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无声息》璟珑

29、第 29 章 相片中有两

　　程妈妈很快就约了秦妈妈出来吃饭。她们是四十年的手帕交，同年结婚同年怀孕，当时开玩笑指腹为婚，没想到真是一儿一女。要不是因为那件事，对于秦朗和素素，她们当然乐见其成。
　　自从程家移民美国后，她们十几年没有见过了。两个人看着对方，都是瞬间湿了眼睛。
　　“这些年怎么样？国外住的惯吗？”
　　“一开始很不习惯，近些年好很多了，反而回到国内，看大家都行色匆匆的很不习惯。”
　　“国内相比起来是浮躁一些，不过咱们中国人，老了老了还是讲究要落叶归根。”
　　“这倒是，等素素成家有了孩子，我也舍不得离她们太远，早晚还是要回来的。那边的生意如今也不是很好做，老程也说过些年就回来。”
　　提起素素，秦妈妈不免关问：“素素最近怎么样？还好吗？”
　　程妈妈脸色一暗：“她还好。自己做的抉择，后果怎样也要自己承受。”
　　“儿孙自有儿孙福，由着她去吧。婚姻是她的，她要自己感觉幸福才是。”
　　程妈妈点头赞同。
　　“我现在也是这样想的。对了，听说秦朗有女朋友了？”程妈妈看似无意一问。
　　秦妈妈眼神一闪，回答：“是啊，一个不错的女孩子，我们两家正在研究要把他俩的事定了呢，年纪都不小了。”
　　程妈妈一听她这样说，自然明白她的意思，顿了顿才说：“要是秦朗结婚，记得一定要给我请贴。”
　　“这是当然。”秦妈妈点点头，忽然握住程妈妈的手，很郑重地说了一句谢谢。
　　谢谢她从过去走出来，谢谢她选择原谅，谢谢她愿意重新找回她们的友情。
　　程妈妈也用力握住她的手，两人相视而笑。
　　她们闲话这些年，从中午一直聊到了晚上，却还是意犹未尽，好像要把这十几年的话都聊完似的。
　　回到家里，秦妈妈一个人想了很久，终究轻叹一声。
　　她拿起电话打给雯雯，邀请她明天来家里吃晚饭。
　　次日，雯雯怀着忐忑的心来到秦朗家，秦朗和秦爸爸还没回来，秦妈妈拉着
　　雯雯一起张罗晚饭，两人一边忙活，一边随意聊着。
　　“雯雯啊，你们谈了这么久了，对我家秦朗还满意吧？”秦妈妈貌似随口一问。
　　雯雯哪敢说不满意，头如捣蒜，把秦朗从头到脚夸一遍，秦妈妈自然听得高兴，她就喜欢雯雯这点，嘴巴甜会讲话，又不会让你觉得在阿谀奉承。
　　“秦朗要是惹你生气，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
　　“好啊，到时阿姨可得公正一些，他不对一定要好好教训，若是我不对嘿嘿……”雯雯把献媚的笑脸挪到秦妈妈眼前，后者很痛快的接话：“也帮你教训他！”
　　一老一少举掌轻击，仿佛歃血为盟似的。
　　“我的儿子我很了解，他做什么事情都很认真、较劲，非要做到完美为止，工作起来不要命似的。他的下属都很怕他，但是也很服他，他能这么年轻就做到总经理位置，自然是他的身份给了他机会，但成就是他自己努力做到的。”
　　雯雯点头表示认同，听她接着说。
　　“因为在事业上太投入，对个人问题就不怎么上心，坦白讲，他同意和你相处我起初是有些意外的，之前介绍的那些女孩，在条件上都不比你差，性格也有很好的，但是缘分就是这么回事，万千人海中，偏偏他就相中了你。”
　　“后来看你们相处，我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也许别人觉得你们不像恋人，但是我看着你们就格外般配，待在一起的时候就像已相识多年，一切都似乎本应如此。秦朗工作之外很自我，喜欢独处，但是和你待在一起他不会反感，甚至可以说很喜欢。”
　　“他和你说过，你要是想嫁他就娶是吧？”
　　雯雯有些惊讶，秦妈妈是怎么知道的？秦朗的性格，这些不会和她说。
　　“那是他的真心话。秦朗要么不许，要么就一诺千金，他是真心想娶你。”
　　秦妈妈拉过雯雯的手，微笑着说：“怎么样？还没有观察够吗？我和你保证，选我的儿子做老公，你这辈子都不会后悔。”
　　雯雯傻笑着，心思急转，想着怎样回答她才会平安无事。
　　正巧这时，秦朗和秦爸爸回来了。秦爸爸亲亲秦妈妈的脸蛋，秦朗也一如既往走去亲亲妈妈，却被秦爸伸手推开。
　　“去亲你的女人，不要老是亲我的。”
　　秦朗一脸黑线，看看雯雯，后者扑哧一笑，好心地将脸蛋奉献出来。
　　在父母面前，秦朗有些扭捏地亲了一下。
　　二老看着好笑，感觉儿子在雯雯面前似乎一直处于被动地位。
　　吃完了晚饭，雯雯说还有事，没有多待。秦妈送雯雯到门口。
　　“阿姨快进去吧。”
　　“好的。雯雯啊，周日和你爸妈说，咱们两家吃个饭。”
　　秦朗和雯雯都是一呆，后者木木地点了点头。
　　在秦朗坚持下，由他开车送雯雯回去，再由老李接他回来。
　　因为秦朗开车，俩人不能交流，气氛格外沉闷。
　　这些日子发生太多事，让他们理不出头绪，而秦妈妈刚才的邀约，很明显是准备两家正式讨论婚事，即使是冷静如秦朗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处理感情从来不是他的强项。
　　到了雯雯家，老李还没到，两人便坐在车里等着。
　　“最近怎么样？”雯雯受不了这种气氛，挑了个不怎么样的问题，问完她就觉得自己很蠢。
　　秦朗看着雯雯，觉得今天的她不一样，总是闪躲他的眼神。他猜测是妈妈和她说了什么，可能与婚事有关？或者最近的纷扰是不是也让她受到影响？他忽然有些内疚，那些风波显然多少会波及她，而他近些日子完全忽略她，她一定对他很失望。
　　【是不是生气了？】
　　“生什么气？”雯雯有些莫名其妙。
　　【对不起，这段时间积攒的工作很多，一直没有倒出时间找你。】
　　秦朗说的是实话，他确实一直在忙工作，可这话听在雯雯耳力更像是在找借口。他还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吧。雯雯心底一股火冒出来，干脆单刀直入，直接问：“素素为什么要退婚？”
　　秦朗讶异她有此一问，转而想到他和素素历来的纠葛都在众人眼中，这段时间各种报刊媒体又传的铺天盖地，雯雯不会不知道，恐怕还会胡思乱想。
　　秦朗思虑一下，老实回答她。
　　【她不爱周景逸。】
　　她不爱周景逸？那她爱谁？答案很明显。
　　雯雯没有再问下去，这让秦朗松了口气，因为他不知要怎么回答她下一个问题。
　　两人又陷入沉默，并且谁都不愿意拯救这种气氛。
　　老李终于来了，两人下车，秦朗道一声晚安，本想上前亲吻她一下，雯雯却转身走了进去。
　　秦朗一叹，知道雯雯在生气，这一次却不知要如何哄她。
　　雯雯是简单的人，不喜欢为什么事情费神，对于秦朗和她的关系，本来她定位准确，可朝夕相处让一切变得复杂。她喜欢上了秦朗，越发的喜欢，甚至想要为他做出改变，可是爱情是两个人的事，婚姻更是关乎两个家庭，雯雯问自己，她想要嫁给秦朗吗？她能为他彻底改变自己吗？她做好准备了吗？还有她可以忽视素素吗？她的爱情可以将就了吗？
　　她心里还是没有肯定的答案。
　　雯雯将房门关上，从抽屉的最底层抽出一张相片。相片中有两个二十出头的男女生，女生绑着马尾，乖乖地白衬衫，搂着男生笑得很傻，男生梳着精神的短发，双手插着牛仔裤的裤兜，笑容爽朗。
　　这就是雯雯和张子戚。
　　张子戚是雯雯的初恋，这是她第一次爱人，就一发不可收拾。
　　张子戚对雯雯很好，宠着她的小脾气和小任性，像大哥哥一样保护着她，这让她非常依赖他。
　　他们是初中同学，一直到大学都在一起。选同样的学校和专业，无论双方家长怎样干涉，就是拆不散他们。可张子戚母亲的车祸成为了转折，他父亲早逝，和妈妈相依为命，忽然没了唯一的血亲，让张子戚消沉了很长时间，雯雯在他身边不离不弃，陪着他挺过去，但是没有了唯一的牵挂，也彻底激发出了他性子里的野性和桀骜不驯。
　　他走出去闯荡世界，去美国留学，去各地旅行，又参加红十字组织，什么战乱疾苦的地方都敢去，背着医药包，挎着听诊器，勇敢追求着生命价值的极致体现。
　　而雯雯，则成了他唯一的牵绊。
　　但是对于男人来说，尤其是这个洒脱不羁的男人，儿女私情不是当时的他在乎的，于是电话越来越少，交流越来越少，到最后终于相忘于江湖。
　　看起来结束得很自然，但雯雯的内心一直放不下，爱没有消失，只是让她打包放到冷藏室。她一直在幻想着，张子戚某一天终于累了，回来了，然后他们在一起一辈子。
　　她是个倔强又死心眼的姑娘，表面上嘻嘻哈哈，心却不再轻易为谁打开，大好年华就这样流逝而去，没想到等来了一个秦朗，最后又好像是别人的。
　　这张相片压在下面很多年，她不曾翻看过，这一刻却无比思念他。
　　张子戚，你在哪里呢？过得好不好？
　　——想你了！
　　雯雯看着相片，想着不知在世界哪个角落的人，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
　　假如他回来了，他们可能早就结婚生子，就不会遇见秦朗，不会又让自己这样彻夜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