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一生》顾笔城西

3、《她这一生》第三章 外乡人的拜

　　有一年秋天，镇子里来了一个外乡人，碰人就打听袁家在哪儿。这些人给指了路回头就开始聊了起来：
　　“唉，二荣子，你们说这是不是老袁家的大舅哥啊？”
　　“不能吧，不是听说死了吗？”
　　“诈尸呗！”两人拍着手笑了起来。
　　这外乡人走了一会儿望了望又问了问路边摆摊的人：
　　“请问，袁家是往这边儿走吗？”
　　这边给人指了路，回头就跟旁边一起摆摊的男人说：
　　“大坏，大坏，你快看那个穿一身绿的那男的，说找老袁家，长的还挺好看，你说是不是袁家媳妇的情郎啊？”
　　“净瞎说，好儿好儿的卖你的货得了！”
　　这些人总是喜欢讨论别人家的事儿，没事就聚在一起，盘着小腿儿往炕上一坐，嘴里磕着瓜子儿，唠着东家长西家短。
　　“妹子，在家吗？”
　　袁家的大儿子树文兴冲冲跑了出去，站在门口看着这个陌生人说：
　　“你是谁啊？你找谁啊？”
　　“王秀玉在家吗？”
　　树文转身就跑回了屋：
　　“妈，门口有个人找你。”
　　还没等秀玉从炕上下来，他就进了屋：
　　“妹子，我回来了。”
　　秀玉怔了怔问：“你是丙林？”
　　“是我啊，你大哥丙林啊，我回来了。”
　　“哎呀妈呀，我们都以为你死了，你怎么这么多年都不回来看看呐？”
　　原来他是秀玉的大哥，名叫王丙林，还不到二十岁就参了军，自从他走以后就再没回来过。1949年新中国成立时期回家看望过一次，可随后的一年赶上了抗美援朝，被派去前线支援了，一直下落不明，秀玉一直以为他早就死在了战场上。他们的父母走的早，有的时候想起丙林就念叨念叨，也常常托人去打听丙林的消息，始终没有音讯，我们不知道秀玉为什么如此惦念他的大哥，或许他是唯一一个给王家长脸的人。那个年代每户人家都有几个孩子，至于秀玉有没有其他的兄弟姐妹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丙林在朝鲜作战时，立了一等功，后来战争结束，组织就安排他在大城市享福了，在那边娶了个媳妇，名叫丹凤，丹凤人长的漂亮，又是军人家庭，性格直爽，俩人感情还算不错。秀玉埋怨丙林咋不把嫂子一起带来，这没爹没妈的总得见见小姨子不是。他保证说下次一定把丹凤带来见见。
　　到了晚上，一向不管家里事务的秀玉主动做了一桌子好菜，丙林说着自己的参军经历边问秀玉日子过的是否顺利，秀玉说：
　　“这三个小子每天就知道出去野，虽说不懂事，也没捅出什么篓子，还算省心，等到了岁数娶个媳妇儿就让他们自力更生去了。只是淑琴是家里人最大的一块心病啊，瘸丫头，管他是缺胳膊还是少腿儿的，只要有男人愿意娶她，就算是烧高香了。”
　　淑琴躺在炕上静静地听着他们的谈话眼睛瞪得好大。她是个心气儿高的孩子，嘴里嘟囔着不如死了算了，也是解脱了。后来丙林提议要把淑琴带回大城市，那边的医学条件好，兴许能治得了淑琴的病。第二天，正国背着淑琴，还有秀玉一起去了火车站，把淑琴交给了大哥，说了句：
　　“拜托了。”
　　丙林背着淑琴就上了火车。
　　回到家正国跟秀玉说：
　　“也不知道这孩子的病能不能治好。”
　　秀玉叹了口气，说：
　　“死马当活马医吧，可能咱家做死人买卖的，造孽了吧！”
　　袁家自己经营了一家小铺子，是卖花圈寿衣的，镇里只要一死了人，他们家才会有生意可做，有的时候没什么生意，秀玉就念叨着：
　　“怎么还不死人啊！再不死人都吃不上饭了。”
　　小铺子里堆放着各种花圈、纸人，一些有钱的人家，办丧事要买很多东西，女人要买纸糊的大黄牛，说是坐月子泼出去的血水到了下面要自己喝，这大黄牛可以代替；男人就要买纸糊的聚宝盆，到了下面就不愁钱了。
　　袁家是镇上有名的画匠铺，除了卖这些东西，也常常去给人家的棺材画个二十四孝，画完收点钱还能在人家那吃顿饭。
　　丙林把淑琴带回了大城市以后，通过各种关系找到了最好的大夫，大夫说像她这种情况复原是不可能的了，只能尽最大的努力把淑琴外翻的脚矫正过来，让她可以直立行走。在大城市治疗了一段时间，淑琴总算是可以站了起来，只是走路一瘸一拐，要比正常人慢的好多，但这对她来说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想着自己也十几岁了，又是个瘸子，总得干点什么养活自己，随后淑琴的舅舅就安排她去缝纫厂做工，也能赚点钱养活自己，要是能学会这门手艺就更好了。
　　淑琴到了缝纫厂里总是被大家笑话，茶余饭后也喜欢拿她开玩笑，骂她瘸子，在里面干活学艺这几年很少有人叫她的名字，她也慢慢地习惯了这个叫法。学成了这门手艺以后，淑琴就回到了镇上开了个裁缝铺。
　　她是当时小镇上的唯一一家裁缝铺，那些家里有点儿钱的女人隔三差五就跑过来做衣服，生意越来越好，淑琴从早忙到晚，也攒下了很多钱，每天就这么忙活着，直到二十几岁也没结婚。
　　当时她在镇子里是有名的万元户，也有很多媒人跑过来给她介绍对象，不是淑琴看不上，就是人家嫌她是个瘸子。秀玉看淑琴也老大不小的了，三个儿子也都结了婚娶上了媳妇，淑琴虽说是个残疾，自己也有个能养活自己的手艺，不给谁添负担，也攒了不少钱，就寻思着给淑琴找个婆家，跟正国商量找老高太太问问去，她那认识的人家多，没准还真有能成的。当天秀玉就跑到老高太太那去问了，她听后就说：
　　“你还真别说，我这真有一户人家，姓霍，就住在隔壁村儿，就是家穷点。”
　　秀玉说：“穷点没事儿，只要是踏实过日子的就行。”
　　“那行，明天我就给你问问去，你在家等我信儿。”
　　第三天这老高太太就跑过来说：
　　“秀玉，我昨个去给你问了，那户人家有五个儿子，老大老二跟咱家淑琴年龄相当，身体健全，赶明儿让咱们过去瞅瞅，挑一个。”
　　“人家不嫌淑琴是瘸子吧”
　　“问了，人家不嫌弃，他们老霍家穷，儿子多，正愁娶不着媳妇儿呢!”
　　“那行，老高你看着合适给安排个日子，咱就带着淑琴一起过去！”
　　“好，我安排好了就给你信，在家等着，这几天让淑琴也准备准备,到时候咱漂漂亮儿亮儿地挑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