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玉劫》雨舞秋

13、回家

　　接连五天，每天一早，汴梁繁华的朱雀街上，都有一翩翩美少年，一手摇着玉骨大面扇，一手负在身后，信步穿行人群中，其后跟着一黄衫盘髻小丫头，还有一个手上拎着几个包盒，腋下夹着或绵绸、或白纱绫各一匹的冷面黑衣人。

　　风流倜傥的美少年引起了众人的注意，纷纷投之于好奇的上目光。如果仔细观察便会发现，美少年美目流恋的竟是街边的胭脂香粉金钗玉镯，当然还有街两边林林种种的小吃。如果再有耐心跟下去，就会发现这个美少年竟热衷于砍价，连几钱的东西也不放过，只惹得跟在其后的一男一女极不自然地别开脸去，两眼的无奈。

　　那个美少年当然就是我了！

　　这几天日子过得服坦极了。这些都拜桃花眼所赐。这个桃花眼除了帅美之外，也不是一无是处的，那天的第二天早上，帐房就有人给我送了一百两银子来，呵，还有一些碎银两，桃花眼想得倒是很周全。

　　当时看着桌上十个沉甸甸、亮铮铮的银锭，下意识就想拿块布盖好来。就算我对古代的钱没有概念，也知道这是一笔巨款，家财不外露啊！嗯，不知那条腰带值不值这么多钱？一下子有那么多钱，不禁有些心慌，这一堆宝贝藏哪好？要是纸币该多好！在我四下看看有什么稳妥的藏钱之处时，瞥眼见正木然立在房角的上官颜，冲他笑笑，指着桌上的钱，让他帮保管。每每想起当时上官颜僵住的表情，我都不无得意地笑起来，没人可以打上官颜的主意的！就是要打，也被他“格杀无论”。呵呵，这可是古代很酷的杀手呢。

　　于是每次上街，只要我看好东西，谈好价钱，手一挥，上官颜就会乖乖地上前帮我付钱，那感觉就一个字“爽！”。

　　这几日桃花眼一直就住在独院，早出晚归，每天晚上他会准时回来陪我吃晚饭，饭后又消失得无踪影。早上我醒来时，外间的软塌已经空了。如若不是软塌上零乱的被褥，我真以为桃花眼没在我这过夜呢！我问过春莺，桃花眼都在忙些什么，春莺也说不清楚，让我自己去问桃花眼。这小妮子，如果我问得出来，还问你作甚？唉，看吧，这就是我手下的奴婢了！

　　不过这样也好，我们相处似乎融洽了许多。晚饭的时候，我还时不时拿出我新买的东西让桃花眼猜花多少钱买的，呵，十有八九桃花眼猜不对，而且一无例外地都猜高了。唉，富家贵公子果真是败家的料。那个时候我自然也少不了好好教育他一通。

　　虽然我现在这些钱不是我的血汗钱，是桃花眼的？不像，也许是李守贞的吧！也许而已。但我还是知道坐吃山空的道理的，再说这可是我到古代的第一笔巨额财产，也不知以后我还要在这里呆多久，能省就省些吧。所以我上街都是挑些小东西买，偶尔也会买些大件的，例如布匹什么的。

　　“少……少爷，你不准备买绢子吗？”春莺指着路边卖绢子的摊子说。
　　买它做什么？我看了看春莺。
　　“少爷，明天就是八月十五了，听说在月圆之日把绣有自己名字的绢子赠给意中人，就会保佑二人花好月圆呢！”春莺小声地说道。
　　我心一动，快步走过去，看着悬挂着的绢子，上面不是绣着大花就是绣着鸳鸯，俗！翻了翻，目光停留在一张只在角角里绣着紫色丁香花的绢子上，伸手就去取那绢子。
　　“摊主，这绢子多少钱？”身边的女孩问道，她手里拿着的正是我想要拿的绢子。
　　我摇了摇头，笑着收回抓空了的手。
　　“这绢子是我家少爷先看上的！”春莺一旁嚷开了。
　　那女孩转过头看看我，又看看春莺，“可，是我先问的！喂，问你呢，多少钱？”冲着摊主叫道。
　　看那女孩的装束，应该是个小丫头，而且是个官宦家的丫头。
　　“哎，你怎么这样！我家少爷先看上的，倒是你从他手上抢过去的！店家，你可要分清该卖给谁啊！”春莺生气了。
　　“春莺！”我叫住了春莺，或许这是天意。
　　“谁抢了？我先拿到的。”那女孩也反唇相讥，随手从锦囊里取出一个碎银子抛给摊家转身就走。“这绢子，我家夫人拿了。”
　　夫人？我看了看不远处正笑着看我的女子，明眸皓齿，圆润光洁的皮肤，衣着普通，但却遮掩不了她雍容华贵的气质。她见我看她，冲我微微点头。

　　不会吧，她不会是迷上了身为男装的我？

　　“青儿！”那夫人从叫青儿的丫头手里拿过绢子，朝我走来。
　　“这位姑娘，刚才青儿无理了，这绢子送与你当是赔罪吧！”声音婉转动听，听得心里麻酥酥的。
　　我脸一红，为刚才的自作多情，她怎么就看出我不是男子的？“哪里，哪里，是她先拿到的。这该是您的！”我推过绢子。
　　“姑娘如何称呼？”
　　“我姓符，叫符金娆。”
　　那夫人一愣，笑着说：“原来是符家大千金，符姑娘不用多推辞，今日相识一场，当是我送你的小礼物吧！”
　　我笑笑接过。符金娆真是名声在外，随便遇着个人都知道她！
　　“夫人怎么称呼？”
　　“我姓董，董珂。”
　　临上车前，董珂回头冲我笑道：“符小姐若有空闲，可到寿昌坊刘府找我。”

　　“哼，我以为是谁呢，原来只是个内待官而已。”春莺蔑视地说。

　　原来寿昌坊刘府即刘进超府，刘进超在宫内侍奉太祝，据说是内定的太祝接班人。太祝是掌管宫中祝辞祈祷的官员。是宫中六卿之一，六卿指太乐、太祝、太宰、太史、太卜、太医。春莺很耐心地跟我解释，之后，又顺便讲了一大堆的宫中八卦，我听得兴奋异常，好久没有八卦听了。那春莺见我听得入迷，倒像是找到了知音一般，涛涛不绝，从宫中讲到宫外，从大夫讲到走卒。我索性拉着她回独院，听得个痛快。

　　我很奇怪春莺怎么会知道这些的，春莺说，在韩氏那里听来的。韩氏也喜欢八卦？想象不出一直端着脸的韩氏听八卦时的表情。唉，也许是女人都会喜欢听吧。
　　不过春莺的八卦不知准不准，她说当今皇后是不吃素的。和水云说的不一样呢。

　　今晚本想在晚餐时问桃花眼娶我的事情的，可等我吃完了，他都没出现。我瓣瓣指，今天是第六天了，离丹凤眼告诉我的那天已经第六天了，还有四天，就要嫁给桃花眼了。可桃花眼怎么都不跟我说呢，难道丹凤眼在骗我？我趴在桌子上，盯着晕黄的烛光，我倒是很适应古代的生活了，没有电视，没有电脑，没有PSP我不是也很正常地呆到了现在了么？想着想着，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我久，我打了个机灵，猛地坐了起来，发现天已大亮，下意识看向外间，桃花眼正笑着看着自己，我以为眼花了，揉了一下眼，嘿，他还在。
　　“起来了？蕊。”桃花眼走近含笑问道。
　　我一声欢呼，掀开被子，嗯，是谁把我抱到床上来的？也来不及再想这么多，跳下床，一下抱住他的手臂，“今天你没走呀！”
　　他看了看我光着的脚，抱起我放到床上，说：“你昨晚等我？”
　　我点点头。
　　“有事么？”他坐到床边。
　　“有，有事要问你呢！今天有空吗？”
　　他皱了皱眉，“今天恐怕没空。”
　　“哦。事情重要吗？可不可以推迟再办呀！”我有些着急，结婚这事其他的不说，就是涉及一件重要的事可不是一时半会能说清的。
　　他皱得更紧了，两道好看的眉毛几乎要触到一起。“不可以。”
　　啊！我心里莫名有些失落。
　　“不可以就算了，那我长话短说了。”我看了他一眼。他笑笑，好看的酒涡时隐时现。
　　我深深吸了口气说：“我听丹……阿杰说，你要娶我？”
　　他开心地笑，五官舒展开，桃花眼里亮晶晶的，“哎，你总算问出来了。这几天憋得难受吧！”
　　啊？这坏家伙，他什么都知道！
　　“你！……”我重重地锤了一下他的胸膛。
　　“哈哈哈，真担心你憋坏了。呵，不过你的忍耐力比以前要好多了。”桃花眼揉着胸口宠溺地看着我笑。
　　“你还笑！”我又锤了他一下。
　　“哎，还打，你再打我就走了！”
　　“你！……哼”我重重地哼了一下。看着他俊美的脸，说：“你也知道，我不是符金娆，”他的笑容慢慢隐去。我转开头，接着说：“我是说，这具□□是符金娆的，你要娶的是符金娆，而我现在又是附在这上面的。所以，你娶的是这具□□，而非我这个灵魂。”
　　“所以呢？”他问道，我奇怪他那过于平静的声音，抬头看，桃花眼正在笑，笑得很灿烂。
　　他的笑容让我一懔，有什么不对吗？“所以，和你结婚的是符金娆的□□，不是我。”我看着他的笑，慢慢地说。
　　他笑意更浓了，“那又怎样？”
　　怎样？我恼起来，“那你只能要□□不能要我！”呜……我在说什么！
　　“小傻瓜，”桃花眼一把把我揽到怀里，哈哈笑起来。我贴着他的胸口感觉到他结实的胸肌和大笑时胸腔内的震动。
　　“放心，你不愿意我不会强来的。”桃花眼双手扶住我的肩，拉开一点距离，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

　　“嗯。”我闷闷地说，刚才在他胸膛的感觉让我一阵迷失。
　　“呵，看来你不满意！”他又笑着说。
　　“不是了。”我马上清醒过来，“口说无凭，得立字据为证。”我脑里闪过现代韩剧里很流行的契约结婚。
　　桃花眼笑着的脸寒下来，“你是说你信不过我？”
　　“哪里，还是书面为证较好，白纸黑字，无可反悔！”我陪笑着说。
　　“哼，我倒想看看你要在上面如何写。”他冷冷地说，嘴角带着一丝嘲讽。
　　不知桃花眼是属什么的？如果变色龙可以进十二生肖的话，那他一定属变色龙。对于他的嘲讽，我忽略不看，继续说下去：“这里面呢肯定要写明双方权利与义务，很明确，那就是互不干涉各自的私生活，前提是不能影响双方在众人前的形象。”我瞄了他一眼，他冷着个脸，看不出什么想法。“当然细节条款可以再细细商量。再有，我们只是约结婚，不需要行夫妻之实。”我又看了他一下，还是没什么表情，“最后，期限一年。”
　　他“嚯”地站起来，冷笑一声，道：“这个契约我看不出于我有什么好处。”
　　我抬头看着他，想了一会，说：“怎么会没有好处？至少符金娆她还在你身边啊。说不定没到一年她就回来了。”
　　他脸冷得可以结冰，“我不会答应的。这个荒唐的契约！”说着就往外面走。
　　“你不签，你不签，我，我……我就……”我一时找不到话说下去。
　　“你就怎样？”他转过身，如冰的眸子盯得我浑身发毛。
　　“我就死给你看！”我想起当初来古代时的情形。他笑了笑，眼睛里的温度正在回升，双臂交叉在胸，靠在里间和外间的拱门处看我，那意思好像是：我看你还想怎样？
　　“是啊，我就死给你看。哼，当初我怎么来这里的？说不定我也像当初那样悬梁上去，双脚一绷，就可以回家了。哼哼，你心爱的符金娆也就会又回来了！”我一口气说出来。
　　一瞬间我们都惊呆了！
　　是啊，我怎么没想到这点呢？这是不是我回家的路？我抬起头，盯着屋内的大梁。
　　“不可！”桃花眼飞快扑过来，死死抱住我，把我的头按上他的胸口，我听到里面快速的心跳声。
　　“不可以。我答应你。签！”桃花眼按了按我想抬起的头，声音有些发颤。我的错觉吗？
　　“喂，要死人了！放开了，要不我就被你按死了！”我大声喘着气说。再这样下去，我不是上吊死，而是被他活活闷死了。
　　等我稍稍定神，看向他，他脸色发白，美目紧盯着我。我眼睛下意识越过他往上瞟去。他的大手一下子盖上我的眼睛，恼怒地说：“不许再看了！”
　　“我签，我签！不过我也有条件！”

　　等我拿着墨迹未干的棉帛契约书时，才看到桃花眼的条件，竟然是：符金娆（蕊）永远不可以自己放弃自己的生命，特别不可以在独院之中放弃自己的生命！
　　看着这条要求，我目瞪口呆。
　　还有他把契约的期限改为一辈子。我满脸疑惑地看着他。他解释说，既然娶的是符金娆，而非我，期限多长都无所谓的。反正肉身是符金娆的。
　　这个解释似乎可以接受。只不过我怎么觉得这张契约书倒像我的卖身契？

　　在我要署上我的大名时，我不禁冲桃花眼说：“喂，你不会喜欢上我了吧！你不可以喜欢我的哦！因为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突然从这个时代消失掉的。”
　　桃花眼脸色微微发白，狠狠瞪着我，咬牙切齿地说：“快签！哪来这么多废话？”

　　屋里那个黑影盯着摆在眼前的三张棉帛，脸上肌肉一阵抽动。听着我在一旁说完要让他当我们契约的证明人时，他几乎要抽身而逃。要不是我们在一边的威逼，他真的不会在棉帛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开始桃花眼说让丹凤眼来当证明人，我马上反对，丹凤眼太善变了，等他卖了你，你还会笑着替他数钱。后来我说让上官颜来做，桃花眼倒无异议。

　　等弄完这些，也日上三竿了。桃花眼俊脸上掩饰不住喜色，有这么高兴吗？我真怀疑这个契约签得值不值了。他要我收拾一下东西，送我回家。
　　回家？我纳闷中。从现代到古代，我一直就住在这独院里，我早把独院当家了，现在说要回符家了，我心里倒是一片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