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莫遇之星空下的向日葵》朱雀雀

4、第4章 一个叫“丢丢”的男孩

　　智娜在家里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耐心地等新闻栏目的冠名和赞助广告播完。
　　“你不是从不看电视新闻的吗？”坐在旁边的妈妈心生奇怪。
　　“嘘，别说话。”她的态度引得她妈妈又是眉头一皱。
　　智娜的爸爸赶紧打圆场：“这也是工作需要嘛，多看对工作有好处。”
　　开始播报新闻了。果然今天的头条就是这起虐婴事件。
　　几间简易的出租房外，看热闹的人围得是里三层外三层，几名虐婴的毒犯被派出所的办案人员押解上警车。围观的人隔着几步远掩着嘴轻声与身旁的人嘀嘀咕咕，小心奕奕地指指点点，又深怕罪犯他日会来寻仇的表情。
　　出镜的记者在报道：“就是在这间出租房里几名犯罪嫌疑人用各种令人发指的手段虐待刚满周岁的丢丢。据了解，这是一个贩毒集团，还有几名涉案人员还未抓捕归案。”
　　智娜的妈妈边看边一直“啧、啧、啧”个不停，“这毒犯子真是猪狗不如啊，这么小的孩子他们怎么下得了手啊！这些人拉去枪毙都便宜他们。”刚停一会儿又开始“啧、啧、啧”地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做妈妈的，她还是人吗？把自己的儿子押给毒犯子，真亏她想得出来。”
　　智娜被妈妈吵得根本听不清记者在讲些什么，于是冲她嚷道：“妈，我是听你说，还是听记者说。”
　　她妈妈被智娜噎得一时竟语结，愣了一会儿，想发作，最后还是忍住了。
　　电视里几名办案人员押着一名年轻消瘦的女子，长长的斜刘海遮挡住了她大半个脸，能看出是个长相很清秀的年轻女孩。
　　记者继续报道：“据了解，该名女子叫卢芳，是河南信阳人，现年20岁，有一年吸毒史，现暂时拘留在派出所，有可能要移交强制戒毒所，受虐的婴儿现正在儿童医院接受治疗。”
　　夜已很深了，幽暗的房间里，智娜躺在床上，眼里还泛着泪光，脑海里一直挥不去卢芳那张清秀却病态十足的脸，耳畔老是回响着记者描述毒犯虐待孩子的声音：用烟头烫，用凳子碾他的手指。

　　一家咖啡店靠窗的位置，叶初众托着腮望着落地窗外出神，金智娜则若有所思地看着叶初众出神。
　　她是有什么心事吗。
　　刚才逛商场时也是，一直心不在焉的，盯着一件紫红色的男士衬衫看了许久。智娜当时也看了一下那件衬衫，颜色是很闷骚的那种紫红。他身材瘦削欣长，皮肤偏白，气质温文而雅，穿起来绝对极其好看。她看了下标价牌，要一万多，她吐了吐舌头。但现在想想，这肯定不是从小家境优越的初众需要考虑的问题。以为她会买下来的，结果她只是呆呆地看了很久，最后愣愣地走了。
　　她一定是有什么心事。但她不说，她也不好问，不想自己太鸡婆，有时关心过了头就是多管闲事。
　　智娜试着找话题，打破安静，“你的新婚生活怎么样啊？”
　　她移回视线，看了智娜一眼，轻而淡地说：“没怎么样。”又看向窗外，显然不想多说。
　　智娜暗暗责怪自己的多嘴，人家夫妻之间过得好与不好于她何干。她也看向窗外，心里开始莫名地感伤和压抑。很久，她才回过味来，原来那是失落。在婚姻和爱情面前真是没有不败下阵来的友情。她新婚不久，她却仿佛已看见她们已有十年之久的感情从此慢慢地疏离、渐行渐远。
　　两人静默了很多长时间。
　　不知何时，窗外下起了雨，天空飘着蒙蒙的细雨，马路上的人们顿时快步疾走起来，纷纷找可以避雨的地方。
　　雨纷纷扬扬地，落地窗的玻璃上一下子布满了很多小细点儿，越积越多，聚集成大颗水滴，在玻璃窗上沿着紊乱的轨迹爬行下滑，最后滑落下来，汇入地上的积水，连成一片。刚开始，很是洁净，但很快的你一脚，我一脚的踩上去，瞬间变得浊黑，最后几乎成了淤泥。世间的万物本都是美好而纯净，只是人一参与其中就渐渐地失了原本的模样。
　　外面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在路灯的映照下，街上的行人，脚步于是变得匆忙，一如此刻心绪有些烦乱的智娜。
　　她一直犹豫着要不要把丢丢的事跟初众说，她特别希望明天能有个人陪她去医院看丢丢。
　　“你明天有空吗？”
　　初众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我能有什么事啊，整天闲得心里都发毛了。”
　　“明天能陪我去一趟医院吗？”
　　“医院？”初众关切地看向她，“你怎么啦？”
　　“不是我。”她把丢丢的事简略地给她说了一下。
　　等雨停了以后，她们又一起去买了些婴幼儿奶粉、食品和衣服等。
　　这天是周六，智娜和初众进了医院的住院楼，向问询处的医护人员打听丢丢的病房号。
　　医护人员查看了一下资料，又看了看她们。“你们是他什么人？”
　　智娜说：“我是电视台的，我和我朋友想看看他，顺便给他带了些吃的和衣服。”她们拎起手里的东西给她看。
　　医护人员看了一眼，对她们说：“你们等一下，我叫个护士带你们去。”她引颈四处看了看，看到一位护士，叫住了她。
　　“裴护士，你来一下，她们是电视台的，你带她们去503号病房。”
　　智娜和初众跟在那名护士后面。进了503号病房，裴护士指着靠窗的一张病床，说：“他就是丢丢。”
　　她们走近床前，裴护士指了指摆放在床尾的奶粉、食品、尿不湿和衣物等，说：“这些都是社会各界爱心人士送来的，182义工网的义工晚上有时还来做陪护。”
　　她们把自己带的东西和那些东西摆放在一起。轻轻地走到床头，看见小家伙在熟睡中，呼吸轻而浅，稚嫩的脸上布满瘀青和抓痕。
　　“你们看看他身上。”那名护士轻轻地解开丢丢的衣服。初众和智娜瞪大了眼睛，她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
　　他小小的身体几乎全是瘀青，满是伤痕，多处烟头烫伤的伤口更是触目惊心，连细小的手指头都是青紫而有些变形。
　　她们同时掩上嘴，哑然而泣。
　　来医院之前，智娜把丢丢的惨状跟初众说了一下，想让她有个心理准备，但他的惨状还是远远地超出了她心里的预想。
　　从病房出来，她们找了一处人少的墙角处，坐在草坪上彼此相对无言，只是默默地一起掉眼泪，擦拭着眼泪。
　　初众双眼红肿，声音都有点哽咽，“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怎么会有这样的妈妈？”
　　智娜也带着鼻音说“都是毒品害的。”
　　心情稍微平复后，初众问智娜：“丢丢痊愈后，还回到他妈妈身边吗？”
　　“不，他出院后要被送到儿童福利院。”
　　“为什么？他不是有妈妈吗？”初众不解。
　　智娜解释道：“卢芳现在是吸毒人员，她要被送到强制戒毒所去接受强制戒毒。”
　　初众难过地低下头，不知该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抬头问：“你说我们能为他们做些什么吗？”
　　智娜目视前方，哀伤地说：“其实面对这些不幸者，我们所能做的极其有限。我们以后尽量多去福利院看看他，给他买些需要的东西吧。明天我想去派出所看看卢芳，我想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会将自己的儿子押给毒犯，她又有着怎样的悲惨遭遇，希望能帮到她。”
　　“我陪你一起去。”初众说。
　　智娜摇了摇头，“不，我以后不会再让你看见这些了，这些我来面对就好了。”她其实有些自责，“这次我真不该叫你来的，这些对你来说太残酷了。”
　　初众看着她，想说什么，又不知说什么好，这些确实不是她所能面对得了的。
　　智娜苦笑了一下，“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有好的也有坏的，只是好的从没超出我们的预料，而坏的却远远超出我们的想像。”
　　她们从草坪上站起来向医院门口走去。走到医院门口时，智娜看见几个胸前挂着182义工牌的年轻男女迎面走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位戴着眼镜，年龄稍长的大姐。
　　智娜让初众等她一下，快步追上了那一众男女，跟他们交谈了几句后，又掏出笔记了下来，跑回来对初众说：“他们都是182义工网的。”
　　初众也转身去看他们远去的背影。
　　“182义工网是民间公益性义工组织，帮助弱势群体、老人和失学儿童，还会经常组织一些公益活动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我刚才跟他们要了□□号，我想加入他们。你要不要也加入？”她兴奋地问初众。
　　初众显然也很感兴趣，“好啊，反正我也闲得无聊。”
　　从医院出来，智娜骑着她的小绵羊带着初众去找网吧，上网，申请加入，又是去复印店复印身份证，又是去找照相馆拍单寸照，跑了好几条街，智娜很是庆幸自己有小绵羊，可以让她来去自由，穿梭自如。当她们把所需要的资料送到一个网名叫“爱之初心”处时，更是对这个由一群喜爱网络论坛的年轻人自发组成的公益性的义工组织充满敬意。
　　她们都以为至少会有一间小办公室，结果只是一家药店。
　　182义工网的义工他们中有教师、医生、民警和公务员，也有学生、普通职工、老板和外来务工者等等各行各业的热血青年，他们平时都有自己的本职工作，双休日他们就频繁出入福利院、医院、社区等场所，不为物质报酬，无私奉献自愿为社会公益事业和弱势群体提供服务和帮助，他们是当今社会最可爱的人。“爱之初心”的本职工作是一家药店的老板，她平时除了参加各类义工活动，还义务担起了义工组织人事部的工作。
　　第二天，智娜又一个人骑着电动车去了派出所。刚走进派出所的办公楼，头稍稍往值班室里探。她心里多少有点忐忑，这还是她生平第一次进派出所里面，除了在窗口□□件、开证明以外。
　　一个黑黑的，脸圆圆的，人也长得圆圆的值班民警看见了她，问她：“你有什么事？”
　　智娜先笑了一下，“我想打听一下，几天前有个吸毒人员，叫卢芳的是不是还在这里？”
　　她把大致情况说了一下。
　　“卢芳？”那个民警在努力地想。
　　“她把自己的儿子押在毒犯那里，孩子被毒犯虐待，然后有人向电视台举报，你们救了孩子的那个。”智娜再次提醒他
　　“噢！是她。她现在还在这里，你是？”
　　“我是电视台的，我能见见她吗？”
　　民警从值班室里走出来，“你是电视台记者？”
　　智娜为了便于行事，不好否认，于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说：“嗯，现在还不是。”
　　“是实习记者吧。”他憨憨一笑，“你跟我来吧，我带你去。”
　　智娜喜出望外，想不到能这么顺利，她连声地对他说“谢谢”。
　　走到关押处，值班民警对她说：“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先进去跟她说一下，还要看她愿不愿见你，她要不想见你，我们也不能强迫她。”
　　她忙不迭地点头，“这个当然，麻烦你了，谢谢你。”
　　智娜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民警很快就出来了，他摇了摇头，“她不想见任何人。”
　　她失望地低头，随即又抬头笑着对民警说：“不过，还是很谢谢你。”
　　民警见她一脸的失望，于是替她想了个办法，说：“我给你出个主意，你可以去找她的亲友，和他们一起来探望她。”
　　智娜又对他笑了笑，说：“是吗，真是太谢谢你了。”
　　从派出所出来，智娜看了下时间，现在再去找卢芳的亲友，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等下个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