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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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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
高三上学期班上从四十七中转来一个借读生,那就是简沐。
是在教室的讲台上见到她第一面。
那天她穿着一条火红色的裙子,大波浪卷发披在脑后,出众的面孔上画着艳丽的妆,比起一教室清一色的校服,总显得有点华而不实。
但是我分明看到了她眼里的自信与高傲,也一并觉得她张扬的装扮竟有一种脱颖而出的感觉。
“简单的简,水旁木,水中浮木,简沐。”
她就站在那里自信满满的介绍着自己,说着与外表的自己完全违和的名字,但她那么自信那么神采飞扬,把那个叫做青春的词以她的方式诠释得独具个性。
那时出现在我眼里的她,第一眼就被惊艳到并一直羡慕着。
课后班主任让班长带新同学熟悉校园。
我就是这样认识了她,虽然这种事情我不是多愿意做,但身为班长我不能拒绝。
也不能算是我带着她,我们就像谁也不认识谁似的走到偌大的操场上。
说起来那时我们确实还算不上认识。
一路走着我总会看见有许许多多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之后从认识她开始,我就一直都相信着,只要是和她走在一起,不管是多平凡普通的人,都能随着她而成为焦点,因为她总是以各种各样的方式热情着张扬着。
走到一个地方她停下来望着一个方向,说:“听说立川‘后花园’很出名,是我们四十七中不能比的,我倒还真是想看看。”
这是她和我说的第一句话,按照我惯常的思维方式,我的剧本里从来没有想过要为她写下这样的台词。
立川是学校的名字,所谓“后花园”只是学校后面的一片桃林,常是少男少女约会之地,被学校学生称之为后花园。
不过,我是从来不会那样称呼的。
她那种说话的语气和态度,我真怀疑是不是在和我说话,忍住左右张望的冲动,我说:“桃林在校外,不属于学校范畴,并且我只是带你熟悉校园。”
她就用类似于鄙视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然后说:“你真无趣。”
这是我听到她对我说的第一个形容词。
然后她就走了,我真是感到莫名其妙。
我也没阻止她。
然后那天她就没有来上课。
第二天上课我刚进教室就看到了她,她正和一群同学说笑着,聊得很欢的样子。
我也没想着要打扰,却不知道哪个同学忽然说了声:“班长早啊!”
然后我就看见她朝门口的方向看来,可能是因为看见了我,她朝我的方向走过来。
我看着她的脸,还是一如昨天那样艳丽的妆容,有一瞬间我忽然毫无厘头的觉得她的脸甚至有点能入人心般的深刻。
我看到她走到我面前,对着我真假难辨的笑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她涂了口红的唇似乎比昨天的更加艳丽。
她看着我,在我们还不算认识的情况下,对我说的第三句话:“新同学在这里报道,班长以后请多关照。”
这句话我听着倒是有点押韵,我只是状似高冷的回了她一个嗯。
她也不在意,热情的招呼着一个同学从我面前走开了。
大课间的时候,我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她就走了过来。
她还是穿着一条火红色的裙子,走到我身后的阳台边站着,好一会儿才对我说:“我这个人喜欢交朋友的,我都给你暗示了,你却连名字都不告诉你。”
我不说话,是说不出话来,真想知道她到底给过我什么暗示。
她又说:“班长的名字不会就是班长吧。”
我还是不说话,这回是不想说话。
她忽然转过身来看着我说:“班长,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一怔,沉默了一下终于开口:“陆歌。”
我看见她笑了一下,是那种很温暖的微笑:“陆歌啊,很有趣的名字呢。”
这是继无趣之后,她对我说的第二个形容词。
后来关于有趣无趣这样的词我从她口中听到过无数遍,总觉得在她看来所有事情都只有有趣与无趣之分。
可偏偏对于林淮就不一样。
陆歌这个名字我已经很多年没有从别人口里听说了,自从做了班长以来,班长这个称呼就与我如影随行,久到我都快忘记自己叫什么名字了。
她的那句陆歌,真的让我心里有一点浅浅的感动,我看过去看着她,她眼睛盯着远方,没有看我,这时她说:“我们算是朋友了吧。”
我微愣了一下,轻轻点了一下头,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看见。
但从这里开始,我才愿意说我们算是真正的认识了。
后来关于朋友这个词,在认识她以后,我也经常从她口中听到。
她总是那么自信那么骄傲,仿佛真的什么人都能和她做朋友。
但她却真的几乎没有真正的朋友。
我记得也是唯一的一次,她因为病情发作第一次给我打电话,我听见她在电话那头说:“陆歌,我实在撑不了了,你,你来一下吧。”
声音颤抖得那样厉害,那么短的一句话,她说的微弱得我甚至没有听清。
我想也没想就冲去她家,打开门看见的就是她蜷缩在沙发里,脸上苍白得毫无血色,地上的一滩血看得我触目惊心。
我喉头一阵哽咽,看着她的脸说不出话来。
她却还对我微弱的笑着:“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我眼睛都红了,冲过去抓着她要去医院,她却低着头不动,任由我的举动,嘴里说着:“医生说了,最多还有半年,最少三个月。”
那么死气沉沉的一句话,那种仿佛事不关己的语气听得我想打人。
不知为何我会那么愤怒,对着她就是一阵吼:“你还没让林淮喜欢上你,说什么这么丧气的鬼话!都什么时候了还要矫情,你要作死要怎样,谁他妈爱管谁管!”
吼完还能感觉到我嘴唇的颤抖,见她毫无回应,我声音又软下来:“我们去医院好不好,说不定,说不定……”
接下来的话再怎么使劲也说不出口。
她才终于抬起头来看着我,我在她眼里看见了少有的软弱,她的声音近乎哀求,她说:“陆歌,我时间不多了,能满足我的都让我满足吧。”
我都还没准备好眼泪就夺眶而出,很想说一些鼓励安慰她的话,但喉头已经哽咽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很多年过去了,再回想起来,那种感受已经不再激烈得能让我落泪,但是那种刻骨铭心却随着时间流淌而越来越灌满全身。
挥之不去。
你在那里过得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