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人》由鱼卷

6、第 6 章

　　11

　　日子还是照样过，转眼间肖然已经在这里呆了四个多月。

　　几乎每天晚上他都会跟言栗穿着邋遢地出现在小区外边的烧烤摊。

　　言栗已经从家里搬出来了，因为住在家里边会让她时刻想起施霏死的场景。自从换了一个环境居住后失眠的症状也好了很多，当然不排除跟每晚的撸串生活有关。

　　这座城市已经迎来了冬天，寒风肆虐，来势历历让人无处可躲，可依旧挡不住言栗一颗想撸串的心。

　　她拖着一双室内的棉拖鞋，围着一条厚厚的围巾跑去敲肖然家的门，“肖然，到点啦。”

　　肖然打开门，“天气这么冷，你就不能消停一晚？”

　　“不能，就是因为冷，所以才要下去喝酒。”

　　“我选择在家吹暖气。”

　　“不要这么没追求好不好，走啦。”

　　肖然一般不会拒绝言栗的要求，因为拒绝不了，这个人熟了之后死皮白赖，完全不要脸，总会缠到你同意为止。

　　认命地穿上鞋，套上外套，陪着她下楼。

　　“最近我胖了，只喝酒就好了。”言栗摸着自己的肚子道。

　　“只喝酒就好了吗？”

　　言栗望着烧烤摊，咽了口口水，“再吃一根烤鸡翅就好了。”

　　“一根烤鸡翅就够了吗？”

　　“那再来一串烤鱿鱼！(づ)づ”

　　“……”

　　肖然自然不会去管言栗是否履行了诺言，寒冽的冷风早已经让他生无可恋，僵着手端起一杯酒，一口入喉，又辣又涩，胃一下子暖了起来。

　　“明天在屋里吃吧，叫他们送上楼去。”

　　“明天我不吃。”言栗含糊不清道。

　　“减肥？”

　　“王希他妈叫我去他家吃饭呢，可能要很晚回来。”

　　不说肖然还差点忘了言栗还有有一个挂名男朋友。闲来无事不会出现，父母召见两个人就敬业地开始演戏。

　　肖然望着杯中的酒出神，头顶上面忽然掉了一片白色的东西在酒杯里，而后在酒里迅速溶解。

　　肖然迷惑地抬起头，只见言栗乌黑的头发已经沾上了几片白色的雪花，衬得她越发的发黑肤白。

　　“言栗。”

　　“嗯？”

　　肖然伸出手去摘言栗头上的雪花，“下雪了。”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言栗道。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场雪。”

　　言栗刚想嘲笑肖然没见过世面，却又听肖然轻轻道，“刚好和你一起看到了。”

　　明明天那么冷，吹到脸上还有点疼，言栗却忽然觉得脸颊有点热得发烫。

　　果然是老了，抵抗能力下降了。

　　隔天晚上言栗自然没有再去骚扰肖然，傍晚6点多王希就开车过来接自己去吃饭。

　　“这次吃饭可能又要提到结婚，你可得顶着点啊。”王希在车上先给言栗打了个预防针。

　　“嗯。”言栗懒懒地应着。

　　本来言栗都想好怎么搪塞王希家里人了，但是去到王希家的时候，段尘也在那，王希妈妈不好意思在他面前提这事，也就相安无事地吃完这顿饭了。

　　回家的时候王希送到一半就把言栗交给段尘送了，准备去找他的那小情人。

　　上车的时候两人互相沉默着，言栗只觉得很累，忽然想到小区楼下喝酒。

　　“你知道王希要去哪吗？”段尘淡淡问。

　　“找他小情人。”

　　“你知道？你不介意？”段尘略微吃惊。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这个圈子就这么大，你不告诉我也总有人会告诉我。我为什么要介意呢，我跟他本来就没有感情。”

　　“那你为什么要答应跟他结婚呢？”

　　“我不跟他结也要跟别人结，都是不爱的人，没有区别。”

　　“原来你们早就认命了。”段尘低低道。

　　“施霏死前的那一天，你说我早晚会变得跟你们一样，现在这句话我要原封不动地还给你，你早晚也会变得跟我们一样，不去追求真爱，只求两个人互不干涉，和和睦睦地过完这一生。”

　　“如果是遇到一个自己很爱很爱的人呢？”段尘不甘心地问。

　　“你遇到过，施霏也遇到过，有好下场吗？”

　　段尘终于是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言栗说的都是对的，可他又不甘心，不甘心像他们这样妥协。

　　把言栗送到楼下后，段尘还不想走，招呼言栗一起喝酒。

　　段尘的酒量很好，轻易不会喝醉，但是喝多了话也会变得很多。

　　他忽然跟言栗讲起了他跟他前女友的事。

　　他说他第一次见到她，她穿着校服，扎着马尾站在礼堂上讲话，特别好看，第一次牵她的手还会紧张到出汗。

　　他说他想给她办一个画展，里面全是她的画，他要跟每一个走进来的人炫耀，这些画都是她女朋友画的。

　　他说言栗，我要能像你一样冷血就好了。

　　言栗笑着灌下一大杯酒，其实她不是够冷血，她只是一直在提醒自己不要跟他们一样泥潭深陷罢了。

　　爱情这种东西，是他们这种人最碰不得的。

　　12

　　游居又有聚会。

　　言栗仍旧作为王希的女伴陪他过去，这个圈子并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死去而耽误自己的行乐。

　　林琅也在场。

　　自从在施霏的葬礼后，这是她们第一次见面。

　　林琅看起来特别憔悴，即使她化了精致的妆容也遮盖不了。听刘年佳说是因为她男朋友又在外面拈花惹草了，还把人给带到家里人去，林琅回家的时候撞见，气得差点把屋顶给掀了，现在正跟她男朋友冷战呢。

　　要是以前，言栗绝对要去劝她，劝她放手，不要给自己找罪受。因为这个男人压根不会改，而你又处处在意，这样的日子何时才是头呢？

　　但是现在言栗不会去说，她好像逐渐变成了段尘口里说的“变成他们那样的人”。

　　至少现在言栗认为，一段感情中，这个人是痛是快乐，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痛够了就会自己去放手，还有着快乐便还在感情里沉溺，是留是走根本无须你多言，你在一旁操碎心无非是多给人家添麻烦罢了。

　　肖然来到这里后完全是跟着刘年佳混的，现在已经完全融进这里的圈子，所以今天游居的聚会他也有来。

　　有时候言栗真的怀疑肖然是不是刘年佳包养的小白脸，但刘年佳告诉她，以肖然的家底应该包养的是她老公，而不是她。

　　“我靠，一个有钱人跟我一样住那种破小区？”

　　“你不也是有钱人？”

　　“我是因为有心理阴影他有什么心理阴影？”

　　“钱太多吧。”

　　“操。”

　　段尘仍旧是一个人来赴会，他不主动去找个伴，也拒绝所有要来结伴的人。

　　刘年佳说这是因为他还年轻，再过两年，他再硬气也要被逼着与另一个人绑在一起。

　　言栗忽然觉得可悲，我们没有勇气与力气去反抗就算了，却也不相信别人能反抗得了。

　　聚会开始了。

　　言栗抛下王希跟刘年佳混在一起，两人试遍了游居里所有的酒，最后一致认为这些酒应该配几串烧烤才够味。

　　“你最近都没找肖然吃烧烤了？”

　　“太冷了。”

　　其实之前肖然早就说过，太冷了可以买回楼上吃，这当然只是言栗的一个借口，她最近有点躲着肖然。

　　原因说起来有点可笑——

　　言栗去王希家吃饭那晚，跟肖然说了不吃宵夜，结果吃完饭段尘送她回去的时候两个人聊得多了，就顺便在楼下的摊子那喝酒聊天，好死不死就撞见下楼扔垃圾的肖然。

　　言栗正喝着酒呢，忽然觉得背后一凉，转头望去，才发现肖然站在垃圾桶旁边一声不吭地盯着她。

　　要是肖然下来吃宵夜不叫她，她也是会生气的，独食是吃货界的大忌！

　　于是当肖然傲娇地转身回家的时候，言栗赶紧抹了嘴上的油跑上去解释，“别走啊，这不是刚到楼下就吃上了吗？东西还没上呢！不算吃独食！”

　　“你觉得我是因为你吃独食而生气？”肖然抱臂问。

　　“那不然是因为……啥？”

　　肖然看了她一眼，本来想张口说些什么，但段尘忽然从后边走了过来，肖然要说的话忽然都硬生生地往回咽，最终也只憋出一句，“我先回去了。”

　　言栗没真正恋爱过，但这不代表她不懂情爱。

　　不管肖然那句未出口的话是什么，总之一讲出来，他们之间就变味了。

　　所以在没想到对策之前，还是先躲着吧。

　　好在这次聚会肖然也没有刻意走过来攀谈，不然她也不知道怎么回应好。

　　段尘是在聚会中间段过来的，听说他最近一直在忙工作上的事。他可能是他们这一群人里唯一个还相信着爱情又热爱着生活的人。

　　他现在遇到他前女友，已经可以大方地上前打招呼寒暄。

　　可是他对言栗说，“如果她现在说要回来，我无条件欢迎她。”

　　原以为可以像老朋友一样坐起来聊天，是因为放下，其实是做好了等她回头的准备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