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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借下欺上 ...

  •   潘璋自幼家贫,没读过书,又心高气傲,不愿卖力气,唯恐被人瞧低,偏生嗜酒如命,没有收入,开支却挺高,只得一日一日借债生存,旁人不肯借他,便动用武力强要,又死爱面子,不肯承认是抢,等债主上了门,便今年推明年,明年推后年,给自己规划了一个大富大贵的前程,用来忽悠债主。

      被孙权说中了痛处,潘璋大怒,抡起拳头照着孙权就打,周泰一声断喝,潘璋已经被包围。

      孙权负手站在圈外,笑着与他打商量:“你与其跟我吹胡子瞪眼,不如到我手下来,拿工钱抵债,你帮我干活,我给你酒喝,好不好?堂堂男子汉,总这么胡来可不成。将来到九泉之下,你爹娘问你干出了什么事业,你要怎么回答人家?”

      潘璋望着架在脖子上的白刃,静了静神,问道:“你是谁?”

      孙权又叹一口气,表情比刚才更加无奈:“我说我是孙权,你铁定还不知道,这样说吧,我是孙策的二弟,新来的阳羡县长。”

      潘璋浪迹街头巷尾,从来不关心政局更替,但知道孙策是谁。眼前这孩子年纪虽小,将来却终究能借着他兄长的地位而权势显赫,真能有那么一天,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他也知道自己品德不好,县里也没有人愿意请他干点体面营生,孙权肯收,实在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但又不知道他会给自己派个什么活计,若要他牵马扫地,那实在有辱门楣,打死也不干,当下便问:“那孙大人想叫我帮你干什么活?”

      孙权仔细将县署里的职位都想了一遍,完全没有空缺,思忖半晌道:“这个可不确定,得看你到底能干什么!瞧你长得这么威风,将来或许给你带带兵打打仗。”

      潘璋喜道:“那没问题!”

      孙权伸手过来,与潘璋击了一掌:“一言为定!”又笑道,“不过我是不是得先取点彩头?你这人经常借钱不还,万一将来跑路了,我岂不是亏大了?”

      潘璋大怒,骂道:“呸,龟孙子才跑路赖账!你不信我,还搞个屁!”

      孙权笑道:“那我信你好了。可你打了谷利,他恨死了你,以后你们在一起做事,两个人总是怒目相向,岂不是大大不妙?”

      潘璋一时未反应过来,问道:“谷利是谁?哦,就是那天那小子啊,你大可放心,我不会对他怒目相向的。”

      孙权心道,你占了便宜,自然舒坦得很!对周泰使个眼色,笑道:“这句话我倒也信得过,不过都在我手下做事,我自然得不偏不倚才行,你打了他一顿,我替他打你一顿。你们就此化干戈为玉帛,好不好?”话音刚落,周泰已经命县署里衙役已经押了潘璋出去。

      潘璋大叫:“好你奶奶!孙权,你个小王八蛋公报私仇!”

      孙权哈哈大笑,吩咐周泰道:“打足了四十棍,再请个大夫给他看看伤。”

      潘璋挨了四十棍,被打得皮开肉绽,他恼恨孙权打他,也不等养好伤便骂骂咧咧地离开了。孙权叫周泰寸步不离跟着他,潘璋在大街小巷转了两天,没讨到一口酒,没借到一个五铢钱,又闹不起事,找借口和虎背熊腰的周泰干了几架,他棍伤未愈,几次都落在下风,灰心丧气之下,又骂骂咧咧地回来找孙权。

      孙权一时间也给他找不到合适的事儿干,便白白养着他。

      朱然在一边瞧着憋闷,他家世良好,又文武双修,实在看不惯潘璋的好吃懒做和无赖凶狠,劝孙权道:“要我说,你真嫌他在阳羡赊账不还搅得大家都不得安生的话,就送去吴县好了,现下孙郎还在四处征伐,缺的是壮丁上前线。”

      孙权拿着弹珠玩:“他若是愿意从军,老早就去了,又何必游手好闲当混混?若是不愿意去,我们强行送去了,他总搞破坏怎么办?”

      朱然冷笑道:“他不愿意,就可以不做?世上也就只有你愿意收留他这种家伙,又没学问,又没抱负,能干什么?”他知道孙权喜欢交游,见到各种喜欢的人,都巴不得留到自己身边,但潘璋这种人,朱然还真没瞧出他哪里值得孙权交往的。

      孙权觉得自己收留了潘璋,就得罩着他,辩护道:“这也不能怪他,他家里穷,没读过书。”

      朱然道:“谷利也穷,也没读过书,可人家勤勤恳恳、本本分分的。”忽地一顿,含笑瞧了孙权几眼,接道,“吕蒙也穷,也没读过书,可人家十几岁就随军上阵、杀敌建功了。”

      “吕蒙是要干大事的人,自然不同!”孙权扔了弹珠道,“不过你说的也对,总不能叫潘璋一直闲着,不如派他去打山贼?”

      会稽与吴郡虽然已在孙策统治之下,但统一之下暗流涌动!会稽等地经常有起兵反抗孙氏政权者,不久前,乌程邹伦、钱铜、王晟等聚了几万人,试图反扑孙策,孙策急速进军,用武力对这些人进行了残酷的镇压,邹伦、钱铜等都被诛了全族,各地山越作乱更是雨后春笋一般,时不时聚众闹事,孙策几乎是衣不解甲,马不卸鞍,为镇压山越费尽了心思。

      阳羡的山越数量不多,动乱也没有吴郡会稽其他地方的厉害,孙权也不太了解潘璋,却本能地觉得此人个性凶狠,十几年来混着无赖,居然活得这么舒坦,那也许擅长跟人掐架混场子。
      自己兄长为了打仗忙得焦头烂额,自己这边日子清闲是福气,但山越是总归都要打的,潘璋又闲得人嫌狗厌,何不叫他打仗去?

      朱然接着孙权的话头:“可咱们县里没多少兵啊,难不成募兵?”

      孙权一阵头疼,摆摆手道:“义封兄,我已经开始入不敷出了,哪里来的军饷?还是另谋良策吧。”

      朱然哈哈大笑:“或者干脆叫潘璋一个人去,也好看看你供的这尊佛有没有用处。”

      孙权拍案道:“着啊!”当下叫了潘璋来,派了任务给他。潘璋要兵,要粮草,要军械,孙权一概耸肩摊手:“都在平时变成酒赏给你了。”

      潘璋翻翻白眼,二话不说去了。

      孙权坐去榻上,以手之颐发起呆来,他来阳羡好些日子,都未听到吕蒙的消息,被朱然这么一提,忽然觉得心里发虚,急忙叫了谷利来:“你派人去吴县给夫人和孙郎问问好,顺便打听打听,孙郎身边的吕蒙如今怎么样了?不,你自己去!”

      谷利一头雾水:“我就这么空着手去问安,打探完消息又巴巴地赶回来?二公子哟,这太欲盖弥彰了,你干脆直说你要找吕蒙不得了!”

      孙权板着脸:“你怎么这么多话!”

      朱然笑道:“谷雨将至,采茶时节到了,你去买几斤上好的阳羡春茶,给老夫人和孙郎送去,顺便再帮你家主子打听打听呗。”

      孙权喜道:“对对对,便是这般。这样吧,茶叶多买上几份,除了老夫人和孙郎,吴太守、朱太守、吕都督、张长史都备上,吕蒙这些日子来打仗辛苦了,再帮他带一份。”

      谷利一脸为难:“县长,阳羡春茶可是极品,价钱很贵的,你给我的小金库都空了。”谷利算是孙权的管家,他那里的小金库空了,说明孙权的公费都耗干净了。

      孙权也一脸为难:“要死!我自己的小金库也空了。”私房钱也耗干净了。

      朱然哭笑不得:“得,我来吧。”

      孙权一笑:“那倒不用。阿利,来,我跟你说,你不用自己去买,告诉周功曹,让他代劳!”

      谷利不解:“那也要给周功曹钱的呀。”

      孙权故作神秘,挥手道:“我在他那里也留了个小金库,你尽管去便是。”

      谷利一头雾水地退了出去,这边孙权咬着牙笑,朱然骂他:“欺上瞒下!小样儿,你想挪用县署公款啊?”

      孙权手指凑到唇前,低笑道:“嘘!”

      谷利跑了一趟吴县,送出了十几斤茶叶,带回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便是,吕蒙如今已经不在孙郎身边当亲卫了,升了别部司马,也算是个小军官了。孙权还没笑开,谷利又道,孙郎说了,三天后派人来查账,要看看他这家当得如何。

      孙权只觉得耳边一个霹雳炸了开来,站也站不稳,怎地刚挪用了一笔小钱,就被盯上了。不过也难怪,以孙权每年五百石的俸禄和以前的私房钱,哪里买得起那么多茶叶,他卖这个乖,实在是自己往孙策的枪尖儿上撞。

      阳羡县署炸开了锅,孙权赶紧找周谷想办法。周谷为人机灵,在帮孙权挪用公款的时候,已经想好了后招,借着县署建筑维修的契机,把账本抹平了,孙策派下来的人明明知道有鬼,却什么也查不出来,只得怏怏回去复命。

      孙权躲过一劫,心情大好,拉着周谷笑道:“周先生,你的账做得不错嘛!”

      周谷秉着做好事不居功的原则,连称不敢当。

      孙权低声笑道:“先生不必过谦,这回是你救了我性命!将来若有机会,一定好生报答你。”

      周谷心道,小孩子毕竟年轻,没见过世面,好哄好骗,抓住了这个宝贝好好利用,下半辈子便不用发愁了。

      孙权幽幽叹口气:“这次有先生帮着我,下次孙郎再找事儿,我可怎么办?”

      周谷忙表忠心:“下官一直都在呀。”

      孙权笑道:“先生难道想一辈子都在县署里做个小功曹?”

      周谷笑道:“这得看大人需要下官做什么了。”

      孙权想了想,笑道:“这得等我长大了加了冠再说。那时候叫你到地方当个县长什么的,孙郎再查账,谁帮我把账做平?”

      周谷看他担心这个,有些好笑:“把账做平也不算什么难事,大人要是放心,我教胡综也不是不可以。”

      孙权急忙制止他:“可别!这事儿你知我知即可,怎好让第三个人知道?”

      周谷见他连胡综也不信任,忙附和道:“是是,下官疏忽了!”

      孙权低声道:“不如你直接教我,这才稳妥些。我平日没时间跟你学,不如你写成竹简给我,可好?”

      周谷有些犹豫。

      孙权靠近了两步,顺手摘了腰间的玉佩,塞进周谷手中。他不过十五岁年纪,身子骨还未长成,身材比周谷矮了一些,踮起脚尖,附在他耳边道:“先生,切记不可让旁人知道!”

      周谷扑哧一笑,急忙点点头,举手起誓赌咒。

      孙权嘻嘻一笑,两枚酒涡镶嵌在脸颊上,伸出小指道:“发誓倒不用,咱们拉钩就好!”

      周谷便像哄小孩子一般和他拉了一勾,孙权又嘱咐道:“周先生,我是不会做账的,你千万要写清楚,别叫我瞧不明白。”

      周谷急忙保证,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倾尽胸中所学,完成这部如何做好假账的著作。

      一个月后,孙权便拿到了周谷给他的竹简,翻了一遍,大开眼见,忽地听见门响,急忙把竹简藏起来,见是朱然,长舒一口气。

      朱然见他藏了东西,奇道:“什么玩意儿?”

      孙权拿出来递给他:“喏,你瞧。周谷这王八蛋,才是个小小功曹,便有这许多办法钻税赋徭役的空子,许多田亩人丁隐瞒不报,还挪用赈灾公粮,这么搞下去,国家收不到税,百姓也没好日子过!”

      朱然浏览了几眼,扔在案几上道:“这东西该直接送去吴县,让张长史瞧瞧。”

      孙权收起来,笑道:“喂,至少得等我的任期到了再说。”

      朱然嫉恶如仇,冷笑道:“也对。你是孙郎的亲弟弟,尚且欺上瞒下,搞做假账这勾当,又能指望别人如何?”

      孙权不悦道:“你何必如此挖苦我?”

      朱然摘了茶盅,倒了一杯自己吃,也不搭理孙权。

      孙权自知理亏,陪笑道:“义封,我这不是权宜之计嘛,都是一时缺钱用,以后不这么搞了,成不成?”

      朱然道:“你招揽这许多宾客,花钱如流水,能不缺?但缺钱是一回事,做假账是一回事,你真缺钱花,为什么不想着如何赚来钱呢?县南那么多荒地,也没有人开垦,若真种了起来,又会有多少收成?”

      朱然和孙权相识四年,着实熟稔,交情非比寻常,说起话来丝毫不留情面。孙权也不以为忤,听朱然这么一说,倒真的琢磨起开荒种地的主意来。

      那边潘璋召集了一众街头流浪的混混和逃亡至此的流氓,组了支一百来号的队伍,扛着锄头木棍,出其不意地攻打了一个千人左右的山越部落,将他们俘虏了来。孙权喜出望外,完全没有料到本来的光杆司令居然马到成功,便将俘虏的山越迁到县南去垦荒,自此更觉得潘璋此人大有才能。

      孙权优哉游哉,在阳羡开荒种地,聚会游玩,这一亩三分地倒也算是个太平天下。

      没多久,便听说袁术在寿春公开称帝,孙权吃了一大惊,找来朱然打赌,赌袁术这皇帝能当多少日子。他两个闲得拿这事儿取乐,孙策却抓住机会,和袁术断绝了往来,并且接受了汉室“讨逆将军”及“吴侯”的敕封,正准备讨伐袁术之时,袁术病死,他的长史杨弘、大将陆勉试图渡江依附孙策,却受到庐江刘勋的截击,全体被俘。

      孙策得到情报之后,和周瑜、程普等进击皖城,一举攻克庐江,俘虏三万余人,刘勋本人兵败投奔曹操。孙策挟大胜之势进攻沙羡黄祖,大获全胜,缴获战船六千余艘后,一鼓作气东进豫章,命手下虞翻游说,华歆举城投降,江东六郡自此平定,二十四岁的孙策达到了人生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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