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ABCD 姑娘，你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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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第二天，诺玛终于抱着那本“简单的童话书”，走进了何悉的房间，开始着手解决东洋少年的交流问题。
她有些奇怪，为什么胡安先生不请个家庭教师呢？他们两个似乎都不是在意钱财的人，要请家庭教师，开销自是不在话下。而胡安先生，千里迢迢把他带到纽约，却又一副不怎么在意的样子，仿佛就是把他扔在这里自生自灭。可是她确定，要是有一天回来发现何悉不见了，他一定会抓狂的。
朗曼先生嘛，自从他进了走廊尽头的那扇双开木门后，她就再也没见过他。诺玛猜想，也许他和胡安先生一样，白天总是见不到人影的。她现在已经不再思考他们白天到哪儿去、什么时候出门的问题了，只是把这当做基本情况来对待。这两个远行回来的人作息时间都晚得不得了，可他们似乎无疑更改。
霍夫曼先生倒不是这样。他大清早就出门了，太阳还没升起来。诺玛在帮胖胖的厨师做早点，她礼貌地请这位挺拔高挑的年轻管家吃两块玫瑰饼干再走，他则同样礼貌地拒绝了。诺玛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听了胡安先生的话，去讨好红灯区的妓女了。
不管怎么样，八点钟的时候，诺玛端着一壶红茶，一块松糕和两块饼干，咯吱窝里还夹着那本童话书，敲响了何悉的房门。她可不能老是放任他将近十点才起床。
屋里没有动静，她又敲了一遍门。这回，里面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她看见半眯着眼睛，被门外的阳光晃得皱起眉头的何悉套着睡衣，打开了房门。她还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放下戒备的样子，从一只竖着毛龇牙咧嘴的小狮子，变成了一只塌着耳朵的小白兔。诺玛努力想要露出一个亲和又礼貌的笑容，最后的结果并不尽如人意。
“早上好，何先生，”她盯着他的眼睛，试探着走进房间，“这里是您的早点，厨房准备了英式红茶、松糕和玫瑰饼干。”
何悉点了点头，看着她。她也回看过去。空气中开始弥漫一种尴尬的气味，他在等着她走，而她在寻找时机说出不得不留下的原因。两人互瞪了差不多有五分钟，诺玛终于结结巴巴地开始说明原委：“是这样的……呃，胡安先生也许和你说了，也可能没有，但是他昨天对我说了……不，他只是说了那么一句，但是我觉得……我觉得最好还是认真对待……”
她停下了。不仅是因为她发现自己混乱的叙述连正儿八经的美国人都听不懂，还因为何悉又开始流露出敌意戒备的眼神。天哪，她想，他就像一只狼蛛，只要有别人在他的洞里待了超过三分钟就开始不舒服。
“总之，在将来的几个月，我要叫你说英语了。”她放下童话书，希望他能猜出她是什么意思。
他显然懂了她的意思。他垂下眼睛，似乎在思考要不要接受这个提议。不过接受与否，他都不会同意在她的虎视眈眈下吃掉早点的。
“好吧，”诺玛败下阵来，“我大概半小时后来把东西收走，你可以考虑考虑。”
她走出房间，关上房门，心里多少有些忐忑。怎么说呢，她可是唯一进过他房间的人——除了胡安先生之外。这也许是个好的开始。当然并不是他们的开始，她很确定自己和这位东方小少爷之间不会有什么后续进展。但是，他总不能一直闷在房间里。他需要出门去，和漂亮的姑娘聊聊天，见识见识德高望重的老企业家，还应当多晒晒太阳——他太苍白了。
等到她去收拾早餐的器具时，她看到何悉在翻那本童话书，在有插图的地方会停留一下。他的眉眼在浓烈的阳光下有些模糊，仿佛他们之间隔了一层磨砂玻璃。但是这是一个让人醉心的画面，阳光好像让他苍白的皮肤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照耀着柔和的眼角和嘴角淡淡的阴影。这可爱的异国人，她想。
“我能把它端走吗？”她问道，用抹布把散落在桌子上星星点点的饼干渣拢到一起。她每天都这么问，他大概猜得出是什么意思。
他点点头。
于是她端走了托盘。何悉注视着她清扫走半圆的茶渍和饼干屑，一股脑儿扔进了托盘。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那本童话书上花花绿绿的插图。
所以，早饭后的一个小时就成了英语课的时间。何悉学得很快。诺玛不知道是因为他太聪明，还是因为太闲。总之，大约过了半个月，那本“简单的童话书”就不太够用了。诺玛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胡安先生，他好像并没有特别惊讶——也许他就是不怎么在意，他又翻出了一本书，是最近出版的约翰逊的《诗人传》。可是那本书实在太难了，连诺玛都不怎么看得懂，于是他们只好换成了笛福的《鲁滨逊漂流记》。这本书出版的时候，诺玛的祖父正好结婚，邻居把这本书当做新婚礼物送给了他们。诺玛家里的书大概也就这一本，所以她早已对这个故事熟烂于心。
不过，在朗曼宅邸找到的这本确实货真价实的几年前的珍藏版，装帧精美，还配有插图。他们进展有些缓慢，但总体来说还不错，诺玛预计，不出三个月，他就能出门和别人聊天了。
胡安先生继续着他晚出晚归的生活。这段时间他醉心于新买的小提琴，每天拉到晚上两三点。所幸他偏爱巴赫的曲子，没过几天，诺玛就能理所当然地把这些旋律当成催眠曲看待了。毕竟，小提琴的声音比钢琴小很多。
朗曼先生倒是很少出门，但诺玛同样从来没有在白天见过他。他会在将近七点钟的时候，太阳刚刚完全隐没在地平线后面时，从房间里走出来。他在阅览室旁边的书房办公，听取霍夫曼的报告，处理在几个月中积压成山的信件和通告，写更多的信件和通告。他还经营着一家出版社和一家家具店，不过他的两家店都出售质量中等价格低廉的商品，很受平民的喜爱。走廊尽头的那扇木门，在朗曼先生走出去后就立即被锁住了，第二天早上，朗曼先生已经回到了房间，大门再次紧闭。
佣人们原来有些害怕胡安先生，但是自从朗曼先生来了之后，对比之下好像法国人更平易近人一点。胡安先生也乐于偶尔和厨师聊一聊做菜的事情，和一个见多识广的前海员聊些海上的传说和见闻。只有看门人老莱迪依然对胡安先生心怀芥蒂。
有一回，胡安先生从百老汇看了歌剧回来，嘴里哼着歌，手里捏着不知是哪个富家小姐的手帕。老莱迪没好气地给他开门，在他在客厅转起圈来之前，嘟哝了一句：“你会搞垮这个地方的。”
胡安停住了脚，转过身来，脸上还挂着不知好歹的笑容：“我？不，老兄，我会拯救这个地方。”他张开双臂，大踏步地倒退到客厅中央：“你们会毁了我。”
老莱迪冷漠地耸耸肩，转身回到了小屋。他也许没有听懂，是的，谁也听不懂。朗曼坐在他的办公桌前，听着胡安随性地哼着《开罗的鹅》里的咏叹调。
“他去听了莫扎特的歌剧。”朗曼放下笔，对霍夫曼说，眼睛却没有看着他。
霍夫曼站得笔挺：“恕我不怎么了解意大利歌剧。”
“说说，”朗曼抬起头看着霍夫曼，“你对胡安这个人怎么看”
“我之前从来没有见过他，但是听过不少关于他的传闻。胡安家族是法国的老牌贵族，在法国势力庞大，财力雄厚。穆克·胡安似乎不愿意和家族有什么瓜葛，他71年开始出现在公众视野内，高调地四处旅行，还差点被卷入一起暗杀。他不进行经济活动，也不接受家族的汇款，据说与路易十六私交不错。他在法国建立了一所剧院，生意还算兴隆，但是赚到的钱基本都用于维持运转，他本人的资金来源很不固定。”
朗曼听着，但似乎注意力并不在霍夫曼不掺杂感情的叙述中，而在想这些别的事情。“这些我都知道，”他说，“而且远比传闻要多得多。我只是问你，你对胡安这个人有什么看法。”
霍夫曼沉默了片刻，说道：“我的本分是服从您的命令，先生。我无意诋毁或者冒犯，但是个人看法是，这样的朋友可能会毁了您的前程。”
朗曼笑了笑，缓慢地点点头：“也许吧。不过他说得对，我们从六十年代就认识了。”他的声音变得遥远而飘忽，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些异样的神采，好像看着墙壁之外的什么东西。
霍夫曼用他一贯沉静的声音轻声说道：“您不应该过于感性，先生。”
朗曼点点头，叹了口气：“没错。不过你得承认，他品味不错。对了，你有什么进展。”
霍夫曼恢复了工作时的严谨认真：“我的确有些发现。昨天晚上，我遇到了一个名叫桃乐丝的女人，那里的人都喊她桃儿……”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ABC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