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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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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段尘送言栗回家时,施霏家又发生了争吵,好像是要把施霏的婚事给订下来,但施霏死活不同意。
“看来又得闹一阵。”段尘望着施霏家的楼房感叹道。
“我过去看看。”
“别人家的事,你别去凑热闹了。”
言栗望着段尘,忽然觉得这人的眉眼无比陌生,“段尘,我以为你跟他们不一样。”
“言栗,迟早你也会变成我们这样。”
“至少我现在不是。”
言栗说完又风风火火跑回自己家翻墙去了。
刚跑到施霏家门口的时候就听见施霏她爸说,“你还指望那小子娶你?别做梦了,我给他安排了个出国留学的名额,他立马答应不再联系你,现在不知道在国外跟哪个洋妞在一起呢。”
“你胡说!”
言栗听见施霏暴怒的声音,忽然不敢继续往前走了。
“我胡说?那你看看你被我关的这几个月里,他有没有打过电话给你,你有没有联系到他?难道是真的没有机会联系到?”
施霏气的浑身发抖,胸口上下起伏,喘着粗气。
正巧施霏爸爸瞧见站在门口的言栗,指着言栗说道,“言栗也知情,王希他们还在那小子去机场的路上把他拦住打了一顿,你要不信就问问她。”
施霏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似的,跑过去抓住言栗的肩膀,强忍着内心的不安问道,“言栗,你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言栗第一次知道人可以失控成这样,她瞧着施霏通红的双眼,发白的嘴唇,竟是被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真的吗?”施霏问道。
“是真的,对吧?”施霏喃喃道。
“是真的,我竟然比不过一个出国的名额?四年算什么?我这样坚持算什么?全都喂了狗,喂了狗啊!我真他妈蠢哈哈哈哈哈哈……”
说到最后,她竟然发狂似的笑了起来,一边笑着一边流着眼泪。
“你们都知道,都知道,为什么要让我像白痴一样等着一个不可能的人?”
言栗慌乱地摸掉她脸上的泪水,“施霏……你别这样。”
“言栗,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看我多蠢,我还以为我们有以后的,我以为我坚持住,就可以跟他有未来的……”
言栗只恨不得被抛弃的人是自己,她无所谓,她没有爱。可施霏不一样啊,满腔的力气都拿去爱那么一个人,那个人走了,她就完全被抽空了啊。
最后施霏是哭晕在言栗的怀里的。
言栗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一闭上就浮现施霏那狰狞的面孔。
凌晨六点的时候,树上的鸟叫声一下把她吵醒,以往打雷她都不知道的。
她起来穿好衣服,到楼下倒了一杯牛奶,望着隔壁的楼房出神。
她想想还是觉得不放心,想过去看看施霏,虽然时间有点早,不过施霏一觉醒来能看到有人陪也是好的。
言栗又一次熟门熟路地翻过墙,施霏家院子里的草地露珠还很深,言栗轻手轻脚地走着。
还未走到施霏家的楼房,便听见一声闷响,一道黑影从眼前坠落。
那声音震得言栗耳疼,撞击地面时产生的声响,还有碰撞时骨头“嘎吱”的声音,细小到皮肤崩裂的声音,在言栗听来都极其清晰。
施霏跳楼了。
言栗望着地上的施霏,披头散发,鲜血染红了碧绿的草地,身子一阵一阵抽搐着。
她想要尖叫,想要喊人,但张开嘴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完全失声,只知道眼泪不停啪嗒啪嗒地掉,整个人弓着身子不知所措。
言栗人生中没有一次跑得这么快过,也许人的潜能都是需要激发的。
她跑到施霏家里边,施霏妈妈正听到巨响想出来查看,就被言栗一把抱住。言栗张着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满脸泪水,拼命地指着屋外。
后来的事言栗也不记得了。
只知道自己醒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瞧见了刘年佳。
她一把抱住刘年佳,呜呜道,“刘年佳,我梦见施霏跳楼了……”
言栗哭得喘不过气,刘年佳轻缓地拍着她的背。
缓过神来言栗才疑惑刘年佳为什么会在自己床前,抬头望一望周围的环境——是医院。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刘年佳,“施霏……真的跳楼了?”
刘年佳在言栗问完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完全忍不住了,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不必言语。
言栗一切都清楚了。
这不是梦。
10
施霏死了。
医生说但凡她有一点求生意识,都不至于会死。
可是如果想求生的话,她也不会从五楼的阳台跳下来。
信念一夜崩塌,使得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和坚持看起来就像小丑,前方有背叛,后方有逼迫,让她无处可逃。
她选择了死亡来逃避这一切。
葬礼是在一个下雨天。
言栗穿着黑色的衣服,撑着一把黑伞跟在人群后面,照片上的施霏青春美丽,嘴角还噙着一抹微笑。
言栗望着墓碑上的照片,眼眶不自觉地又湿了。
只愿她下一世,平平凡凡,无拘无束,去爱人也被爱。
施霏死后言栗睡眠一直不好,一闭上眼就总感觉有人在旁边,那个人大声对她喊着,“言栗,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看我多蠢。”
如果有幸睡着了,就会梦见施霏站在高楼上,发丝飞扬,自己站在楼下望着她,哭着喊着求她不要跳下来,但是施霏不理睬她,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纵身一跃。
这场景总能把言栗吓出一身冷汗。
言栗总想着,如果自己早点告诉施霏这个事实,她是不是能接受一点?她是不是就不会跳楼了?或许那天晚上她不跑过去,施霏是不是就不会受这么大刺激了?
刘年佳跟林琅都劝她不要钻牛角尖,这根本不关她的事,但她就是过不去这个坎。她亲眼看见施霏在她面前跳楼,一个活生生的人,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在她面前死掉了。
她想起了在刘年佳的婚礼上,施霏自信张扬地笑着,对她道,“言栗,我会记得你的。”
心里难受得不了,难受得每晚都必须靠安眠药入睡,她根本没有办施霏已经死去的事实。
她也想解脱,配合着去看心理医生,但总觉得没多大效果。
病房里每天都会有人轮流来陪她,刘年佳、林琅、王希、段尘,甚至肖然。
言栗想,他们实在是太小题大做了,连肖然这个只见过一次面的人都被迫来看着自己。
“真是辛苦你了,还要被他们叫着来看着我,其实我根本没什么事。”
肖然递给言栗一个刚削好的苹果,“我是自愿过来的。”
“为什么?”
“没事做。”
“不用工作?”
“我们这种人需要工作吗?”他眼皮也不抬,淡淡地问了一句。
是了,我们这群奇怪的人,只需要乖乖听话就好,根本不需要担心生存的问题。
“其实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想问你,那天我们遇到刘年佳的老公,你怎么会一眼就知道哪个是她老公呢?”
刘年佳拍完婚纱照后就走人了,连照片在哪都不知道,肖然是怎么认出来她老公的呢?
“刘年佳婚礼那天,我有去。”
“……”
言栗尴尬地挠了挠脑袋,她是真心想聊天啊。
幸亏肖然对此毫不在意,他擦干净手,起身道,“我带你出去走走吧。”
这是施霏死后言栗第一次出门。
肖然对这里也不熟,基本是言栗带着他到处乱逛。言栗带他吃遍了这里所有的小吃,路过臭豆腐的摊子的时候,肖然一张脸比臭豆腐还臭。言栗兴冲冲地买了一份,边吃边对着肖然哈气。
肖然捂着鼻子,快步躲开,“要不是你现在是病人,我分分钟弄死你。”
“我什么时候是病人?只不过是情绪不好而已。”言栗说着,又大口地咬了一口臭豆腐。
“所以你在暗示我可以弄死你?”
“没有,”言栗赶紧摆摆手,“我这句话的重点主要在于强调我不是病人。”
言栗跟肖然玩到半夜11点,那时候已经错过了医院的查房,两个人不顾电话里刘年佳骂骂咧咧的声音,开心地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隔壁桌有一个背着吉他的学生,在朋友的起哄下弹了一身王菲的《我愿意》。
言栗那时候已经有点喝高了,听到那句“我愿意为你忘记我姓名”的时候忽然举起酒瓶大声跟着唱起来。
浓重的鼻腔带着一点大舌头显得滑稽又搞笑。
肖然羞愤地端着盘子去另一桌坐着,实在是丢不起这个人啊。
言栗一边吼着还一边喝着酒,一副放浪不羁的模样,吼到累了就整个人坐在地上不动了。
肖然不紧不慢地吃完最后一根烤串,慢悠悠地付了钱,缓缓路过她身边,顺带拎着她离开。
言栗被肖然扔在车上,微风顺着车窗吹进了,倒是让她醒了不少酒。
她望着窗外,晚风徐徐吹乱她的发,她忽然道,“如果我很爱一个人,我可以去过很平凡的生活。”
肖然知道,她又想起了施霏。
说完后她似乎是觉得自己太过矫情,又嘲笑道,“可惜我们这种人,生来就注定被辜负。”
是的,例如段尘、例如施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