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摧城》大大大大凡

8、火起

　　    阴影中慢慢走出一个驼背佝偻的身影，乱成鸡窝的头发在月光下呈现少见的暗红色，一块巨大的伤疤横亘在如枯树皮般的脸上，混浊的眼中跳跃着如狐般的狡诈。

　　    “呵呵......不愧是白帝城路家的家主，感官敏锐的很呐。”

　　    路家家主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心底慢慢升腾起一股恐惧，“你是......魔修赤鬼？！”

　　    传说在魔修中有一个很传奇的人，没有人知其真名，因有一头赤发，行踪飘渺如鬼魅而称其赤鬼。有人说赤鬼的修为已至金丹巅峰，又擅长用蛊和毒，遇上元婴老祖也有一拼之力。因其残忍暴虐，对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而被修真正道所仇视，甚至连一些魔修也对其心怀怨恨。

　　    如果落在他手里，大多逃不过一个结局——死。路家家主心思急转，慢慢镇定了下来。他只是一届资质平庸的凡人，修炼了这么久也只是个筑基中期，面对赤鬼的胜算几乎为零。路家家主冷静下来，淡淡道，“不知赤鬼前辈来我路家所为何事？”

　　    赤鬼眯着眼睛笑着掩去眼里的残忍恶意，“我来......是为了上古神兽白泽之卵，不知道路家家主——可否割爱予我？”

　　    白泽——白泽之卵？！那个传说中的上古神兽？难道是前几日那个丢失的卵？“......在下并不知道白泽之卵在我府内，就算是有，也不可能会留在我府上。或许是前辈弄错了？”

　　    “我怎么可能弄错呢，我在你的府上闻到了欲望的饿臭味还有白泽孵化的——美妙味道啊，”赤鬼桀桀桀的怪笑起来，“所以好的东西蝼蚁怎么可以独吞呢......哈哈哈——我所没有的，夺来；我夺不来的——那就毁去吧哈哈哈！！！”

　　    细密的汗从背上透出，路家家主眼中精光暴闪，沉声道，“所以说，赤鬼前辈一定要这样了？”

　　    赤鬼笑得癫狂，狰狞的脸仿若深渊的厉鬼，“你不给，我也只好杀了你再屠了府，一寸一寸的，找出来！要怪——就怪自己拿了不属于你的东西吧！”

　　    突然身形一闪，暴起攻击！路家家主做了个手势，身后闪出众多影卫，形成包围之势，共同迎上赤鬼的攻击。

　　    正打到难分难舍时，路家家主敏锐的感受到身边除了受伤影卫身上的血腥味，还有一股淡淡的——木头烧焦的气息？突然，远方传来仆役惊恐的声音，“路老爷，走水了！！！！”

　　    路家家主抬头看去，瞳孔骤缩，半边漆黑的天空被炽烈的红光照亮，黑烟冲天而起，隐隐传来女人与孩子的哭叫声，仿若身临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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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青死了。

　　    她没能坚持过那五十杖，就算坚持过了连治伤的药也没有。这种事情在府中已经不稀奇了，经常有仆役的尸体运出府，不久后又会有新人补上，徒留旧人在阴暗处慢慢腐烂。

　　    就因为他们是如同物品一样被买进来的，有时候一个仆役的处境甚至比不上大夫人宠爱的那只黄鹂鸟。

　　    所以阿青死后，府里仍如常平静，过不久人们就会把那个有着灿烂笑容的女孩渐渐遗忘在记忆深处，再不提起。

　　    除了一个人，沈七。

　　    他最终......还是失去了她的女孩。

　　    那个笑容灿烂，会在冬天捂着他满是冻疮的手呵气的女孩，他的光芒，他为之努力活下去的女孩，再也回不来了。

　　    沈七慢慢的埋入膝中，哭了起来，像只绝望的小兽。

　　    如果他不那么懦弱，上去求情——结果会不会不同？好恨啊——好恨！！！他们该死的勾心斗角，为什么要拉别人为他们的愚蠢买账！？凭什么他们生来高贵而我们只能在泥潭中仰望！！想要力量——想要杀了他们！

　　    没有了光芒，黑暗中的蛾子......又要如何生存？

　　    

　　    “——我闻到你心中的恨啊......那种味道，就像陈年的酒，真是无比的醇厚和......甜美呢。”

　　    沈七猛地抬头，“谁？！”

　　    “给予你力量之人。”黑暗中的阴影动了动，眨眼的光景便闪现在了沈七面前，拉起他的手，轻轻一划，声音妖魔如幻觉，“用你的恨——化为地狱的怒火，烧尽这......满是罪恶之地吧。”

　　    沈七呆呆的看着手中燃起的赤红火焰，眼神慢慢变为疯狂的嗜血和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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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家后院。

　　    路离拼命的跑着，脑海里全是满天的大火，父亲的惨死，母亲的眼泪......血流成河。耳边回响着母亲的哭喊，那个雍容华贵的女人，怎么勾心斗角，也只是一个母亲而已......跑！快跑！逃离这里——然后活下去！！！

　　    突然，路离被一个黑影绊倒了。撑起身颤抖着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他身下是一具仆役的尸体。路离终于奔溃的哭了出来，他再怎么心性残忍纨绔，在这种时候，也不过是一个孩子。

　　    更何况，他失去了他纨绔的资本——他的父母，他的家族，他的身份......所有的一切。

　　    不远处的树丛突然动了动，发出一阵沙沙的声音。路离猛地抬头，迎着月光走出来一个纤瘦的孩童，肩膀上趴着呢一个白色生物，雪白的尾巴不停的荡来荡去。

　　    “路渊？！你没死？”路离见的来的不是那个屠府之人，放下了心，恢复曾经轻蔑漠视的语气，“快扶我离开这里！！别傻站在那里！过来！”

　　    小小的孩童仍然站着不动，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疯狂残忍的笑容，抬头看着不远处血红的天空，道，“很美呢。”

　　    路离眯了眯眼，“你说什么？！”

　　    路渊终于动了，他一步一步如散步般悠闲的走近路离，蹲下身轻描淡写道，“我说，看到这个景象，我真是开心，非常、非常的——开心。”

　　    “路渊你疯了？！！”路离感觉到浓烈的不安从心头窜起。

　　    “我怎么可能疯了呢，就算疯了——”路渊抬脚，狠狠的踩下路离的头，满脸笑得孩童般天真，瞳孔却透着滔天的残忍与疯狂。“路少爷也不会在意的吧。你只会把我的手脚打折——”路渊狠狠捏碎了路离的手骨，脚骨，“辱骂我，害死我的亲人，笑着看——我挣扎的样子而已。”

　　    路离身体涌进一股庞大的灵气，生生震碎了他的经脉，却吊着他一口气，“啊啊啊——！！！！！！！！！！！”路离痛的声音凄厉的变了形。

　　    “痛吗？”路渊轻声问，“哈......可是又怎么及我万分之一！！现在的你，也不过是我可以轻易捏死的——蝼蚁！”路渊声音渐渐森冷残酷，一字一句，咬牙切齿，“伤我，辱我，夺我亲人之人，我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远处站在血海里的枯槁老人直起身，深深吸着空气中的气息，混浊的眼中满是迷醉的目光，“今夜注定是极恶之夜......所有的恨与恶聚集在这里，真是无比浓烈的美，令人深深的——沉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