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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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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夙右手五指摊开,一簇火焰在手心呈现,火焰很小,但颜色却是汇集很多,交离莫横,穿陈其中。最中央的颜色是赤红,多色汇向赤色,不消一片刻那火焰就已经完全化为赤红。然后又渐渐变淡消失,不过瞬息时间,就已经归为无物。
白衣少年吹着两只被伤到的手,疼得锥心。他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突然间那人眉心浮现一个赤色火焰印记后,手心便传来被火焰灼伤的疼。拿开后,他的手已经烫红了。
他明显感觉到临夙并未用全力,不然这两只手,应该可以熟了。
他入修道未多长时间,被烫伤他都不知道怎么办,因为临夙的法术,他一个凡人,怎么可能找得到应对的治疗方法。
临夙究竟是什么变成的?他满目惊恐地想。
“疼?”临夙嘴角扬起弧度,薄淡的眉稍有些微微拧起。清冽的眸间,仍是微笑着,似蕴藏天地灵秀。他将唇边的笛放下来,把玩指间。好笑偏又带戏味地看着少年的狼狈。
“当然疼。”
不过少年刚回答,才惊觉这话居然是他问的?!
临夙是什么人他怎么可能不清楚?高高在上,蔑视众生的天仙。只怕是从出生起,就活得比别人高贵,不会因任何人所动。他是天仙,没有七情六欲,他想理谁就理谁,不爱理谁永远不会多看一眼。
初来冥界的时候,他只对念卿温柔一些,其他的似乎并不在意。像自己这样从凡界来的,他从来不同他说话。
今天,他故意冒犯他作为天仙的威望,他居然反而跟他说话了。
不过代价是,两只通红疼痛的手。
于是,少年看着自己的手是欲哭无泪。
不过,为什么他只跟他说了一个字,他高兴地心里却难以平静?是因为天仙之尊的他,愿意理他这个凡人了?还是因为……
“那个,我想问你。”少年摸了摸自己的脑勺,狭长的眸眼露出害羞的神情,整张俊秀的脸颊更是红得不行。他眉弯弯的,一笑整张脸容极为窘迫可爱。
他又是极年轻的,只有十五六岁的模样,显得更是青涩。
“从你来到冥界,我对你所做所为,是不是因为……”
他吞吞吐吐了半天,才鼓起勇气说。
“我……喜欢你,对吧?”
临夙抬手,手指间赤光闪过,抚去眉间的火焰印记。对少年的话也并未多在意。“喜欢,那是什么东西?可以吃吗?”
那是什么东西?临夙不知道,完全不清楚。
所以,他看见少年害羞的样子,感觉莫名其妙。
他有些疑惑地看了少年一眼,少年已经从害羞变成了一脸的不可置信。他更觉得奇怪,又觉得少年的话无聊,拿起长笛,又对着忘川吹了起来。
“你……到底是什么变成的?”少年呆了半天,又问了刚才同样的话。
临夙的神情变成以往的面无表情,完全不可亲近的模样。长发披散的他,看起来有些颓然憔悴,却更显得他极是好看。他置身于花海之中,一身红衣,仿佛与这忘忧花归为一体,绝美如一卷画。
就这样的一个人,究竟是怎么被废除了仙身,又怎么来到了冥界。他所看到的,是那人眼底对苍生的蔑视,对悲欢离合的漠然,有时候也能在他眼底找到苍白无力的痛觉。
他怎么可能不懂“喜欢”这个词?经过那样的眼神,怎么可能让人相信他不懂?
“你在冥界待了也有几年了,治疗术没有人教你?”临夙吹笛本来是很专注的,可是边上那个青涩少年一直“好痛”“啊啊啊”地惨叫,还有他不停吹手的声音。
他疑惑,就算是凡人,也知道受伤了,该上药包扎。而他一个孔雀族的少主,冥界殿下,竟不知应对?
不说还好,一说少年直接委屈地把爪子伸到了他面前。“是你伤的……”然后嘤嘤了几声,索性就靠到他怀里赖上了。
“你?!”临夙今日已经被这小兔崽子占了两次便宜,已经够伤他天仙的尊严了。他心里起怒,欲拍碎他的脑袋,但不知道是不想落杀人灭口的口实,还是对他不屑出手,还是将手缩了回去。
运起治疗术,将少年的伤治愈了。
然后袖风一扫,怀里的少年便被这袖风带到数丈之外。
然后,整个冥界在场的人,第一次看见重莲乐仙临夙殿下落荒而逃的模样,以前的风清云淡尽数不见。
白衣少年手心的疼痛刚消失,高兴着呢,却紧接着被临夙丢了出去,“咚”地一声磕上了石头。
“小气!”不就碰了一下下么?一个大神仙,已经被从天界贬到了如此境地,可这脾气却是不好的,摸了几下,就把他丢到奈何桥边的基石上去了!
一时间他怀疑起这临夙是不是因为得罪了天帝才给剔除仙骨的。
少年嘀咕着,弯月似的眉梢疼地都皱在一起,漂亮的眸眼里,倒影出眼前花海的火红似扉。
奈何桥上,一个又一个魂灵来去,一抹又一抹喝汤前后的沧桑和茫然。
孟婆整个人都缩在黑纱里面,辨不清眉目神情。那双手却是极其的白晰瘦弱,可以看得出,那是一双年轻女子的手。
“忘忧忘殇,来吧,姑娘来一碗,然后了无牵挂地投胎去。”孟婆的声音低哑而沉缓,面无表情地给过桥的少女递上一碗忘忧汤。
少女一脸茫然,呆呆地喝着,木然地做着该做的事,透明的身体穿过彼岸花的颜色,然后放下碗,头也不回地向轮回池的方向去。
“琳琅!”
少年揉着被撞到的腰,一边看准备投胎的魂灵,摇摇晃晃站起来,突然就见一道灰影飞来,力道之狠,竟又把少年无辜地撞飞了。
“殿下您有没有怎样?”恰逢执行巡视任务的一名冥界使者经过,见自家殿下无故殃及,赶紧上前接住,少年这才没有再二次掉地。
白衣少年惊魂未定,他越来越讨厌冥界了。本来好好地在凡界当着太子,却被人带到冥界,这几年他学习的法术,也只能对付一点简单的魂灵。
“快!去将那个孽灵捉住,竟耽误别人轮回!”白衣少年理了理衣襟,有些嫌恶地拍打刚才被那使者碰过的地方,仿佛感觉整个人被粘上了脏东西般,一脸的愤恨。
“……”使者无语地看了一眼少年的表情,然后用法术去捉那个拉扯着快要迈入轮回池的少女的灰影。
使者是个苍白俊秀男子,因为长年披着黑纱,整张清秀面孔早已失去血色,眸眼灰蒙,似隔着一层雾,使其整个人看起来更加阴霾。
他挥动手中的长矛,矛头一阵银光闪烁,顿时灰影发出一声痛吟,却更固执地抓住少女不肯放手。
“琳琅,别走。你看看我是谁?等了你七年的朗哥哥啊。”经过忘川溪水的吞噬,七年前那个在奈何桥因执念不肯离去的青衫少年,如今只剩下一团辨认不清的残影。他的鬼力在七年内已经有些让人对付起麻烦,然后却脱离不了痛苦。
他曾乞求过忘川溪边那个神秘红衣男子,助他寻得琳琅。而失望的是,那个男子也不过是个无情之人,他从来不在乎别人的痛苦。漠然地操纵着一切,无法再近一步。
他恨啊……恨他等不到所爱之人的音讯,恨她在轮回路上,忘记了他。
“琳琅,别走。”他仍然固执地不放手,而少女却茫然地望着轮回池,对他的话视为无听。
少女只知道,她该投胎了,她该重活一世。她想得太少,执念不深。所以当她路过忘川的那刹那,经过忘忧花香的侵染,早已放下了执念。
白衣少年看着那一幕,他明白那个姑娘的选择。
只有执念浅的人,才是最幸福之人,没有痛苦地再来一世,将前世恩怨了却。而那道残影,却是又何苦呢?
何苦……
耳侧一阵幽扬的笛声想起,一角红衣自风中微扬。横笛男子,绯衣飞扬,眉目似凝聚在那一刻沉默里,不动分毫,却仍听得出笛声之中的无奈和沧桑。
临夙的笛声,使得那灰影更加痛苦起来,愤而便他攻击过来。
“你以为你是谁?!”灰影哈哈大笑,笑声刺骨冷冽,又带着几分狞然。他朝临夙狠狠扑来,手里仍是抓着那个少女的魂灵,不肯放开。
使者见灰影攻向临夙,倒是放了手。暗自替灰影深深同情了一把。他很是明白这个孽灵落入临夙手里惨不忍睹的下场。
开什么玩笑?别人不知道,他可是清楚,临夙本尊是自天地形成便有了,即使是落到如今的地步,但还是对付一个孽灵是绰绰有余的。
临夙身形不动,唇边长笛仍是吹着,声乐变幻。由起初的幽扬,逐渐凌厉。灰影还未近他身,却被笛声的声波反弹回去,更加痛吟起来,连手里抓着的少女都快抓不稳了。
“去!”临夙唇边溢出一字,笛声转瞬便变了。他笑若朝阳的脸容,似染上一层神圣让人尊拜的错觉,灰影呆了一呆,不自觉已是放开了少女的手,“扑通”一声,朝临夙跪了下来。
然后是不停地叩首磕头。
白衣少年看得是目瞪口呆,朝临夙望去。却见他已然是收了笛,一身红衣微扬,明亮的眸眼因那一点点的微笑点亮。
那人身上多出的那种尊贵俯视众生的神圣感,少年很是羡慕。也想着要是也有他一样的能力就好了。
只是,他修为大成之时,他还在么?
少年心头一直有一种恐慌感。他总觉得临夙的来临只是暂时,不知何时就走了。而他,要达到那个境界的修为,他恐怕是再也……
无法看见他了吧!
少年没有想到,他此刻心里的恐慌,真的会有那一天。
无论是谁,谁也避不过一个“劫”字。所有缘起缘灭,来得忽然,去得匆忙……
甚至到了最后,连怎么失去的都没有办法挽回。徒留这满世执念,却又不舍得将它忘去抹过。最终,将心魔永驻。然却,再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