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013 她的母亲③ ...
-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走的,离开的时候还没有忘记给我铐上脚铐(她将板床柜子与书桌之间,这样锁链的长度就足够我躺在床上了,也是有心了啊),我觉得她是多虑了,像我此时的身体情况就算大门敞开也跑不了多远。
脚铐的铁链划在地上喀拉拉的响声吵得我心烦意乱。背后的伤口似乎绽开了,像是平白又多了一刀。我出了一身虚汗,湿乎乎的衬衣黏在皮肤上;有的汗液似乎渗进绽开的伤口,跟撒了把盐似的。
她再一次来的时候拿来了饭食,还有褥子和枕头。我看着整理完毕的床,心里冷笑着,这是打着叫我长期居住的谱啊。不过在上面躺着确实是舒服多了,至少不用各的胯骨疼以及不必看到床板上黑红的血迹和令人胆寒的抓痕。
她似乎很喜欢揭我后背上面结成的血痂。那一片一片的,有大有小,有圆有长的,还专程叫我看。我额角冒着冷汗,看着那血呼呼的一块黑红色的东西,还有浅色、沾着血液的皮下组织。她揭的不亦乐乎,而我看着就反胃,想吐,真想吐她一脸。(等过了很久,我再次想起她的这种怪异甚至变态的癖好的时候,突然觉得这跟有些人喜欢拆快递包裹,撕保护膜捏泡泡纸差不多,只不过暴力了点。)所以我的伤口愈合的十分缓慢——或许,我想,这正是她所愿意看到的。但对于我来说,□□上的痛苦还好说,关键是心理上的。我曾不止一次梦到过我的后背溃烂出密密麻麻无数个即使不是密集恐惧症患者看到了也会恶心的晕倒的小孔,乳白色的蛆虫不断从里面蠕动着爬出……
有一次从梦中惊醒的我直接趴在床沿干呕了好一会。当时的我只想一头撞死在她面前,虽然死相难看了点但至少能膈应她好一会。
她来的时间毫无规律。她可能早上出去,中午回来;也可能傍晚出去,下午回来,都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只是最后一次,她断掉了锁链徒留给我一副脚铐,敞开了房门。我有点摸不准她是在做什么,只是看她整齐的打扮像是要出远门的样子。她跟我说了几句话,大致意思是:你除了走不出这栋房子外可以做其他的任何事。
真是一句听上去很大方的话。
这栋房子似乎本身就是个牢笼,或者说它所存在的目的本事就是为了监禁的。这里唯一的入口只有大门,所有的窗户从外面锁死,所能见到的所有的玻璃全是防弹、防砸的。尤其是阳台那的巨大的落地窗,比银行的还坚固。我隔着这玻璃向外看,总觉得像在看一块超大的液晶电视,外面的景色十分虚幻。太阳的光芒从西天斜照过来,光在玻璃面上穿透折射;外面的大地、树木、枯草皆呈现出奇异的色彩,朦朦胧胧,我对面前的一切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长期处于幽闭空间可能会使人弱智,这是我站在窗前自己得出的一个结论。我坐在阳台摇椅上看着外面平摊宽阔的水泥路都会惊慌,不会有人路过这里吗?不会有人看到我吗?我一边惊慌着,一边期望着;一边害怕别人因此看见落魄的我,一边希望因此可以解脱。矛盾的情感最后在心中缠成一个理不清的线团,这使得我的脾气在几天内变得无比暴躁。
这里也确实有人,只不过不是住户。
那都是人高马大的的佣兵,统一拿钱办事。我经常看到他们在附近巡逻,似乎在我来到这里之前他们就在这了。
我甚至不知道雇用他们的是谁,他们被雇佣来的目的是不是我。我从来没和他们打过照面,他们只是早中晚各巡逻一次,看起来有些慵懒和漫不经心。这昌河这个微型小小城市连警察都少得可怜,人比较少,富人更少,能住得起这样别墅的人更更少,所以这个小区的入住率小到可怜。这样的地方竟然需要佣兵?这简直小题大做。
房子里大多数的食物都是即开即食的方便食品,只是这次多了冰箱里面有几捆蔬菜还有一小块猪肉,以及厨房及里面的调料。我怀疑这都是她事先计算好的,所以,第二次,在我觉得即将要断粮的时候她又回来了。
她带着一身蒸腾的煞气和血腥气回来了。厚重的大衣下是被血浸湿的里衣,不知道是她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倒在走廊的地面上。坦白的说我很想念她那双冰凉的手。一想起这双手抚摸过我的皮肤,我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想起她回来的那天他跌跌撞撞的扑到了我的身上,她仰起头来吻我,炽烈又色情。她的身体烫得像火炭偏偏舌头却是凉的,像一条灵活扭动的小蛇。我想她是烧糊涂了,趴在我的身上不停的嘀咕些什么然后就晕过去了。我不计前嫌的扶她到了主卧室,我抓着降干净的外衣连同染满血的衬衫一块扒了下来,团成球扔到了一边,给她额头盖上了湿毛巾,又去电视柜下的急救箱找来了退烧药。由于脚铐的关系我是不经常走动的,途中几次被中间的链子绊倒。看着她的睡脸,几次想给她灌一瓶安眠药,但由于各种原因没做。但心里恶意的想着:烧到四十一度多不会把脑子给烧坏了吧?那可就好玩了……
那个时候我还在吃蔬菜沙拉,她就单披着一件大衣朝我走过来了。她又恢复了平常冷漠淡定的样子,她坐在我旁边,看着我,冷不丁说:“沙拉……好吃吗?”
我扫了一眼她胸前的光景,挑了挑眉,“要吃吗?”
“不了,”她摇摇头,也没有想要用衣服挡挡身体的意思,“我吃不来西方的凉拌菜。”
我被这话逗笑了,什么“西方的凉拌菜”啊。我拉了拉她胸前敞开的衣服,“你就不能裹严实一点或者里面穿点东西吗?这样……真……空……不太好你知不知道!”
她看了看我,样子有点茫然:“没事,在家又没有人。”
我不是人吗混蛋!
“不妥吗?”
不妥的地方太多了!
我知道她在看着我,毫无情绪的“看”着。突然她身子向我倾过来,压到了我的身上,衣服在这个过程中滑落了。要是换个人物和场景,这绝对是一场绝美的艳遇,可现在对我来说绝对是恐怖片。
她吻着我的脖颈,手去抓我的后背。她要是不碰我还忘了,哪里的伤还没好全,皮肤也比别处的嫩很多,那简直就是九阴白骨爪,不抓下我一块肉来誓不罢休。我问候着她的母亲用膝盖顶她的小腹,被麻利的躲开了。我们在沙发上扭打成一团,最后也不知道是在打架还是亲热了。
我很难想象一个病后的女人能有这么大力气。她跟一般女人大家还不一样,一不用指甲,二不用牙咬,不时用拳头就是用腿,对我就是用纯粹的蛮力。这也是最令我郁闷的一点。最后她趴在我后背上冷冷的说:“我见过的像你这样自以为是的男性有很多,他们以为自己高高在上在我眼里不过是一群废物。装什么装,面对更强的人不都是一群狗?”
我冷笑着:“所以跟我这条狗亲热的感觉怎么样?”
“还不赖,”她掐着我的脖子,一口气卡在喉咙眼里上不去下不来,“但我不喜欢能叫唤的狗。”
事实上她更多的时间不是在折磨我而是在和我聊天——基本上是单方面的。这栋房子就我们两个人,而她就像个石头,有时候蹲在沙发上就是一天。我实在是无聊得紧了,甚至开始故意找茬。她也不管我,真的就是个石头,只要不触及到她的底线(比如她妈)薅她头发都没事 。
她有些时候会问我的家庭情况,父亲怎么样,母亲怎么样,一类的。开始我是警惕的,摸不透她问这些是要做什么,后来发现她只是问着玩的也就如实说了。相对的,她也告诉了我一些她的事:
她家是昌河本地的土著,是所谓的八辈贫农。她的父亲因工地上的一桩案子儿意外去世了,母亲精神上因此受到了极大的打击;母亲犯病了就会打她,但他一点也不怪她,她是病人啊,母亲也很痛苦;她说母亲最近不知道跑到哪去了,经常很长时间不见踪影,电话打不通,很焦急;她说母亲突然回来了,但是对她的态度越来越糟;她怀疑母亲的病越累越严重了……
我瞄到了她衣袖下斑驳的手臂,光是看着就觉得身上发凉……我注意到她在描述母亲殴打她的时候表情和语调有了细小的变化,有点委屈、不甘的意思,却偏偏没有愤怒。
“她是病人啊,”她重复着这句话,“怎么能跟病人一般见识。”
“那为什么不送医院?”我问。
“不能送医院。她们用那么粗的绳子捆她……”
“因为她会伤人!”
“可她是病人……”
又回来了…… 跟她讲话我总会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要不是她没有自杀倾向我都会怀疑她患有比她母亲还要严重的抑郁症。我从没见过精神病人也没有办法想象他们犯起病来是怎样可怕的画面,更无法想象她遭到的是怎样的殴打和虐待——至少从她身上的伤痕来看,她的处境绝对不会比我好。区别只是我是被迫,她是自愿的而已。
我无法理解为什么她即使忍受着拳头和鞭子也要对母亲不离不弃,这是一种怎样的感情?怎样的心态?
直到我看了那场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