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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4 她的母亲④ 我听见楼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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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见楼下传来声响。
瓷器的破碎声夹杂着女人粗鄙的谩骂声。
我定了定神,挣扎着爬起来,扒着栏杆朝下看。正看到女人举高花瓶摔在地上,粉碎的瓷片放射状铺在地板上,有的大的滑出去四五米远。我认得这个女人,她就是那个那一天甩了她四五个耳光的母亲。
“是你让他们来的?!他们说什么了?他们跟你说什么了?!你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吗?!啊?你他妈是想害死我吗你!!”女人一边歇斯底里的嘶吼一边疯狂地摔东西。所有的玻璃瓷器都被她扫到地上去,有的直接摔得粉碎,大理石的茶几和皮质沙发被弄的东倒七歪;水果滚到地上被踩了一脚又一脚,面目全非;地上一片狼藉,女人喘着粗气,骂着“我怎么生出了你这么个东西?啊——啊——你个无用的东西!我和你爸爸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么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狗操的玩意!”
女人嘶吼着,捡起地上碎了半边玻璃杯就朝女儿身上砸。她下意识的伸手去挡,小臂上立刻多了一道血粼粼的伤口,有血汩汩的流出了染红了地毯。气急败坏的女人拽过女儿的衣领“啪啪啪”就是三个耳光,还不解气,穿着高跟鞋的脚狠狠给了女儿膝盖一脚。但这一脚并没有起到用处反而自己却因为反作用力摔倒了,女人倒在地上打着滚哭。
我看到她扑通一声便跪在了满是水渍、果泥和玻璃碴的地上,不禁咽了口唾沫,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她膝行过去,抱着女人不要她乱动,应该是害怕地上的玻璃碴会扎到母亲。
可女人显然没有想到这一点,她可能认为女儿是想控制她,她红了眼,抽下腰间的皮质腰带,扬手抽在了女儿的背上。高速挥动的皮带划破空气“嗖嗖”的,不必抽在□□上的声音小。虽然声音不小,但是想来是不严重的。女人已经人到中年,而且比较瘦,使不上多大的力,皮带抽在身上也就是出现红痕的程度吧。
所以我不相信她没有反抗能力。然而她就是屈服在了个这年老体衰的女人面前了,她仅仅跪趴在满是玻璃碴的地上,头埋在臂弯里,弓着背。别说是反抗了,她这样子就差说一句“妈,我的后背在这,您可劲打。”
如果说她对我施行的暴行是要发泄母亲对她所施加的暴行的话,那么这这个女人——又是以怎样的理由去虐待自己的女儿的呢?究竟是怎样的深仇大恨才会对亲生女儿下这么重的手?看着她的遭遇我完全没有大仇已报的快感,只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我只能说一个疯子把女儿虐成了一个小疯子,而这个小疯子又几乎把我折磨成了疯子……哦!一群疯子!
我有点同情她了——或者包括我自己
可能在她的眼里,她对我做的那些不过是洒洒水,是不值一提的。是的,她确实没有威胁到我的生命;她只是心情不好需要发泄而已;细想起来,在她心情好的时候,我过的还是不错的。
突然,我有了一种强烈的,想要冲下去帮她的冲动。虽然我受伤,但只要一脚,就能把那个疯女人踹出去。但是我却看到她抬起头,望向我这边。那森冷的眼神把我钉在了原地,似乎告诉我不要多管闲事。我在那眼神里看不到丝毫恨意,仅仅只是泪痕和委屈而已。
女人似乎是累了,挥舞着皮带的手像是抽空了力一样无力地耷拉下来。女人茫然呆滞地立在原地好一会,突然一屁股瘫倒在地,崩溃的大哭。哭的像狼嚎,撕心裂肺的叫人心里瘆的慌,好像刚才被打的人是她自己。
另一边,听到哭声的她身体顿了顿,用手臂艰难的撑起身体,也不管地上的玻璃碴,膝行,并跪坐在母亲身边。我看到她的手心、手肘和膝盖都刺入不少玻璃茬,汩汩的向外渗血,血滴到地板上也没有人在意。
哭累了的女人没精打采的瘫坐着。看了看旁边的女儿,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女儿。也不知又抽哪门子疯,扬手又是一巴掌。像是习惯了,她的身体愣是连晃都没晃一下,更没什么表示,由着母亲发泄。她合着眼,鼻青脸肿的脸上是平静的,甚至是柔和的。面对正在对自己施暴的母亲,她的表情就像是在纵容一个任性的孩子。
最后女人趴在她的肩头哭了起来,这会像个委屈的小女人,哭的九曲八弯。很久她才抱着女人站起来送上了外面似乎等待了很久的汽车。离的太远我看不太清楚,像是一辆救护车。
她缓缓步上楼梯,步履虚浮,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她看上去狼狈极了,头发凌乱不堪,被皮带抽打过的上衣不用说了,索性直接脱下来,面目全非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接着把镶嵌在手心、手肘和膝盖里的玻璃碴一个一个抠出来,哒哒掉在地上。
什么叫做幸福是对比出来的,这就是。她也就上次对我动过刀子,而她就不同了。咬得,抓的挠的,划的,砸的;紫的,红的,青的;上半身几乎没一个好地方。
“怎么样?很好看吗?”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平静地吓人。我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