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人》由鱼卷

11、第 11 章

　　21

　　自从上次在商场遇到肖然后，言栗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见过肖然了。

　　但是言栗绝对没有想到，再次见到肖然，是在这种情况下。

　　“密码是我生日。”言栗把银行卡递给了肖然。

　　肖然看了她一眼，“拿走吧。”

　　“难道你什么都不做就等着坐牢？”

　　是的，坐牢。

　　肖然挪用了公司的钱去投资别的项目，结果周转不灵，钱补不上去。

　　照理说，肖然家里那么有钱，根本也不担心填不上这个窟窿，但是奇就奇在，他宁愿冒着要坐牢的危险，也不愿意跟家里开口要钱。

　　“你不要你家里的人钱我可以理解，但为什么连我的钱也不要？你真的想去坐牢？”见肖然不开口，言栗又继续问道。

　　“我有自己的打算，你别担心。”

　　“那你就别拒绝我的帮助，虽然是杯水车薪，但多少能凑一点。”言栗把银行卡放下。

　　“言栗，”肖然轻轻地叫着她的名字，“那次你问我为什么会忽然回来，其实这个决定并不突然，只要你还在这，我就一定会回来。那时候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我想等在这里稳定下来再说。到那时，我一定会很有底气地告诉，我回来是因为你，因为我想跟你在一起。”

　　言栗艰难地开口，“你不用那么努力的。”

　　随便一个年龄适当，有钱或有权的，都可以成为她的结婚对象。

　　“可是好像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开始担心自己不够强大。”肖然自嘲道。

　　担心到去犯法，想要用最快的速度去证明自己。

　　“如果我这次平安无事，我不想再等了，也不想要拼命去证明自己，就做一个吊儿郎当的二世祖，”他轻轻说着，扳过言栗的肩，“到那时候，咱俩凑合过吧？”

　　“冲喜吗？”言栗白了他一眼，眼底的酸涩却如潮水般涌起。

　　肖然笑笑，“算是。”

　　从肖然那出来后，言栗又开车去了刘年佳家。

　　听说她最近跟她老公闹掰了，吵得很严重，都搬回自己的房子住了。

　　以前还能在王希那探听探听消息，现在言栗只能自个去问刘年佳了。

　　但去到刘年佳家的时候，刘年佳并不在，电话也没打通。言栗正准备走人呢，就在拐道那遇到刘年佳她老公。

　　她把头探出车窗对那人道，“刘年佳不在呢，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那人点点头，“我知道，我等她。”

　　言栗终究抵不过八卦的诱惑，开车门下车问道，“你们到底为什么吵架啊，刘年佳脾气挺暴的，人还是很好的，你多体谅体谅。”

　　那人坐在车里面，阴暗的天色中看不清他的表情，言栗有一瞬间怀疑他根本没有听到自己讲话。

　　就在言栗准备灰溜溜走人的时候，那人开口了，“你认识肖然吗？”

　　言栗心想，老娘不止认识，还跟他熟得不能再熟了，“呃，刘年佳的朋友？”

　　“听说是大学同学，他最近出了点事，刘年佳把整个家底都掏出来给他了。”那人带着嘲笑的语气道。

　　这就是他们吵架的根源吗？

　　不是互不干涉吗？！啊？！这又是哪一出啊！！！

　　言栗心里波涛汹涌啊，有一种赶上看大戏的欣喜。

　　“刘年佳这人就特讲义气，今天肖然换做别人她也一定会帮的。”虽然想看戏，但还是得先帮刘年佳说说话啊。

　　“但不会帮到这一步。”

　　言栗特想问，“哪一步？”，但她没这个胆。

　　后来刘年佳回来了，她从出租车下来的那一刻，言栗忽然明白，她到底做到哪一步了。

　　她结婚的时候，她家里送了她一辆车，红色的，她特别喜欢，说这么骚包的颜色适合她。走哪开到哪，只要路程超过十分钟，她都要开着这辆车出门。

　　言栗不敢问，不敢问刘年佳为什么要这么仗义，凭什么这么拼？

　　其实她心底是有答案的。

　　几天后段尘的一通电话，让言栗更加确信这个答案的准确性。

　　段尘告诉她，刘年佳要把房子卖了。

　　那房子是她自己买的，首付、房贷，都是她自己还的。

　　结婚的时候她说，她压根不怕会受委屈，大不了离婚，她自己有车有房，她爸妈也威胁不了她。

　　但是现在，她不要她的后路了，不要她的安全感了，什么都不要了。

　　刘年佳曾经那么理解段尘，说段尘既把王希当兄弟又深爱着廖晓晓，所以才会找王希打架。

　　那现在呢，她那么平静又无谓，到底是对谁不上心呢？

　　22

　　言栗只觉得心口闷得不像话，明明整个身体累得不行，躺在床上又无比清醒。

　　初夏的凌晨还是有一点凉，言栗披了个外套又翻墙出门了。

　　上一次翻墙是在一年前，可她却觉得这一年像是过了无数个春秋。

　　她在路边买了啤酒跟烧烤，然后一路开到刘年佳家。

　　刘年佳的灯还亮着，言栗猜她是想着肖然的事，所以彻夜难眠。

　　这么想着，想按门铃的手又不自主地往回缩。

　　足足在刘年佳门口犹豫了十来分钟，言栗才下了决心按门铃，一路飞奔到这，她已经忘了非要这个时候来找刘年佳的原因是什么了。

　　刘年佳看到她的时候有点吃惊，“大半夜跑来找我吃烧烤？有病吧你？”

　　“那你吃不吃？”

　　“吃！”

　　吃烧烤的时候，言栗吞吞吐吐问道，“刘年佳……你会离婚吗？”

　　刘年佳吃东西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没那么严重，就普通吵架而已。”

　　“你看你这样，还不如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结婚。”

　　刘年佳放下筷子，她猜到言栗如此反常的原因了，但她还是没打算跟言栗说实话，“我哪来的喜欢的人呢，情情爱爱这些东西太不实在了，我就想找个他不管我，我碍不着他的人平淡过日子，生活是茶米油盐不是电视剧，不要去追求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你不喜欢肖然吗？”

　　“有病啊？我喜欢他？你听那孙子放屁！”

　　那孙子指的是她老公。

　　言栗自然不会信她的话。

　　“肖然问我，如果这次他大难不死，要不要凑合一起过日子，”言栗慢悠悠地说着，她注意到刘年佳的表情有些不自在，“我拒绝了他。”

　　“为什么？”刘年佳讶异道。

　　“因为我根本不喜欢他，就像你说的，我们这种人结婚要找一个互不相爱，互不干涉的人，很明显他不适合。”言栗说着这些话，眼皮子都不带眨的。

　　“你怎么会不喜欢他呢？”刘年佳不敢相信。

　　“你认识他这么多年都没喜欢他，何况我才认识他几个月呢？”

　　刘年佳被她堵得语塞，良久缓缓道，“喜欢这东西，不是用长短来衡量的。”

　　所以你也可能在很短的时间里爱上肖然，然后一爱就爱了很多年。

　　言栗走出刘年佳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

　　初升的阳光照在她脸上，刚迈了几步路，眼泪就哗哗往下流，风吹过来脸刮得生疼。

　　又怕被刘年佳听到她的哭声，她只能一边快步走着，一边捂住自己的嘴。

　　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跟刘年佳说她拒绝了肖然，其实那天肖然问她的时候，她开心点得差点不能控制自己的嘴角。

　　但是想起刘年佳的隐忍，她却胆怯了。

　　刘年佳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祝福他们在一起，她又怎么可能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心安理得地接受她的祝福并和她喜欢的人在一起。

　　虽然她也很喜欢这个人。

　　但扪心自问，她没有刘年佳爱得深。

　　情爱果然是碰不得的东西。

　　后来刘年佳的房子和车子都没能成功地卖出去，因为她老公说，卖出去了他还得再花钱买回来，这个买卖不划算，不如他直接借钱给肖然得了。

　　但是刘年佳却犹豫不决，她说这样，她就欠了他一个人情。

　　“这不是你求我的，是我自愿的，哪里来的欠呢？”

　　他这样一说刘年佳更害怕了，“这孙子肯定对我起了歹心！”

　　话虽这么说，但刘年佳还是很不争气地同意了，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在钱面前我可以不要脸，何况欠人情？”

　　可惜这个人情欠了之后却没能帮到肖然。

　　肖然家里人知道他在这边出事，急忙赶过来帮他处理了这个大麻烦。

　　但是他在这里也呆不了，出了这事，以后谁敢再用他？他家里人哪里还敢把他留在这？

　　临走前那天晚上，他跑到言栗家楼下，打电话问言栗，“现在我平安无事了，你要不要跟我走？”

　　言栗就站在落地窗那望着他。

　　夜色浓稠，他穿着单薄，路边的灯光太亮，照得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

　　言栗拿着手机一直在抖。

　　如果她不知道刘年佳也喜欢肖然那该多好，现在，马上，立刻，她什么也不要了，就要跟他走。

　　可是不行啊。

　　肖然见言栗沉默着，也不催促，就一直等。

　　后来天色微凉，耳边的手机都开始发烫，言栗终于开了嗓，她说，“你走吧。”

　　“好。”

　　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不甘，他就像在答应她任性撒娇时的要求一样。

　　23

　　肖然走后言栗的生活过得很乏味。

　　也不明白之前没有他的日子她是怎么过得津津有味的。

　　刘年佳怀孕了，言栗也就指望着她生个孩子来让她玩玩，好让生活不这么平淡无味。

　　但是刘年佳说过，孩子是爱的结晶，没有爱生个屁。

　　所以言栗很担心这个孩子是不是能够幸运地生存下来。

　　言栗有意无意地向段尘透露了刘年佳怀孕的消息，这消息很快就传到刘年佳老公的那里，传到她公婆的耳朵里。

　　几乎所有人都在为这件事高兴，唯独他们两口子，愁云惨淡。

　　言栗其实很不明白，刘年佳她老公为什么会不高兴，他应该是喜欢刘年佳的，不然也不会在刘年佳要倾家荡产帮助肖然的时候吃干醋。

　　段尘说，这原因还在肖然身上。

　　因为刘年佳她老公觉得刘年佳心里还惦记肖然，捉摸不定刘年佳的心思，两人因为这事也吵了几次。

　　后来有一次言栗跟段尘他们喝酒，刘年佳的老公喝醉发酒疯，抱着酒瓶絮絮叨叨的——

　　“其实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非要弄个明白，糊里糊涂过日子不好吗？至少大家在谎言里过得很开心啊。”

　　“谁心里还没有一个不能碰的地方啊，我为什么非要去掀她的老底呢？”

　　“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刘年佳就站在两米开外的门边，挺着个肚子准备来接他。

　　刘年佳的眼里有被泪水包裹的万般柔情。

　　言栗想，刘年佳大概是他们这一群人里最幸运的吧。

　　段尘说，也许肖然在刘年佳眼里，就跟廖晓晓在他眼里一样，是一个遥远美好的梦，真的美好又真的遥远，追不上，就会醒了。

　　“那你醒了吗？”言栗问。

　　“我早就醒了，苦苦纠缠不过是不甘心。”

　　“现在呢？”

　　“现在，”他望着刘年佳，突然叹了一口气，“我希望将来有一天我喝醉的时候，也有一个人来接我，那个人可以陪我一起去游戏厅，这一次我会让着她。”

　　言栗看着他，“可惜那个人现在再也不去游戏厅了。”

　　段尘目光灼灼，“我可以等。”

　　“你不用等，我会到南方找肖然。”

　　既然刘年佳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她为什么要在一旁死钻牛角尖呢？

　　“不见得你过去找他，你们就会在一起，也不见得你们在一起就会结婚，等是我的权利啊。”

　　“值得吗？”

　　“很早之前我就告诉过你，值不值得，我自己明白。”

　　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你就喜欢我了吗？

　　言栗照着刘年佳给的地址找去肖然家的时候，却被告知肖然已经被送出国。

　　而告诉她的那个人，正是林琅。

　　林琅几乎变了一个人，褪去往日的张扬强势，整个人温婉明媚。

　　“你一定过得很好吧。”

　　“不用再去费尽心机去爱一个人，不用再时时刻刻担心他不爱自己，当然过得好。”林琅道。

　　“我以为你过得这么好是谈了一场新恋爱。”

　　“言栗，我想我很难再去爱一个人了，即使那个人很好也很爱我，我都没有力气再去谈一场新的恋爱了，所以趁肖然还没投进洋妞的怀抱，你去国外找他吧？”

　　“我会去找他的，除非听到他亲口拒绝我。”言栗笑着道。

　　要离开之前，言栗对林琅道，“你以前也不相信你离开他可以过得很好，但现在你也不是过得很好？所以你一定要相信，你还会遇到那个对的人。”

　　言栗去了国外，其实第一件事不是找肖然，而是去找了继续在国外堕落的王希。

　　王希依旧吊儿郎当，叼着一根烟在酒吧打牌。

　　见到言栗的时候，熟稔地掐掉了烟，拍拍身旁的位置示意她坐下，“怎么你也跑到这里来？”

　　“出来玩呗，怎么着，在这里也不忘泡妞？”

　　“嘿嘿，泡妞这件事是不管在哪都不能忘的。”

　　“再不收点心，不知道什么才能回国。”言栗提醒道。

　　“回国有什么好？你看施霏那前男友，在这待得都不想回去了。”

　　“你遇过他？”言栗讶异道。

　　这个人，间接杀了施霏。

　　“这地方就这么大，华人就这个圈，抬头不见低头见，他还问我施霏过得怎么样呢？”王希嘲笑道。

　　“那你怎么说？”

　　“我说施霏在他走后就嫁了个金龟婿，年初刚生了个小胖子，现在不知道在哪度假呢！你也知道，施霏这傻逼好面，我不把她往好里说，怕她晚上找我去。”

　　说道最后他的声音有点哽咽，他跟施霏从小认识，感情就跟段尘一样真，他不希望施霏以那么狼狈的形象出现在她前男友面前。

　　人都死了，至少也要留点尊严。

　　“可我这么说还是觉得不解气，又叫了肖然一起把那孙子给揍了一顿。”

　　“肖然？”言栗握紧了手里的地址，“你知道他在哪吗？”

　　“喏~”王希头一甩，指了个方向。

　　言栗顺势望去，只见肖然身姿挺拔，面容灿烂，就站在不远处望着她。

　　犹如初见，一眼惊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