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草未了 鸿雁未归》溯阡鸿

2、第 2 章 一口气跑出

　　一口气跑出月老大人的二十二重天，我有些惶恐。摸了摸滚烫的脸，我告诉自己我并不是有意在云鸿上仙面前抱着月老大人的，我信了，但也不晓得云鸿上仙信不信。
　　我琢磨着今日忘记翻一翻司文的星君给我的仙历了，上头定书“不宜出行”四个大字。往日我是不大信的，今日却觉得我吃了文化的亏，难怪月老大人也常劝我多读书，长者诚不欺我。
　　迎面月老的童子拎着一筐堆尖的红线往我这头走，衬的小脸粉嘟嘟的。我自然是要迎上去掐一掐他水润的脸的。
　　只是今日注定不是好日子，小童子白九天眨巴着自己水汪汪的大眼语出惊人，“萱草阁下，你思凡吗？你脸怎么这般红？”
　　可不得了，看看月老大人教出来的童子都在嚷嚷什么。“我不是，我没有，我是惶恐惶恐！”
　　小童子不解，“你来我们二十二重天何时惶恐过？不应当。你一来惶恐就是我们了。”
　　我慈爱的摸了摸小童子的头，觉得他还是太肤浅，“你不晓得，今日有些不同。”
　　白九天双手提着大大的篓子，只能任由我揉着他的头，“那你干了什么好事？”
　　听听这口气，跟月老大人简直一模一样，“我刚刚把月老大人抱回来的时候，碰到…”
　　“什么？！你轻薄了月老大人？”白九天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激动的脸都红了，声音倒是有些呵斥之意，嘴角却疯狂上扬。
　　我一愣，赶紧解释“不是，这不是重点，后面才…”
　　“你居然不当回事儿！”
　　“我没…”
　　“你不打算负责吗？”
　　“不是，我没…”
　　“渣草！”说完一溜烟跑了，嘴里还嚷嚷着“二十三重天的萱草仙子轻薄我家月老大人！我家月老大人清白让二十三重天的萱草阁下占了！”
　　我伸手也挽回不了狂奔而去得白九天，平时糯糯软软的声音，这会儿吼得震天响。
　　待我回到二十三重天时，桃花仙双目含情的拉过我，娇俏的面容粉扑扑的，“可以啊，萱草。看不出你竟有这般好本事？胆肥了？竟敢轻薄月老大人？”
　　我大惊，“你听谁说的？”
　　桃花仙一挑眉，“外头可都传遍了，白九天说的。”吹了吹玉指上不存在的灰尘，“呵，他可是月老的童子。”
　　我草做的脑袋嗡嗡作响，“哥，亲哥，救救我。”
　　桃花仙娇嗔，“嚯，这会儿，想起你哥哥我了？”伸手掐了掐我的草脸，“先前也不知道谁嚷嚷着月老大人是云鸿上仙大人的人。哼，说出这话的人竟第一个轻薄月老大人？”
　　是，掐着我脸，说着风凉话的，是二十三重天的桃花仙子，说他是仙子也不大对，桃花仙陶青枝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仙。
　　桃花这个妙物，雌雄同体。
　　而本长在凡间一处灵地的陶青枝就着灵地的气泽早早的生出了灵智，混混沌沌的过了百年，百年间自然是未曾挂果。
　　一则桃树生了灵智，普通的蜂蝶自是不敢近他的身；二则此地的散仙皆是男子，混混沌沌的陶青枝就认定自个儿也是男子。
　　此地修炼的散仙见这桃树只开花不挂果，便趁着赶天上仙会的机会将陶青枝递给了某位喜好办蟠桃宴的娘娘。
　　但陶青枝着实好运气，方一近那位娘娘的身便灵台清明，许是上头灵气足，陶青枝化作了个穿着粉红衣服的小娃娃，脆生生的叫了那位娘娘，“母亲。”
　　那位娘娘高兴，随即点了他上二十三重天，做了司桃花的仙者。“陶”便是那位娘娘以往下凡渡劫时候的凡姓。
　　这是陶青枝在我生了灵智告诉我的，因我生灵智之后第一个察觉的便是他，我十分怀疑，他想诓我喊他，“爹。”
　　但当时我还小，不懂他弯弯绕绕的心思，“你说你见着的都是男仙所以化作了男身，那你没见着过女仙，你怎晓得唤娘娘母亲？”
　　陶青枝告诉我，“哎呀你还小，你不晓得凡间有个说法的，雏鸟生出来第一眼见着的鸟就会将它认作母亲。”说完期待的看着年幼的我。
　　我在他鼓励的眼神下，颤颤巍巍的唤了他一声，“娘。”
　　气的陶青枝差点没把我长在他本体桃树下的萱草苗苗给薅秃了。后来陶青枝嫌弃我追上追下的喊他“娘”，便告诉我应当唤他“哥哥”。
　　我这边还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唏嘘不，这头陶青枝敲敲我的脑袋，“我觉着，你还是先去探探云鸿的口风要紧。倘若…我是说倘若啊，就是打个比方。”
　　我赶紧点点头，“我晓得的，晓得的。“
　　陶青枝正直的点点头，“倘若，如你所说，月老真是云鸿的人，那你就当面表明，自己只是帮了个忙。倘若不是，唔，你不是想知道，云鸿为何带你上二十三重天吗？你可以趁这个机会问问。”
　　我看着陶青枝眼里兴奋的光芒就知道，他才不关心我是不是冒犯了云鸿上仙大人，他只想知道二十三重天的未解之谜——萱草的来历。
　　我鄙视的看了眼自认为是我大哥的陶青枝，不屑极了，“赶早不赶迟，我这就去。”
　　陶青枝水汪汪的大眼看着我，像极了勾魂摄魄的精怪，“草儿，你可要注意措辞啊，要知道云鸿的心思，这天上没几个能看透的，你莫要说错话了。”
　　到了云鸿上仙大人的锦书宫，宫门口的仙侍承了云鸿上仙大人的脾性，淡淡的扫了我一眼，“拜见上仙？”
　　我点点头，“是。”
　　“嗯。”仙侍大人低低的应了声，“进去吧。”
　　我一愣，嚯，这锦书宫竟不需要通传的？云鸿上仙大人，果真是个随和的仙，二十三重天的花仙姐姐们诚不欺我。
　　穿过锦书宫宫门，我绕了一圈竟没看着云鸿上仙大人在何处，挠了挠头，想着仙侍大人们应当不会在云鸿上仙大人不在的时候放我进来，便又绕了一圈，这次顺带敲了敲各个殿门，却是无声无响的。
　　正当我准备绕第三圈的时候，云鸿上仙大人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你在干什么？”
　　我一惊，回头才发现云鸿上仙大人坐在院中的一棵菩提树上，正依着树枝看着什么书籍。显然是被我扰了兴致。
　　不知为何，我看这棵菩提树有些亲切，但兴许天上天下的菩提树都长这样，也不知道谁告诉过我，这菩提树是西方的大人送给云鸿上仙大人的。
　　我年岁小，又是长在没什么规矩的二十三重天，仙家的礼仪，我没晓得多少，只隐隐约约记得不可直视上仙仙容，便低着头，问了句，“云鸿上仙大人，月老大人的腰可好些了？”
　　半晌，我都以为我是不是不当直接提起月老大人的腰时，云鸿上仙大人开了腔，“嗯。你…就是来问这个？”
　　“呃…”
　　“你倒挺关心他？”云鸿上仙大人似乎翻了翻手中的书籍。
　　“应该的，应该的。”
　　翻书的声音一顿，“应该的？”
　　我一僵，“唔，也…不大应该？”
　　“我竟不知道，你何时同他这般亲昵了…”云鸿上仙大人小声的嘀咕…
　　“嗯？云鸿上仙大人你说什么？”
　　“没什么。”
　　场面一度有些许尴尬，云鸿上仙大人不吭声，我不曾听见方才云鸿上仙大人小声的嘀咕,一时接不上话。正发慌时，瞥见边上亭子里雕着桃花的椅子，想起了陶青枝说的我来历的事儿。
　　我琢磨着这事儿挺严肃，便端起我所有的礼数教养，说了段极其有教养的话。
　　“云鸿上仙大人，二十三重天的仙子，月老大人皆道我是您带上天的。我本是棵凡草，幸遇云鸿上仙大人才得以长在二十三重天，生了灵智。萱草本不应当厚着面皮来打扰您，但萱草斗胆想请云鸿上仙大人赐名。”我垂首站在云鸿上仙大人面前，求他赐我个名姓。
　　云鸿上仙大人在我面前总是淡淡的，或者说他在谁面前都是淡淡的，像二十三重天的云雾，像凡间的山水画。比如此刻，他淡淡的告诉我“你叫莫无妄。”
　　许是得了姓名，我有些开心，一时忘了礼数，直愣愣的看着云鸿上仙大人的仙容，“咚”的一声跪下，“谢谢爹！”
　　淡淡的云鸿上仙大人，淡淡的打碎了手中不知何时幻化出来的茶盏，淡淡的说，“你给我滚出去！”
　　往锦书宫外滚的时候，我就在想桃花仙陶青枝诚不欺我，云鸿心，海底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