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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清和月 ...

  •   后来我生了场大病,大夫说是失血过多情绪又过于激动,这才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

      可巧的是我自己也是个大夫,我正气凛然地呵斥他区区庸医满口胡言,我否认失血也否认失控,我知道这不过是自欺欺人,我暗示自己,无论今后巷久如何对我,我也决计不会再被影响。

      有什么好难过的呢,自己还有被利用的价值,这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啊!

      我决意放下这段孽缘,或者说从头到尾不过是我的一场臆想。可是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更多的情感不是痛苦也不是解脱,竟是惋惜。

      一生一世一双人,我本想同巷久一世长安。这种感觉就像是你辛苦辛苦追求了半辈子的意中人,到头来发现他竟然是个死忠的断袖,因此一切都要删档重来的那种惆怅。

      于是我惆怅地告诉大夫自己不过是身体太壮了偶尔生个病调和一下,免得阴阳失衡。大夫一脸怀疑地在我身上来回打量,我只云淡风轻地挥挥手让他滚。

      大夫没走,反而呼啦啦地叫来了一圈人,郑重其事对他们道:

      “病人情绪极度消极,很有可能潜伏着自杀倾向,这段日子要好好看紧了。”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莫如何,如何被雷劈,大夫这段话当即把我劈的神魂颠倒。

      接着我过起了被软禁在竹林居的颓废生活,终日如游魂般无所事事。剪刀匕首之类的管制刀具一律被没收,连雕雕木头都没个趁手的工具,一举一动还要被人紧密盯着,日子过得很不逍遥,只能养养花草怡怡情,但自从养毒花的事被举报到上头以后,不但水壶什么的被没收了,身边监督的人也多出了好几个。

      简直受宠若惊!

      我心酸地想,早知道当初就不嘴贱了,老老实实承认再和大夫愉快地谈谈这个美丽的世界,他略一感动我的日子就不会这么凄惨了。

      不过这很好地体现了巷久的确不了解我,如果我消极,早就一根白绫高高挂起了,那还会等到受够了酸楚心灰意冷才决定放下,再者情爱这东西,说白了也就那么回事,无非是情投意合看对眼了就在一起,还要提心吊胆哪天突然被抛弃,或者干脆一开始就没能在一起。

      世间大部分的相遇,都是为了铺垫离别。

      我悲观的想着,也许他压根不知道我喜欢他,还当我是赶上叛逆期又瞧上了南颂才这般要死要活。

      那对木雕的鸳鸯,我将它们双双埋入竹林中,在地底下凑了个比翼双飞,聊表我对这世间情侣的最后一点心意,代替它们岗位的是南颂送我的花环,去见巷久之前我就托弟子将它带回我的居处,后来我又特意去竹林里划出的种药区采了几株红颜老,细细研磨成药汁,在这红颜老药汁中浸泡过的花环便能永远保持现在这个模样了,可惜那时它已经有些萎靡,于是在浸泡之前我又拿几种不同颜色的花汁和能褪色的药草漂了一遍,花环被漂得几近透明,现在每一个角度看过去皆呈现出不同的颜色,浅光迷离,比起我那雕的像鸭子似的鸳鸯不知精致了多少。

      杀手的事我没同别人说,说了也只是劳别人烦心如何去敷衍你,还不如自个儿闷着。而且巷久既然有派人跟踪我,那这件事他应该也是知道的,没提自然就是觉得没必要大惊小怪,那我也不好没出息地少见多怪。

      倘若我真的死在外面了,他也会觉得没必要大惊小怪吧。

      也罢,这都是后话。
      ——————————————————————————————————————————————————————

      我醒来的第二天,竹林居迎来了这阵子的第一位访客,出乎意料的是,来者既不是巷久,也不是玄叔,而是从未与我有过正面接触的侍灵——巷久的未婚妻。

      我不知道她了解我多少,我也不敢说我对她就了如指掌,只不过从葬剑弟子那里听说过一些关于她的事迹,毕竟几天前,她还是我的情敌。

      他们都说,灵山派的侍灵不仅人长得好,性子也十分温柔,从来不对别人摆脸色甩脾气,这种做派对于一个豪门大小姐来说简直是太没追求,但一个不追求个性张扬的大小姐显然是成亲的大好选择,不仅门内弟子都很喜欢她,巷久对她也是温柔有加。

      然而今天站在我面前的这位大小姐,却似乎与传闻中温良无害的描述不太符合。

      “锦良,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我不会让你得逞。”

      她那双偶尔含情脉脉偶尔不胜娇羞的眼里此时却一片坚定,我忍不住就要被感化了。

      但是,得逞……什么?

      “你骗得过巷久,却骗不过我,我知道你想得到他,但你当真以为自己那条贱命是多么金贵麽?别人敬你七绝圣女,在我看来,也不过是个不择手段的小人。”

      我迷茫了。

      这姑娘是听了什么版本的故事,我又是扮演了一个怎样人神共愤的角色?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于是我想了想,像很多做了坏事还不肯承认的反派似的,说出这句毫无信服力的话,显然,侍灵是不信的。

      “你不明白?那这几天寻死觅活的人是谁?不就是想引起巷久的注意麽?我看你的确不明白,该同他站在一起的人,只能是我。”

      一口一个巷久,叫的多亲密,连我这个局中人都觉得他们该是天生一对,连这咄咄逼人的态度都如出一辙。

      “既然同他在一起的人只能是你,那我还有什么可值得你忌惮的?”

      我感到莫名其妙,她已经得到了婚约也得到了巷久的心,还有一个疼爱他的爹爹和颇具威慑力的娘家后台,不仅可以安稳地同巷久成亲,还不用担心日后会不会出现家暴问题,她已经拥有了这么多我所不敢奢望的,又何必来我这里找存在感。

      “你为什么还要回来,”她恨声道,“你不知道,巷久他……”像是突然意识过来自己在说什么,又连忙打住。

      “是啊,他已经是我的了。”

      侍灵这么说的时候,我感受不到半天耀武扬威,反而见她眼里沉溺着浓浓的悲哀,我想先前说她没追求是我不好,大小姐普遍娇蛮任性已经落了俗套,她这般伤春悲秋才算有个性,她无疑是很成功的,连我看了都觉得于心不忍,何况男人。

      但是忍不忍是一回事,赞不赞同又是另一回事了,反正在我看来她实在是感情剩余太多,竟然连我都有幸被安排到一份——虽然是负面的。

      “侍灵姑娘。”玄叔沙哑的声音突兀响起,“你不该来这里。”

      “玄长老。”

      她迅速低头,掩去了脸上原本的情绪,柔婉应道:

      “侍灵告辞。”

      然后果真就乖乖告辞了,留我对着她离去的背影发呆。

      其实论地位,葬剑山庄的一个长老如何比的过灵山派掌门的女儿,况且她还是山庄未来的庄主夫人,和她对着干显然是极不明智的。

      谁敢说纵横商场的玄叔是个不明智的人,他会这样,大约是为我鸣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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