡子。
他侧了身躲闪开去。
“刚才你在干什么,失魂落迫的走在大街上。”
“我在大街上丢了东西,以前就丢了,现在才发现那东西的重要,所以有些伤心。”我又拽着他的胡子把玩。他的胡子好长,快到他的腰了,应该留了很久了。
“这段时间是不是很容易伤心?”他躲了几下看我没有放弃,就任由我去了。
“嗯。有点。”要是能到城外或别的地方走走就好了,我想我是闷坏了。
“记得要按时吃药。过几天该换药了。”
刚到半路,桃花眼已坐在大白马迎上来,本以为桃花眼会对我火冒三丈,可他没有责怪,默默地抱我上马,和我一同溜着马回李府。
当然,药是没少喝一口的。
他没问我遇到了什么人,干什么去了。他有些奇怪,奇怪在哪,具体我也说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