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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七个城市 “许念你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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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常冷清的机场,凌晨六点的天微微透出点光亮。陆离携着快速的脚步重复看着手表下了飞机。
他终于还是回来,放不下离他那么远的小小的人儿。竟然不知道自己是何时把徐染看得这样重,为了她放弃在英国工作的大好机会,一纸辞呈把自己送回祖国的这座城市,这个有徐染的地方。
也管不了值不值得,之前刻意忽视和压制的情感此刻喷薄而出,得知她出事之后伪装的淡定,在到达这座城之后立即溃不成军。
徐染啊,我们不去英国了,我们就在这里,在这个你生长的地方,陪你到老。
可当他到达拘留徐染的地方时,却被告知这个犯人晕倒被送医,不知道现在有没有醒过来。
陆离惊诧地瞪大了眼睛,他在极度不安时会有这样的动作,“你知道她是什么病吗?”
和他谈话的人淡淡地瞅了他一眼,眼前的他风尘仆仆,急切的脸上挂着少许汗珠,眉头皱着,却又在极力隐藏着自己紧张的事实,“不知道,不过能出去治疗,应该不是什么小病,她可不简单,系着命案的人,要不是很严重怎么可能出的去。”
“你说清楚,不是小病?不是小病是什么病?”
对面的人显然被问烦了,“说了不知道,你不会自己去看啊!”
“她在哪个医院?”
“不是市医就是市二医咯!她还能去哪?一个戴罪之身。”一个经过的人抛了这句话,他是当时审徐染的其中一个,由于她的固执与不配合,对她的印象极其不好。
陆离的脸从担忧变为阴沉,一步跨到说话的人前,堵住了他的去路,“戴罪之身?你已经拿到确凿证据?还是法院已经宣判她就是凶手?作为人民公仆,随意给一个无辜的人加注罪名,这种做法会不会太过?”
陆离平时就是严肃之人,总是给人不易靠近的感觉,一张脸没有表情的时候已经能发散冷气,现在表情阴沉地盯着那人,眼神竟微透露着凶恶。
但那人作为一个有资历的警察,阅人无数,眼前的陆离显然唬不住他。他只是嫌陆离和自己距离太近,轻轻往后挪一步,掸了掸衣服,也同样盯着陆离,“证据我当然有,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怎么?我作为人民的公仆,按照合理推理定一个人的罪,这样做过吗?”
“推理?原来你们办案都是用推理的啊?”陆离轻笑一声,说出这句话。
整间屋子里的人都在关注着他们,听完这句话有少数人抬头看了看陆离,窃窃私语。
“那倒不是,但是根据事实而来的推理是可以助办案一臂之力的。所有证据现在指的可都是徐染。你是她的谁啊?那姑娘在这儿的时候可也有人天天守着,看来人气不错。”那人看眼前的年轻人怒极反笑,明明很担忧,又极力强忍的样子,突然想逗逗他。
陆离眉头皱得更深,徐染大学时期并没什么朋友,如今又准备出国,身边更是没有亲近之人,有谁会天天来守她?
那人看他一言不发,拍了拍他的肩,笑了,“小伙子,别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你想见她的话,现在不可以。一会儿我要过去,你可以和我一起。虽然她的确挺执拗的,但我也希望她并不是什么严重的病,而且,也和你们一样不希望她是凶手,毕竟还年轻,我女儿比她小不了几岁……”
那人还在继续说的时候,陆离已经转身走了。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的是!一个比一个没礼貌。话都没说完就跑。”
“跑去也没用啊,又见不着。”
陆离心急火燎地赶往市医,他比较幸运,因为徐染恰好就在这里。问了前台之后急忙赶往徐染所在的病房。
跑到病房门前时,他忽然有点害怕进去,在那儿停了一会儿。他害怕进去以后看到的是昏睡的徐染,又或者是医生露着一张满是遗憾的脸告诉他徐染剩不了多长时间了。越想越觉得恐怖,手甚至不听话地轻微抖着,为了掩饰抖动,他匆忙地整理衣服,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还是不敢打开这扇门。
居然这么在意了?当初那个人走后自己都没有这样的感觉。这样,像要失去某种重要东西,一种空落落的恐惧。
是恐惧。不然陆离这样见惯大场面和经过大起大落的人,怎么会害怕开这一扇小小的门。
恐惧失去,里面的人太重要了。他不太确信如果真是不想要的结果,他该怎么面对。
其实陆离恰恰不必要有这样的恐惧,只要他打开那扇门,他就会发现其实徐染并未在里面。而此时的徐染,在疾驰的车中幽幽转醒。
她迷糊着睁眼,伸手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发出不舒服的呢喃。也难怪,这样在车里睡了一晚,舒服了才奇怪。
徐染在准备伸懒腰时才发现自己身处逼仄的空间,疑惑地看着窗外疾速倒退的风景,才猛然发现自己在车里。而且窗外并没有建筑物的踪影,也就是说,她此刻已经不在城市里。驾驶座上坐着的,是她无论如何都不想再见到的许念,许念见她醒了,淡淡地抛过来一个眼神,见她也在看他,又略微尴尬地转过了头,专心开车。
“停车。”徐染也转头看向前面的道路,这路有些许奇怪,像公路又有铁路的痕迹,更像是废弃的铁路改造而成的公路,路面不平,车在行驶的过程中有些许颠簸,她就是在这样的颠簸中被晃荡醒的。
许念也不停,依旧看着路笑着说,“我以为你会问我去哪儿。”
“我让你停车。”徐染说话时已将手放在车门把手上,看样子许念若是不停,她是准备从行驶中的车上跳下去了。
许念扫了一眼她的小动作,淡然说道,“我偏不停,你别徒劳了,车门我锁了,车窗我也锁了。你出不去的。”
徐染听完,试了两下,果然打不开。恨恨地看着许念,“你以为这样我就没办法?你也太不了解我。”
“我是不了解你,”许念苦笑着说,“分开的四年,你变了很多。”
徐染像是被什么触动了,略微有些难过,眼睛慌乱地从许念身上移开,手无力地从门把上垂下,并没有说话。
车里忽然安静了下来,只剩窗外呼啸风声与车轮的疾驰声。
“你以前脸圆圆的,现在瘦了。以前虽然固执,但身上并未带刺,也很活泼很爱笑。而且那时候,你是喜欢……”说到这里许念看了她一眼,见她面露嫌恶的表情,不由又苦笑,“这四年之隔,竟让你成熟到不会笑了?”许念心里清楚,徐染的脾气,只有激一激,才能从她口中听到她的真实想法。
“人都是会变的,经历过被人抛弃和亲人离去的打击,还能那么没心没肺地笑着,这事我徐染做不出来。”
“我以为你都释怀了。徐染,你就这么喜欢我吗?”
徐染听完好笑地看着许念,他也不看她,就认真开车,看似随意地说话。
“是的许念,我就是这么的喜欢你所以知道自己的真心就是被狗吃了,舔得连渣都不剩。”徐染说完依旧定定地看着他。
许念眼眶微红,他没料到徐染会是这样的回答,他本以为她会说我怎么可能喜欢你或者许念你脸皮太厚了之类的,没成想是这样让人接受不了的回答。
“何必把话说成这样……”许念低声说。
徐染靠在座椅上,“我还没问你当年何必把事做成那样,你倒问起我来了。”她觉得好笑,被放弃的是她,难过的是她,改变的是她,委屈的却成了他。
“我这种不容易放下的人哪像你们这样的人,活得云淡风轻。许念你说我变了,你敢说自己没变吗?”
车猛地停了下来,因为车速太快又停得突然,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声音。许念铁青着脸红着眼眶直直地看着徐染,“我没变,我之前对你的心是怎样的,现在就是怎样的!”
“哦?”徐染挑眉,“又是准备腻了甩手一丢吗?”
“我承认!我承认当初离开你考虑欠妥,时光倒流的话我不会再做那么蠢的事。我爱你徐染,我真的爱你啊!你以为我这四年好过吗?我……”
“我并不在乎,你好过与否又和我有什么关系。”硬梆梆的声音,听着是刻意伪装,却依旧刺痛了他的心。
许念又语塞,看着她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更是难受得想杀了自己。他知道,眼前的徐染,是他一手造就出来的,他恨自己的残忍,又庆幸她是爱他的,即使是曾经,那也是爱。
他忽然很想吻她,又害怕被拒绝,但身体接受到这个信息以后就不由自主地执行。他猛地凑过去,双手抱住徐染的脸,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摁住就亲。这四年的分离已经让他失了理智,也不管力度的大小,如台风般的狂吻。
徐染明显被他突如其来的强吻吓到,瞪大眼睛,双手用力反抗,无奈他力气太大,自己根本连动都动不了。他的吻冗长而温柔,轻轻试探她的唇瓣,在唇上吻了好几个来回还嫌不够,准备把舌头也过渡到徐染的口中。她感到他舌头滑了进来,咬紧牙关,不让他得逞。甚至也想用力咬下去,但终究放弃。
她觉得自己不爱他了,但她依然舍不得他疼。
徐染慢慢放弃了反抗,不是接受了,而是知道徒劳无功。自己在高大的许念面前,别说是被双手摁住,即使是一只手,她也不见得能挣脱出来。许念依旧闭着眼睛忘情地吻,他以为徐染的不反抗就是接受,更是吻得兴起,一路从唇吻到徐染的脖子,手也轻轻地环在她的腰上。
“许念你够了。”嘴唇得以有空说话,徐染冷冷地说出这几个字。
许念的动作霎那间停止,呆滞了一会儿,却依然不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只是把头轻轻靠在徐染的脖颈中,闷着声音说,“徐染你瘦了好多,以前没有锁骨,肩膀的骨头也没有这么咯人。”
徐染一把推开他,“你究竟想干嘛?”问完用手背用力擦嘴。
“我?我要带你走我要娶你我要和你到老。”许念坐回自己的座位上,认真地看着徐染说。
徐染嗤鼻,手又放回门把上,她再也无力相信眼前这个人说的话,此刻认真的他在她看来,不过是又一出捏碎别人真心的戏,而现在的她,不想再做冤屈的主角,也无力扮演了。
“你放我回去吧许念,我不想再和你吵,挺累的。”低了声音说话的徐染,不是示弱更是决绝。
连恨的情感都没有,才是真正的云淡风轻。
“你回不去了。”
徐染愣了愣,看着许念,“看来我昨天的猜测是对的,什么晕倒什么出来医治都是你一手策划的,对吧?”
“我救你出来不好吗?”许念又准备再次开车,被徐染一把抓住手臂。
“你真以为你是英雄?放我回去,你这样才是真正的坐实我的罪行,别人会说这是畏罪潜逃的!”徐染紧紧地抓住他,眼神迫切地盯着眼前这个人,她不想成为被人通缉的逃犯,何况人并不是她伤的。
“我不带你出来,那个男人如果一辈子不醒来呢?或者他醒来了一口咬定是你呢?你就在里面过一辈子?”他懊恼她从不明白他的苦心。
“不会的,”徐染轻轻放开了抓住他手臂的手,声音透露着些许心虚和害怕,“他会醒的,而且他会指出真正的凶手是陈瑾。他会的!”
“那万一呢?”
“没有万一!”徐染大声抢过话头,“当时他明明已经认出我,他害了我爸,不可能再来害我。我相信,没有这么坏的人。”她的声音也渐渐低下去,最后一句简直就是在自言自语。
不过许念还是听到了,他心痛这样的徐染,明明害怕还要逞强,“你看,你自己都说服不了你自己。”
“可是这样走的话,凶手就是我了啊……”
许念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她肩膀,她微微瑟缩,无助地盯着前方,略微抵触许念的触碰,他叹息一声,把手放回来,“你放心,徐染,我有能力带你出来,就能保证你不会再回去。你可以这样想,你只是换个地方等待那个人醒来,等待他亲口说出你不是凶手的那一天。”
“你说谎!我要是就这么走了就成为了逃犯,一辈子活在被人追捕中。我要回去!你让我回去,我的事不需要你管!”徐染虽是这么说,可她害怕的不是当逃犯,而是连累了身旁的这个人。他带她出来,就是共犯了啊。她虽然固执地认为已经不爱他,却是舍不得拖累他分毫的。
“回不去了徐染,你,我,向宇维,甚至你母亲,都参与了这件事,你若是现在回去,恐怕我们都得陪你进去了。”
徐染滞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着许念,眼眶瞪得微红,“你说什么?我妈?向宇维?”声音带着颤抖,她竟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连累了这么多人。
“还有让你晕倒的警察,医院里给你吃药的那个护士,她是向宇维的姐姐。都帮忙了。”许念低着头说。
“你!”徐染气得眼泪掉了下来,“果然遇到你就没有什么好事。连累这么多无辜的人,我回去解释清楚就好了。开车回去!”
“你以为法律是儿戏?你说几句话就能帮我们开脱?”
“视法律为儿戏的是你!你现在要我怎么做?回去不可以,就这么走,我一辈子都背负着歉疚活着!”我徐染算什么,得到你们这样舍己的帮助,这人生几十年,我又该怎么活?
“要背负歉疚的话,就当欠我的好了,”许念看着她,“我爸会出面的,他会解决这件事。”
“欠你的?哈哈……那我妈还有向宇维他们呢?”
“他们都会没事,相信我。你也不会背负着逃犯这么沉重的字眼活着。我爸虽然嫌我顽劣,但我出事,他不会置我不顾的。徐染,以前我欠你的,用这件事还可以吗?我们两清,我们从头来过。”
徐染只顾流泪,并未说话。
“那位大叔,我是了解了才敢做这一系列的事,他醒来的机会真的是小之又小,我相信人不是你杀的。除非陈瑾自己去承认人是她杀的,否则你可能一辈子都出不了那个地方,我怎么会放任不管?”
许念自顾自地说着,“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如果我去劝陈瑾,她的确有极大可能去自首,但我不能这么做。原谅我不能给你说原因,但借我爸爸之力带你出来,是保全你们两个的最佳方式。你也别倔了,我保证,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包括你,绝对不会有任何事。”
徐染吸了吸鼻子,“那你爸呢?”
许念被问得一愣,“我爸不会有事的。”
沉默。车里只剩沉默,徐染心里是清楚的,当时陈瑾的继父流了那么多的血,太多了,甚至流到她的脚边,她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身上,竟然会有那么多的血可以流。醒来的机会许念不说她也知道,太渺茫了。所以徐染呆在里面出来的机会,是同等的,同等的渺茫,同等的没有希望。
徐染很久没有说话,低着头。“像你说的,我们两清。但是从头来过,我恐怕是做不到。我不管你和陈瑾有什么样的渊源,自此桥归桥路归路,你放我下去吧。”
许念却开动了车,“还有两座城,就够七个了。我们放下那边的一切,在第七个城市,重新开始吧。”
不管以前开心痛苦,快乐悲伤,我们都跨越吧。许念放下一切给你的,会是不含一丝杂质的爱。徐染,等不得你同意了,我就是要带你走,远离这一切,走过过去的七年,走得远远的。
“许念你停车吧,我有男朋友。”
车未停,反而更加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