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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好久不见,徐染 分开四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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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若是无情尚好,
奈何当时年少。
1、
时间能淡忘的,往往才是最真切。
那些自己用尽全力无法遗忘的过往,才值得动用时间来帮忙。
徐染常常做一个重复的梦,一辆永远在铁路疾驰着的跑车,一串相互碰撞不停发出声响的钥匙,还有一个走在前面紧紧牵着自己的人。徐染多次试着挣开,想跑到前面去看看牵着自己的到底是谁,可她一直没有成功过。那只手,牵得太紧,太急。
若不是去参加初中同学陈瑾母亲的葬礼,徐染觉得,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见到许念了。她已拿到国外知名大学的offer,这个冬天就要离开这里,母亲也开始着手准备移民。这一走,好像就是永远离开这片故土,以及,这故土上那些,记得的,与不记得的人。
徐染母亲双眼通红地拉着女儿去给死者送行,这位已故的阿姨是徐染母亲在大学时期关系很要好的朋友,本来约好每年都要见一次面,结果由于种种原因,她们的约定只维持了最初那几年,便不再聚了。哪知今年一聚,居然是穿黑衣带白花的场面,走得如此匆匆,叫人哪能不伤心。徐染与陈瑾的关系仅限于初中同学,高中时期并不同班,甚至还有一些不甚愉快的过往,不过都过去这么久了,以前的一切都是过眼云烟,徐染也不想再记得。她抱了抱陈瑾,说了些安慰的话准备松开,却被陈瑾紧紧抱住。
“许念来了。”陈瑾悄悄在徐染耳边说。
徐染只是垂了下眼帘,心下想,他来了不是很正常吗?准岳母的葬礼,女婿哪有不参加的道理。却没说一句话,用力松开陈瑾紧紧抱住她的手。却又被陈瑾拉住,“我没和他在一起。”
徐染没有再动,她眼神复杂地看了陈瑾一眼,又转过头定定地看着陈瑾母亲的遗照,她已经不在意许念陈瑾是否在一起,只是想不通,母亲过世,陈瑾却没有丝毫悲伤的表情,甚至可以在母亲灵堂轻松谈及别人的事,即使是关于自己,徐染也不能理解。
陈瑾似乎是感觉到徐染类似责备的目光,有些不自然地松开了手。
徐染转身想看看母亲在哪里,却看到了正在进门的许念。
“我没和他在一起。”脑子里突然响起刚刚陈瑾说的话,徐染自嘲着甩了甩头。已经这么久了,在意它做什么。
许念进门时也看到了徐染,继而看到她闭着眼甩头的场面,不由得轻笑出声,还是当年那个样子,一点没变。
“在别人葬礼上笑,你丫的也不怕被人打。”西装革履的向宇维看到许念进来,立马上去对许念勾肩搭背的。他是许念高中时最铁的哥们儿,一起吃饭一起打架甚至睡过一张床。向宇维读完高中就没再继续读书,先是帮着家里做点小生意,后来自己开公司,虽然规模不大,生活倒也小资。
“上来十七个没在怕的。”许念收敛笑容装作一本正经地说。
向宇维哈哈地笑了出来,他俩曾经单挑过十七个人,那家伙,简直用天昏地暗惨不忍睹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本以为当天会死在那些人手上,俩人却像开了挂一样打趴了对方全部人,自己也剩下不到半条命。后来在那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得知消息后匆匆跑来的徐染,哭着驾着两个神志不清却在大声唱歌的俩人踉踉跄跄走进医院,在见到医生后两腿一软直接瘫倒,左右两个浑身是血的少年也陷入昏迷中,着实吓到了当天的值班医生。
“对了,你见着徐染了吗?”向宇维收起笑容问道,见许念没搭话,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映入眼帘的是徐染纤瘦匆忙的背影,“看来,是见到了。”
许念望着消失在拐角的最后一抹裙摆,失落地顿了顿。
你好,徐染。
虽是好久不见,但依旧陌路的徐染。
“许念,你来了!”陈瑾走了过来,表情竟是前所未有的放松。
许念只是看了陈瑾一眼便不再看,很抠门地说了俩字:“节哀。”
陈瑾苦笑了一下,“估计也只有你懂我究竟哀不哀,许念,你这回是真的解脱了。”
许念眼神复杂地看着陈瑾,一言不发。向宇维看着气氛开始往奇怪的地方跑偏之后,连忙拉着许念就要走。
许念却开始说话:”希望你以后不会后悔如今的选择。”
向宇维听得云里雾里,陈瑾的脸却刷地惨白,呆了好一会儿之后眼神没有聚焦地回身走了。
“我怎么听不懂你俩说啥呢!”
许念笑了笑,“维子,我又可以和徐染在一起了。”
如果她还要我的话。
徐染安静地站在母亲身边,似在沉思着某件事情。本来以她和陈瑾的交情,是没有必要来参加这次葬礼的。可已故的人是母亲的大学同学,不得已也被母亲拉着过来。
无可避免地见到那些不想见的,无所谓的,以及朝思暮想的。
而那恍惚已过很久的四年,倒是无甚波澜安稳地过了下来。现在想来,当时觉得的世界塌陷,竟然也可以被时间打败。让徐染意识到,没有许念的她,依然可以活下来。
说不上很好,但至少活了下来。
我们身处的这个世界,离了谁会毁灭呢?灵堂里沉睡的陈瑾母亲,来悼念的人无不是一脸悲戚的表情,仿佛里面睡着的,是撑起这个世界的最后一根稻草,断了,世界也就随之轰塌。可走出这扇门呢?故去的都会随时间被遗忘,活着的,日子还不是照样过。
何况许念,你又没死。
虽然年少时,我曾希望你死。
又是一阵悲伤的痛哭,陈瑾搀着一位老人走了进来,刚好坐在了徐染母亲的旁边,想来应该是陈瑾的姥姥。老人家白发人送黑发人,哭得老泪纵横。徐染看得心里又压抑又难受,悄悄走了出去。
外面的空气终于让徐染松了口气,接连见着陈瑾许念,以及听着老人悲伤的恸哭,徐染怕自己再呆下去,也要跪在那儿大哭了。
这样的场景,用苦笑来诠释适不适合呢?苦笑自己自以为是的遗忘与谅解,还有害怕面对过去的懦弱,以及在生命面前,对那样的陈瑾又报以自以为是的同情。
“好久不见,徐染。”许念不知道何时走到了徐染身旁,虽是说给徐染的话,但并没有看着她,而是对着楼下的车水马龙说的这句好久不见。
徐染明显表情僵了一下,随即转身欲走。却被许念一把拉住。
“至少,说句好久不见,都这么困难吗?”
“放开。”
“你还是这么别扭,我可怎么把你再找回来。”
徐染停止了挣脱,回过头直视着许念。
“的确好久不见。我以为再见到你会是你和陈瑾结婚时,没想到是这样的场合。也不便让我把满腔的祝福语一句一句地说给你们听。有点遗憾。”
许念更用力地抓着徐染,直到她微皱眉头才慢慢松开。
“哈哈……”许念却忽然笑了。他一直很爱笑。
“徐染你知道吗?这么些年我一直在思考我到底失去了什么,原本没有答案的。可是每当想到你,我就都明白了。”
徐染睁大眼睛盯着许念,近乎是瞪。她几乎是在乞求着他不要再说下去,再说下去,她这四年的安然无恙都将成为白费心思。
“我后悔了,徐染我……”
“第一!”许念还没说完就已被徐染抢过了话头,“祝良缘永结,今日誓盟定为白头之约。第二,祝早得贵子,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
徐染说完,他们都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许念心头酸楚,她还是依然固执近乎偏执,说话永远能直戳对方命门。本来,她就是极难改变的人。
所以,曾经那么喜欢自己的她,也是不容易改变的吧。
徐染看着许念如昔眉眼,依然给人想要依赖之感。可是,面前这个人如何笃定她可以原谅年少时的一切,那么些年的相伴相知,他不是不知,她是从不会回头之人。他莫名离开的第一年,她酒不能喝,烟不能抽,硬是凭着一身自傲在那些锥心刺骨之痛中活下来。不是没有消沉过,可被遗弃的人从没有资格消沉。再后来离开这里,以为可以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却再也没有力气去接受别人的好意,麻木地忙碌着。她甚至以目前的状态看清了以后的生活,不容置疑的是,她很优秀,有足够的筹码找一个旗鼓相当的人结婚,物质上富足精神上也不会差强人意。会有一个小孩,可能有徐染的双眼有那个人的笑容,然后就这么幸福地老去。
但所有这些以后,都与他许念无关。
徐染是痛过,但她从未后悔高一那年篮球场上的惊鸿一瞥,从未后悔与许念在一起的那三年,至于后来发生的事,亦不在她后悔的范畴。
所以许念,你又有什么样的资格在我面前说你后悔?
“谢谢你的祝福,但我拒收。”许念喃喃道。
“莫不是许先生嫌这份祝福过于寒酸,否则怎可以如此拂了别人的好意。”徐染没有任何表情。
官腔倒是打得不错,许念想。
“徐染你做好准备,从今以后许念这两个字会频繁出现在你生活里。”
你做好准备,许念会再次出现在你的生命里,并且不会再不见了。
徐染听完这句话挑起嘴角无端地笑了一下,看着许念,“你,有什么资格?”
怎么以前没发现,这人竟是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脸皮厚到,徐染都替他害羞。
许念眼神带着自嘲,话语竟透着悲凉,“我都一无所有了,你不能不要我。”说完紧紧盯着徐染,像在寻求一个答案。
徐染没给他答案,避开他的眼神,转身走了。留下许念一人孤身站在那里,望着她的背影久久挪不开眼睛。
回灵堂的时候徐染撞到了一个浑身酒气的男人,她差点摔倒,又被男人一把抓稳。
“小姑娘,你知道陈瑾在哪儿吗?”那男人满口酒气晕晕乎乎地问。
“你……你找她干嘛?”徐染被他抓着挣脱不开不免有点心慌。
“我找她干嘛!我是她父亲!我妻子过世我安慰安慰我女儿不行吗?”他有些激动地更用力抓着徐染,徐染疼得双眉紧皱。
“小姑娘,你告诉我吧!连我都很伤心我妻子的死亡,我女儿可能会崩溃的。”
徐染看到男人竟流了眼泪,想到陈瑾之前没有丝毫悲伤的表情,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出了陈瑾的位置。
“她在401。”
徐染并未发现男人话语的怪异。一个爱妻子的丈夫,怎么可能连妻子的灵堂设在哪里都不知道,如若不是有心人的刻意隐瞒,那问题自然就是出在这个男人身上。
“谢谢你啊小姑娘!”男人笑了,跌跌撞撞地往401的方向走去。
徐染被抓的胳膊突然释了力,也没有丝毫疼痛减轻的感觉。应该是淤青了,醉酒的大叔根本不会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她去了洗手间,检查胳膊是否真的已经淤青。
醉酒男人摇摇晃晃地走进了401,满屋子的黑衣把他的深棕色衣服衬得格外显眼,再加上他一进门就碰倒了门边的椅子,浑身散发的酒味又特别刺鼻,他成功了吸引了全屋子人的目光。
全屋子人嫌弃外加嘲弄的目光。
除了一个人。
2、
陈瑾看到继父进来的时候,双手不自觉交握用力到指尖发白,甚至有想要逃跑的冲动。继父对她而言简直是魔鬼一样的存在,他已经消失了近四年,此刻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慌张地寻找着徐染和徐染母亲,却并未看到她们二人。
陈瑾不得不害怕,她一直以为妈妈去世之后,她也就随之摆脱了这个水蛭一样的男人,摆脱了那个一团糟的家以及自己烂泥一般的生活。
可这个男人的出现,打破了她对生活的所有幻想。
陈瑾心一横,咬牙走上前,满眼愤怒地对着继父:“你来干什么!”
哪知酒醉男人并未理她,晕乎乎地站了起来,甚至还理了理衣服,一双眼连余光都未看及陈瑾,径自走向死者灵位。
他要去给她这个半路妻子,作最后的道别。
在灵位面前,男人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哭声并没有撕心裂肺,但也让在场的人再次陷入悲痛之中。大家都在欣慰好歹这个男人还未绝情到令人不齿的地步,虽然平时好酒好赌,也没有为这个新组建的家庭做过什么,但他来了。他还记得送她最后一程,还带着这么多的眼泪。
人不愧是感性动物,无论这个人之前多么可恨,当他又做了些理所应当的事时,人们的圣母光辉就发散得毫无余地可循,大家都在想,这样的男人居然也会为了半路妻子哭得如此动情,可谓感天动地。
陈瑾不这么想,她比谁都了解此刻跪在母亲面前的这个男人是什么德行,她只希望他赶紧演完这一场赶紧滚蛋,否则她不能保证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和他拼个你死我活。
男人慢慢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喃喃着,“这是你当年决定跟我了以后,你一直想要的戒指。可惜我太无能,当年买不起它,今天虽然来了,但好像太晚了。”
他打开那个盒子,里面是一只样式老旧但明显价值不菲的戒指。
他准备轻轻把戒指放在灵位上,却被陈瑾一把抢走。
“东西我妈已收到,你可以走了!”
男人怒不可遏地站起来,对陈瑾道:“拿来!”
陈瑾居然毫不惧怕地上前一步,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声音说:“当年死的那个人的妻子女儿可都在这里,你要是还不走,我不保证你一会儿还能向四年前一样逃走!”
男人看着面前继女狰狞的表情,忽然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了,“陈瑾啊陈瑾,我以为你只骗了其他人,没有想到你还骗了你自己。”说完笑了两声,一把抢回了戒指。
“滚出去,你这个杀人犯!”陈瑾忽然气急,大喊道。
全场一片骚动,大家都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刚才哭得泣不成声如今眼睛仍红着的醉酒男人,有人拿出了手机报警。
男人显然被激怒了,“我告诉你陈瑾,我今天既然来了就没打算再继续逃!但我进去之前,会拉了你给你妈陪葬!”说完从深棕色大衣里掏出了一把匕首,朝着陈瑾划过去。
陈瑾嘶声尖叫,夺路而逃,朝着大门的方向跑去。在场的人看着事情突变,竟然没有一个人阻止这个男人的行为,都被他手里的匕首吓得闪到了两边。多数人甚至已经跑出了大门。这样的情况下,好笑得居然为男人开了一条路。
恰巧徐染正进来,和陈瑾面对面撞了个满怀,陈瑾看到徐染,不管不顾地用力拉了她一把,转瞬,徐染就站在了持刀男人的面前。
男人恼怒地准备杀了挡在前面的人,却在看清了徐染的脸时,竟然没有下手,而是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徐染,又满脸复杂地看着陈瑾。
徐染被这突如其来的所有事吓懵了,她看着眼前脸上满脸怒气的男人,还有高高举着的匕首,竟然没有想到逃跑,而是傻站在那里。
陈瑾看着满脸复杂地看着自己的继父,脸上竟有幸灾乐祸的表情。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则令在场所有人都大惊失色。
呆了半晌的徐染在回神之后,并未往后跑,而是伸手想要抢夺男人手里的匕首,她以为男人只是酒醉得厉害,怕他伤了在场的人,一心认为抢下他的刀就万事大吉了。男人被徐染的动作吓到,在抢夺的过程中又怕伤到她,只有使力把刀尖向着自己。
徐染已经拿到了刀柄,她知道只要再一用力,匕首就可以脱离男人的手,大家也就得救了。
就在徐染准备用力抢回匕首时,男人却突然说:“孩子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我的罪孽也就还清了。”
徐染呆住,她明白不了此刻男人说这话的原因是什么。陈瑾却在这时跑了上来,“徐染我帮你抢!”说是抢夺匕首,却并未真是这样,她双手拉着徐染的手臂,在外人看起来像在帮徐染往外使力,实际上却是将匕首插入了继父的身上。
这时,刚才有人报警的警察正好进来,看到的就是徐染杀了对面男人的这一幕。
陈瑾慌里慌张地放开了手,看着倒下的男人,突然放声大哭,对着又呆在一旁的徐染大喊:“即使他杀了你父亲,你也不能真的杀了他啊!”
徐染喃喃道:“我没有我没有,不是我!”
警察走了上来,控制了陈瑾和徐染,紧急联系救护车。但倒地的男人流血过多,看起来已经没有救治的必要了。只是男人虽然脸色已经发白,但仍死死盯着陈瑾。
徐染母亲这时候进来,她本来让徐染过来打声招呼然后俩人就回家的,在电梯口等了徐染很久都不见过去,又听到这边嘈杂的声音,疑惑着走过来。却看到警察铐着自己的女儿,地下躺着满肚子都是血的男人。她跑着过去,大声斥责着警察为什么要拷着徐染。
“阿姨没办法,我们这是秉公办事,我们看到的就是您女儿拿着刀刺的人啊!”警察被徐染母亲吵得无奈,又不好动用武力,只好拉着徐染准备走了。
陈瑾满脸是泪地说:“阿姨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继父会出现在这里,我替他给您和徐染道歉!”
“你继父,你继父是谁?”徐染母亲直直地盯着躺在地下的男人,觉得过分眼熟。
“周国光。”
徐染母亲差点没晕过去,周国光!周国光居然出现了!当年撞死徐染他爸的杀人犯,逃了四年又出现了!可是,女儿啊!你怎么如此糊涂,这种人要用法律来制裁啊!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亲手杀了他呢?你这不是断送自己吗?
“妈,我没有杀这个人,是陈瑾推的我。”徐染看着手上的血说。
“我再怎么恨,也不至于把他杀了。”陈瑾对着徐染说。
“妈,是陈瑾推的我,你不相信我吗?”徐染重复道。
徐染母亲泪眼婆娑地看着她,“妈妈相信你,妈妈会为你找最好的律师。”
“找什么狗屁律师!我没有杀人!再说,我为什么要杀他?我疯了不成?我只是想把刀抢下来,我怕他伤害到别人啊!”
“他撞死了你父亲,要是我,我也杀了他。”陈瑾在旁边说,“徐染你做得对。”
徐染不可置信地看着陈瑾。
救护车这时也赶到了,他们带走了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的男人。男人在被抬走之前突然说话了。
“我活了将近六十年,从未见过,你这么狠的人。”
陈瑾脸色刷白,徐染瞪着陈瑾,“是你想杀了他吧陈瑾。”
“吵吵什么?都跟着去警局调查,都会真相大白的。”那位搜集物证的警察大声吼道。随后,徐染陈瑾以及徐染母亲,甚至还有几个在场的人,都被一并带去了警局。
不同的是,唯有徐染,双手被铐上手铐。
3、
徐染被审了很多天,一口咬定是陈瑾拉她时候使的力,她没有杀人。
“我说你这小姑娘,我们都亲眼看到是你拿的刀你杀的人,怎么就不承认呢?”
“我没做的为什么要承认?”徐染瞟了一眼审问她的警察。
“嘿!人证物证都有,不是你还能是谁?”
“你都判定了事实,还来审我干嘛!”
“你……”警察用力拍了拍桌子,对面的徐染眼睛都没眨一下。
“人证?最有力的人证是医院里躺着的那个人。”
“他说活近六十年没见过这么狠的人,说的是陈瑾!不是我!”徐染提高了声音说。
“我知道你和她过去有点纠葛……”
“别给我谈什么纠葛,这事跟那事没关系!你要么赶紧判决杀了我,要么赶紧把我放了,我只说,人不是我杀的。别这么耗着,你们累,我也累。”徐染说完闭上了眼睛,再也不回答警察的任何问话。
警察冷笑着看对面闭着眼的姑娘,“你这种,我们见多了。好!我们就等那人醒过来看看他怎么说。如果,他就这么死了的话,那就劳烦徐小姐久住这里了。”
“我们这里,不介意多一双碗筷。”警察说完就出去了。徐染也随后被带到拘留室。
她被关进来时,及腰长发已被剪成及耳短发,没有长发的护佑,后颈时不时灌进些凉风,特别不习惯。
那个人,还活着吗?徐染亲眼看到刀从自己手中刺入那人的肚子里,他倒地的时候自己手上还沾着血,好多血。她甚至想,这人是当年害死爸爸的凶手,如若真是她用的力杀的人,倒也可以算作给爸爸报了仇,也能说得过去。可是,并非她手所杀,为了陈瑾来坐这冤狱,当真是不值当的。
“徐染,有人探视。”
徐染从思绪中回过神来,这段时间,除了妈妈和律师,再没有别人来看过自己。陆离也人在国外,电话倒是打了不少,却没有回来的迹象。罢了,反正都像是游戏,徐染也不奢望他会多在乎自己。
两个只能说是同壕战友的人,哪来的什么爱情,不过都是同样被抛弃,同病相怜罢了。
许念紧紧盯着拘留人员进出的门,眼里是隐忍的心疼和期盼,他怎能预料到,那天他就在他们重逢的那个天台,葬礼上却发生了这样的事。
他那心心念念的徐染,再见面还需隔着一窗玻璃。
她出来了。
戴着手铐,头发及耳,像极了高一时为他呐喊的样子,平时趾高气昂的她,在女警面前,竟像老了好几岁。
许念攥紧了拳头,他费尽心思想保护,花了这么多年想再次揽入怀中的徐染,怎么能被你们折磨成这个样子,你们怎么敢!
徐染看到许念的时候,有些许的纳闷和迟疑,她慢慢地走到他的面前,没有看他,只是拿起了手边的电话。
“头发短了。”许念轻声说。
“你来干嘛?”
“我来问你,我保你出来,你跟不跟我走。”他红着眼睛看着对面这个一直不肯看他的姑娘。
静默了一阵,徐染抬起头,“许念,我不知道你今天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是保我出去,还是要带我走。但我都可以明确告诉你,我不需要你保我,因为我根本没有罪!我也不会跟你走,这个契机,早在四年前,我们都已经错过了。”
许念自嘲地笑笑,认真地看着徐染,语气笃定,“我们可以回去。”
“你想要自由吗徐染,据我所知,你妈和律师一直在劝你认罪,这样的话顶多判个防卫过当,这是目前对你最好的方式。可是我不相信那个人是你杀的,即使他当年害了你爸。你又怎么能认罪?”
“你怎么知道他害了我爸?”
许念没有再看徐染,“我听警察说的。”
“我妈是这样,陈瑾是这样,甚至是你,全世界都知道谁杀了我爸,就我一人蒙在鼓里。说真的,我要是提前知道他就是当年伤害我爸的凶手,那一刀,我绝对毫不迟疑。许念,其实你早就知道,早就知道陈瑾她爸是凶手!你为了陈瑾,瞒着我的吧?”徐染有些激动,原来早在前些年,自己在许念的心中,就这么无足轻重。而陈瑾,才是他用尽心思想要保护的人。当年爸爸的车祸,肇事司机逃逸,她和母亲为了找到凶手日夜奔波,举债生活,甚至高考前一晚为了一个假目击证人的证词,和妈妈深夜到邻市,天微微亮时才回来参加考试。这些,他许念不是没有看在眼里,可他不仅没说,也没有任何的帮忙之意。原来,相互喜欢的两个人,分开了就再也没有任何情意。
那个时候,徐染闭着眼睛想,对他,心算是死的彻底。如今,知晓他以前就得知内幕,为了保护一个新欢,竟置她于不顾之地。许念,别说回去了,如今看到你的脸,我甚至感到恶心!
“那不是她爸,是她继父。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当年撞你爸的是……”
“那后来为什么不说!”徐染怒喊,惹得旁边的警察频频盯着她看。
许念没说话,只是看着她,一双眼睛映在她的身上竟有些许悲戚的无奈。
“又是为了陈瑾?”徐染笑笑,”许念,以前我怎么就没发现,你的爱可以如此感天动地,简直可歌可泣。”
爱这个字,对的不是她徐染。
“许念,我想要自由,但我不屑于你的施舍。我徐染今天是被害落魄至此,但我总有再站起来的一天。只是我求你,带着你的陈瑾,滚离我的世界。”徐染说完起身就走,她放过许念知情不报这件事,完全是念在她那一厢情愿的旧情。
许念,这些你报以我的怨,抵消了那些年你对我的好。自此,做个陌生人可好。徐染这个人,虽然貌似百毒不侵,但也还是个人。
人都是有心的。
许念看着她的背影,瘦得仿佛不存在,以前在一起的时候,自己还嘲笑过她的婴儿肥,怎么一转眼,他许念养得那么好的
徐染,竟清瘦到让人心疼。
许念多自信啊,他认定徐染爱他宠他,便肆意地以自己的方式伤害她,他一直笃定,徐染离不开他。也不曾想过,那些他一点一点宠出来的婴儿肥女孩,也是被他一刀一刀割下了肉,换得如今的清瘦。他许念怎么会晓得呢?那些加注在别人身上的痛苦,自己没有尝过,怎么会晓得那些撕心裂肺的痛。
感同身受,没有身受,何来的感同?
徐染的前半生,算是被他用爱这个筹码,毁得一滴不剩。
“两天后,我来接你。”许念看着她的背影轻轻说道。可徐染听不到,她应该也不想听到。
向宇维在警局门口百无聊赖地等着许念,他没有进去看徐染,不是因为讨厌她或是不熟,而是因为惧怕。他总觉得徐染身上有股莫名的力量,让许念在她身旁时,完完全全成为另外一个人,不是说那样的许念不好,而是太在乎对方以至于总是把自己陷入无我之地。比如这次的重逢,徐染莫名其妙地进了警局,在那里呆了5天,许念就为了这件事一直奔波,5天没合过眼。在来看她之前,为了让精神看起来好一点,才在车上勉勉强强睡了不到一小时,他自认为那样不会让徐染担心,可这多数是自我安慰以及自作多情。凭向宇维对徐染的了解,她是不会在意许念的,别说5天没睡,就是干脆躺倒在她面前,她也可以做到无动于衷。这些,向宇维都清楚,他许念不可能不知道。
可许念仍然认为,她还是当初那个不顾老师在上课径自跑过去为熟睡的他披上衣服的女孩。可现实是,她再也不会在乎他了。
没错,站在徐染的角度,许念是负了她欺骗了她,可背地里,她又怎么知道许念为她做的那些呢?向宇维是为许念不值的,他是他最好的兄弟,却为了一个徐染总是活得不像自己。
向宇维又抽完了一支烟,看到许念颓然地出来,他走了上去,“没讨到好吧,我早跟你说,徐染这姑娘就一铁石心肠,你偏不……”
“维子,我想带她走。”许念打断了向宇维的话,快步地走向车去。
向宇维以为自己听错了,迟疑了一下,也追到车边,按着车门不让许念打开,“你怎么带?现在证据全部指着徐染,就连陈瑾也一口咬定是徐染杀的人,你那牛逼的老爸又不帮忙,你还真以为你是神,能把她徐染变成隐形的塞进你的行李箱吗?”
“你先放开,上车说。”许念环顾了下四周,皱着眉头。
向宇维有点不情愿地放开了手,自己先进入了驾驶座。
他把车开得飞快,想找到一片无人之地,许念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他比谁都了解,许念是说一不二的人,既然说出了那样的话,就必然心里面已经想清楚,他想要阻止许念,这样铤而走险的事情一着不慎便会断送了许念的前程。
向宇维不想再看到,许念一心为了徐染而不顾自身,他活了这么些年,时时刻刻为着徐染,也该为自己活了。可现在他居然要从那里面带出徐染,这样触犯法律的事情,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许念做,他要阻止他,一定!
“还记得高中后面那座山吗?有个木屋的那里,我们就去那里吧!”许念靠在车座上闭着眼睛说。向宇维不看他也不回答,只是调转了车头,驶向他们以前的高中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