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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此处是初见的别扭种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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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开。”宁子艾面无表情地说。

      “哟,这不是宁小少爷么?弟兄们在这儿恭候您大驾多时了。”领头的大个儿笑嘻嘻的说。

      放学回家的小巷子里,对于突然窜出来的家伙们,宁子艾并不惊慌。毕竟不第一次,也不是第几次,他宁小少爷“遇”见这种操蛋的事已经不知道是第几遭了。对此宁小少爷可谓是深谙其中的道道,其实这些人大部分也就只是收了人家的钱堵个路吓吓你,不管你示弱不示弱,一般掐起来的可能性也不大。对于宁子艾这种宁折勿弯的性格,选择示弱的可能几乎为0(不好意思,说错了,是一定为0,啊当然,为负也有可能)。再说了,真掐起来对这些家伙们也没多大好处,虽然他们人多,可是宁家的实力可不是吃素的,再说了他们面前的这一位宁小少爷可也不是吃素的主,虽然说起来也是大家闺男,可是和他有过交情的人都说这小少爷大概是前世的帮主投错了胎了。

      于是乎,宁子艾又发话了,

      “让开。”

      “诶嘿,老子就不让了,你个小XX孩奈大爷我何啊?”

      “就是,诶,你看,他好像怒了诶嘿!”

      “小XX孩,还怒了。。。啊!”

      没等听见这句话说完呢,宁少爷的拳头已经出来,一拳正打在领头那人的脸上。刚刚还忙不迭嘲笑宁子艾的人群顿时呆住了。那大个儿高中生模样的家伙一个不防,竟然被打得趔趄得后退了一步。

      “哎呦嗬,你还敢,还敢打大爷我!”那大个儿捂着脸指着宁子艾鼻子说。宁子艾面无表情,看那意思背着书包准备从大个儿被打退后空出的缺口就这么走了。大个儿顿时心里极度的不平衡,心说这初二的小娃娃打了爷要是就这么全身而退,我这老(小)脸,,,,一时也管不了宁小少爷的出身了,就要扑过来打宁子艾。宁子艾倒也不怕,两个人这一大一小,厮打着滚成了球状。旁边的喽啰们好像才反应过来眼前发生的是什么鬼,初中小鬼打了老大,这还了得,“还等什么,上!”一个类似老二的家伙(其实总共也就四个人)发号施令,随机另外的三人也去参加了战斗。

      战斗是惨烈的,宁子艾伤的肯定最惨,头也磕破了,浑身到处都有被蹭破的皮,大个儿以大欺小优势很明显,除了第一下被宁子艾暴揍了一下,几乎没什么损伤。其实打架这事儿,也就是挣个面子,没有什么固定的输赢标准,就是看哪一方先怂了,也就O了。于是乎,大个儿现在也就揪住宁小少爷的头发,一只手把他按在地上,“小子,服了没?”

      宁子艾咬着牙吐出俩字:“做梦。”

      “哟呵,小子嘴还挺硬,啊?”大个儿也咬住牙说话,边说还使劲往上揪宁子艾的头发,疼的小少爷直嘶嘶。

      这时候旁边的小喽啰总算想到了什么,对大哥低声道:“大哥,够了吧,这小子毕竟是宁家人,万一……”

      “干嘛呢!”突然出现的第三方的声音打断了私语。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巷子一边。车后座的玻璃被摇了下来,少年的脸出现在玻璃后面。

      “嘿,爷收拾不听话的,管你tm的鸟事?”

      “以大欺小,外加以多欺少,看来还理直气壮啊。”少年的语气是嘲笑。

      “哎呀我说……”大个儿放下宁子艾,撸袖子就往这边走。

      “大哥,算了算了,今天过了……”旁边的喽啰甲乙丙忙劝。

      奔驰车的前座玻璃摇下来,两个戴墨镜的壮男目光同时扫过来,大个儿这才真的不动了。

      “算了算了,老子今天放这小子一马。”大个儿骂骂咧咧后退,(轻轻)踢了宁子艾一脚,“小子,以后见了大爷躲着点走,要是让爷再看见你……”

      “诶诶诶,大哥,走吧走吧……”小喽啰们不等大个儿骂完,就半拖半劝地,四个人朝巷子另一边走去,然后一拐,又不见了。

      少年看他们走了,赶紧打开车门,小跑走到挣扎着想爬起来的宁子艾身边,俯下身子,看清了宁子艾的脸。他呆了一下,他看见了一个很漂亮的孩子,那是一种很干净的漂亮呢,像一泓泉水一样,澄明,干净。

      “你……没事吧?”少年试探着问。毕竟和一个可能是社会青年的小孩子(其实看脸并没有多大可能)打交道,他也不确定应该用什么样的语气。

      宁子艾刚刚那一刻的对视心中还若有所失,听他这么一说,像被点醒一般恢复了宁小少爷的本来面目。心说怎么可能没事,你难道是瞎子吗?但这么说太怂,怎么说也算是人家救的你的身家性命,不好对人家发火,说有事更像是要额外麻烦人家,于是乎幽幽地吐出一句:“没事。”

      “真的不要紧吧……这样,我送你去医院,你告诉我你家人的联系方式。你受这样的伤看起来走路都成问题啊!”少年紧张道,刚才和大个儿们交涉的从容气魄一扫而光,后来回想起来,可能真的是命,他宁子溟,面对这个孩子,注定要认怂。

      “我说了没事!”宁小少爷不耐烦的扶着墙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浮尘背起蹭破了的书包就要走。 “你……”少年还想说点什么。“我说了没事,”宁子艾一瘸一拐的朝巷子尽头走去,又突然停住,转头看了看呆在原地的少年,莞尔笑了,然后张嘴说了一句话,“我叫宁子艾,艾草的艾,苦艾的艾,兰艾俱焚的艾。”

      说完,也没看留在风中凌乱的少年什么反应,转头就又向着远方走去,终于消失在了巷子的拐角处。

      很多年以后,或许宁子艾也永远忘不了那一瞬间,其实到最后的那一刻也没有忘记。有一个少年清朝一个受伤的孩子俯下来,那一双眸子与宁子艾的眼睛对视,那样满满的关切,是宁子艾此前一生中从未有过,此后也只在这一个人眼睛里看到过的。

      那一年夏初,那一天的夕阳流连在少年的眉睫尖上,飞舞,跳动,少年身后的时空里,光明如水泻。

      ……………………………………………………………………………………………………………………………………

      “宁子艾……宁……子艾……”某个初夏某个少年看着某个小孩的背影渐行渐远,然后在初夏还不甚多的蝉鸣中呆滞了很久。他的心中隐隐好像有点痛。“可怜的孩子。”少年心里嘀咕,这么小就看起来这么这么多的心事,这孩子的家人也不知道做什么吃的。

      而现在,宁小少爷的家人也确实不知道晚上该做什么吃的。宁家是那半个世纪()年代里的典当大家,兼也做点茶叶买卖,倒腾点古玩玉器,用悼红轩老人的话说也是个诗礼簪缨之族。陆柒拾年代的时候宁家老爷子去了国外(咳呵),后来在国外混得有模有样的宁家老头子衣锦还乡,在国内投资做了企业,宁家也就继续开始了兴盛。可怜老爷子回国没几年也就死了,宁家长子接过了老爷子的产业,有凭着几年□□的底子,在政界也有地位,宁家也就更加的风生水起,成了X市一个响当当的名号。
      当然,这是普通人知道的,对于宁家这个百年不倒的家族,普通人知道的还是太少了。
      能看见的的也就只是那一座大宅子,在市里的小胡同里,硬是被宁家罩住没给拆了。哦,对了,那条胡同有一棵很大很大的桑树,粗壮的树干不知道是被多少年的沧桑洗礼过,树叶一层一层的盖下来,好像是一级级通往天堂的台阶。仲夏的时候,树上就挂满了紫色的桑葚,藏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晚风一吹,就和树叶一起轻轻地摇晃,簌簌地发出悦耳的响声,岁月也就这么悄悄地在树叶果实的缝隙中溜走了。
      现任宁家当家的宁礼中总共两个儿子,长子常年不在家,对外宣称是出国深造,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一国吧,反正就是出国,也就是给邻居们一个信号:见不着也正常。次子就是我们的宁小少爷宁子艾,据说是宁礼中胡搞出来的产物。十一年前一个孟夏的傍晚,一个女人轻轻敲开了宁家宅子的大门,怀里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据当时知情的大妈甲独家透露,开门的佣人通报了之后宁礼中匆匆忙忙赶到门前,只看了一眼就连忙把那女人拽进了大门,佣人在门外瞧了两眼,正瞧见大妈甲在门外泼脏水,连忙赔了一脸的开花褶子大笑,就把门关上了。没过多久,门又开了,女人和宁礼中走出来,没见到女人进去时抱着的孩子,宁礼中向女人交代了点什么,女人就走了。大妈甲只记得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怎么个漂亮法儿也忘了,就是很漂亮,不是一般的漂亮,女人显得很急,走起路来好像大病初愈的样子,让人感觉随时会被风带到另一个世界去。女人急匆匆的走了,宁礼中目送她消失在巷子的尽头,才回来把门掩上了。
      从那天起,邻居们就知道宁家多了个二少爷,只是很少看见这位二少爷露面,也从没有跟巷子里的其他孩子们一起玩过。又是一个仲夏的傍晚,放了学的孩子们有的爬到桑树上择果子,下面有孩子们拿着袋子接着,不时响起孩子们欢闹的笑声,骂声。
      “真是夏天了啊!”邻居张妈坐在大桑树底下摇着蒲扇,眼睛一瞥就看见一个好像没见过的孩子,正坐在宁家宅子门外的石头台阶上盯着桑树下喧闹的孩子们。那是一个瘦弱的男孩,墨色的短发服帖地贴在小小的头颅上。孩子那天穿的是一身纯白的衣装:白色的棉布衬衫,白色的化纤长裤,白袜子和一双一尘不染的乳白球鞋。男孩真的很瘦,也很白,那是一种纤弱的柔白色,好像一张极薄的棉纸,只需要轻轻吹一口气,就会在空中化成无数绒毛,飘散,凌乱,再也无法复原。那时的孩子就抱着肩膀静静地一个人坐着,在古旧苍凉的青砖大门前,看得人心生可怜。
      张妈心知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宁家小少爷了,看来他的父亲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儿子并不怎么待见。得了,张妈拍拍屁股走过去,坐到男孩身边。那时张妈看清了男孩的脸。孩子有一双很大的眼睛,大得让人心疼,侧脸一眼看过去,眼中神情中分明写着的是向往与渴望,当然还有那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年龄孩子脸上的化不开的落寞。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宁子艾。”孩子紧抿着的嘴唇里突出三个细如游丝的字,张妈差一点没听清楚。
      你想跟他们一起玩就去呗,这么坐着看可怜见儿的。”
      孩子抿着嘴摇摇头。
      “别害羞,去吧。”
      “家里的人,不让……”孩子嘴里勉强蹦出来这几个字,眉头已经不知不觉皱了起来。
      “小孩儿嘛,就应该出来跟大家一起玩啊。谁不让你玩?你跟大妈说,大妈找他理论去!”
      孩子不说话,又是摇摇头。
      “哎……”看见男孩脸上凝结的落寞,张妈还想说什么却又化成一声叹息,“唉,可怜的孩子啊。”说完,就又离开了。
      从那以后,人们就经常看见宁家小少爷坐在石头台阶上看其他小孩儿们玩儿,看得这一群小盆友们都不好意思了,都暗自里说这是个怪家伙,以后玩儿的时候都躲着他。眼看着能看着孩子们玩耍的机会越来越少,也越来越难,宁子艾却还是基本在每一个傍晚都坐在石阶上。没有孩子玩耍的日子里,他就这么看着那颗枝繁叶茂的大桑树。
      直到一个下午,孩子们把球踢到了他的脚边,一个比他稍微大一点的小男孩呼哧呼哧过来捡球,一抬头正对上宁子艾明亮的大眼睛。
      “你的眼睛……真漂亮。”那个孩子呆呆的说。
      宁子艾咧开嘴,轻轻地笑了,那是人们第一次看见宁子艾开心的笑,虽然人们未必知道他在笑什么,可能是因为有人夸赞他好看吧,或者这个小孩儿呆呆的表情,难不成还是看见花开了不成?
      “呐,我们一起玩吧。”大孩子向小孩子伸出了手。
      没有得到回应。宁子艾静静地摇头。
      “不想玩?那交个朋友吧,我叫时非卿,你呢?”
      “宁子艾。”

      就这样,宁小少爷有了他人生中第一个朋友,也是一生中最好的朋友,在最后的岁月里,每个梦回的夜晚,时非卿轻轻地给他一个慰藉的拥抱,他就想起那一年夏末秋至,没有晚霞的傍晚里,枝繁叶茂的榕树下,那个呆呆的大孩子向一个孤独的小孩子伸出了一双温暖的手。

      就这样,宁小少爷在自家门口的石阶上度过了自己人生在世的第六个年头,有时候时非卿会来陪他坐一会,捧着一杯温热的开水,也经常会给他准备一杯。两个人看着桑树的叶子渐渐从枝桠上走开,徐徐飘落,沉沉坠地。就这样坐着坐着经常也没什么话,但是时非卿就是喜欢和宁子艾在一起的感觉,时光慢慢静止,小小的孩子有时靠在他的肩膀上,时非卿虽然还很小,但是懵懂的心里面也种下了一颗很小的种子,在这个世上,有一个需要你保护的人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于是在宁子艾的眼睛里,桑树果子没了,接着叶子也谢了,落得满街都是青青黄黄的大叶片。新叶子长在老叶子落满之后,而当新一代的桑葚重新在大得如同蒲扇的桑叶之间藏好的时候,夏天就又到了。
      有的轮回,纵知没有意义,也无法改变,因为这就是游戏规则。
      或者说,是所谓的宿命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1·此处是初见的别扭种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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