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

  •   “小茗!”
      文茗捏着半块酥饼,正张嘴欲咬,被文荻这声唤惊得手一抖。酥饼层层叠叠足有千层,每层皆薄如蝉翼,星点翠色的葱花与酱红的火腿末夹杂其中,经这一抖,碎屑落了满裙。
      婢女忙走上前帮她掸落。文茗则放下酥饼冲着门口挑眉,咋呼道:“诶——文大少爷!我帮你干成了件大事,你答应好带我们去南边转转的呢!”
      “呵,是你干成的?我听杏儿说你跟土匪似的把人带回来,逼着人家画!要不是——”
      “管茗姐怎么干的!画不是都给你了嘛!”坐在文茗旁边的黄衣姑娘捧着骨瓷小茶杯,一面翘着小拇指拿小勺搅和,一面咯咯笑着插嘴。
      文茗不甚优雅地翻了个白眼:“哥,人是我找到的,也是我请——带回来的!至于什么画不画,早知道梅姑留了这手,我也不和那破画匠废话那么多了呀!——咳,荞荞,那点橘子汁你搅和什么!”
      “这么喝显得洋气!阿清告诉我的!”
      “那阿清告没告诉你人家是喝咖啡?你这样看着蠢透了!”
      “哪有?!你……”
      文荻缓步过来坐到了另一边椅上,看着两个妹妹自己把话题带到了“西洋贵女喝咖啡的一百种姿势” 上去,颇无奈地捏起一块酥饼自吃自的。
      等他干掉了半碟小酥饼,灌了口茶水又去拿竹筷够那盘煎得一面金黄、小巧的月牙状的锅贴,文荞和文茗也终于吵到了“改良的旗袍是搭小披风还是薄褂子好看”。
      “我前几天看燕京那边来的印书馆馆长太太,阴士丹林蓝的旗袍,月白的薄褂子一遮,啧啧啧,那叫清水出芙蓉!”
      “那算什么?你没看沪水《申报》的女记者,那身俄罗斯花纹的披风,洋气又大方!”
      “听说广粤的衣样也挺新奇……”
      文茗终于想起来之前要说的话题,立刻回头扯了把文荻。
      文荻不慌不忙地将咬了一半的锅贴塞进嘴里,放下竹筷喝了口茶,又磨磨蹭蹭地向身后婢女示意拿帕子擦嘴。
      “诶哟——哥!”
      “行了行了,你快把我袖子扯掉了。”
      文荻眉梢轻挑,瞥了眼一身娇纵气的文茗和放下茶杯、抬眉束手状似乖巧的堂妹文荞,心里暗叹梅姑真是把这几个小姐娇惯坏了。
      “下周广粤那边有个商讨会。你们要是想去,可以。这两天别再出去乱跑给我惹事儿,好好跟梅姑学学管账,或者练练梵婀玲——春假可没多久了!”
      “好好好!不就是拉拉琴嘛!茗姐,我们这就去后堂练!”
      文荞像个小雀一般蹦了起来,冲着茗姐儿挤了挤眼。茗姐儿心照不宣地回了一个狡黠的笑,跟着文荞蹿溜进后堂。
      约摸一炷香不到的时间,后堂传来一阵木匠扯大锯的灵魂之声。
      周围的婢女皆一副不堪卒听的表情,文荻面不改色。
      “她们刚刚提到阿清,来个人告诉我你们风流倜傥无所不知的表少爷这会儿浪去哪了?我交待他的事呢?”
      一个婢女怯怯地答:“表少爷约了梁先生去白玉京,喝,喝花酒了。”
      文荻眼皮一跳。
      “荞荞知道吗?”
      “奴婢没敢跟荞姐儿说……”
      “……罢了,随他吧。”

      天上白玉京,五楼十二城。
      白玉京名字听着风雅,说到底,不过是秣陵城里颇有名的一个……红灯区。
      过去叫妓院,窑子,这两年赶赶时髦,叫夜总会也可以。
      而杨濯——小名阿清,是白玉京的常客。
      身为一名自幼吃喝拉撒在文家的表少爷,他完全没有无家可依寄人篱下的危机感和勤奋向上赚取自己一份家业的雄心壮志,每日斗鸡走狗,浪迹于各色窑姐儿的红绡帐里。
      文荻和茗姐儿的娘,姑苏嫁过来的杨氏,是老式的小家碧玉,以夫为天,夫死从子,对娘家这根独苗也是百呼百应,甚至专门求了文家偏房出的二小姐文荞给他订了未婚妻——虽然他不见得多领情。
      文荻知道他在享乐上很有一套,便把招待梁长生的任务派到了他头上。梁长生在丹青界久已成名,人众皆知他一好上品颜料,二好醇酒美人——与杨阿清简直一拍即合。
      此刻二人正在这白玉京享用无边风月。
      临湖的小楼,旧式装潢,杨濯倚着雕花的红木窗栏,一手把盏,一手搂着个蜂腰削肩,媚眼流波的美人,正是白玉京的头牌元元。
      杨濯是二十一二的好年纪,与文家兄妹的端庄大气不同,一张面容透着姑苏的俊雅灵秀,再加上酒气熏的脸色薄红,容色惊艳竟与元元不相上下,看得梁长生暗自称奇。
      “大爷为何一直盯着那厢,阿奴哪里比不上元元那小浪蹄子吗?”
      这边缠在梁画师身上的美人不乐意了,又是扯衣服露出一片□□,又是嘟嘴发嗲,惹得梁长生连声哄劝。
      小阿四缩在角落里,头也不抬地往嘴里扔茶盘里搜罗来的干果蜜饯,对窗边的四人视而不见。
      毕竟跟画师浪过了大江南北,这种场面也见多不怪了。他甚至自得地想着,普天之下,大概没哪个小厮比他对妓院里的吃食更有研究了。
      杨濯饮尽了盏中薄酒,漫不经心地挥开了元元递上来的酒壶。
      “梁先生在秣陵呆了这几月,想不想去南边开开眼界?听说您天朝的地跑遍了大半,顶南头的广粤去过没?”
      梁长生顺着阿奴半裸的后背往下滑的手停顿住。
      “广粤?……倒是没去过。”
      他皱眉抬头看向表少爷。表少爷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挑不出一点瑕疵。
      “在下的打算是过了立夏就走。不过在下带个小儿漂泊惯了,不劳烦文家……”
      “呵……”杨濯的嘴角往上弯了弯,眯起了眼。
      “先生没听懂吧,大少爷的意思是,事彻底办完之前,梁先生您,最好不要脱离文家的视线……毕竟无论画还是您,我们都不希望出什么意外。”
      梁长生长出了一口气。
      “……表少爷说的有理。”
      他顺手拾起桌上的盐酥花生米丢进嘴里。
      一旁自杨濯挥开酒壶,便低眉束手作鹌鹑状的两名妓子趁机又缠了上来,红烛朦胧,气氛再次变得火热暧昧。

      “师乎,我怎么觉着……自重来了秣陵……窝们就一直被文家给看着啊!”
      阿四啃着表少爷给买的蒸糕儿,一口下去里面甜酸的果酱流溢而出,外面的面皮软糯香甜,嚼起来又充满弹性。他舍不得停嘴,一边说话一边不忘咀嚼。
      梁画师悠然地负手走在前头,嬉笑着答到:“有人主动给包吃喝住宿不好吗?”
      “但四……”
      “但什么是,吃你的吧!”
      他抬手又呼了下阿四的后脑勺,听阿四不乐意地嘟囔几句继续啃糕儿,面上露出无奈的笑来。
      阿四虽小,说的却也没错。文家要他摹画,却不知是用作什么,约摸是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听杨濯的意思,事没办完,文家是不打算放了他了——甚至是要看在眼皮子底下。
      广粤?也不怕火车站人多口杂的他带着阿四撒腿跑了?
      他余光掠过身后几个壮如柳木墩子的家丁,叹了口气。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