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11.翻墙 ...
-
11 翻墙
艾九原一个人坐在自己的冥想房里冥想。
这是一个矍铄的老人,须发却不尽是白色,夹杂着许多斑斑驳驳的灰色,正在空无一物的硕大房间的中央盘腿坐着,静的似乎无物。
摇曳的灯光一闪一闪,没有风,却吱呀吱呀地作响。艾九原不记得这盏灯多久没换过了,他也根本不需要,也不想去记像这样毫无用处的东西,再比如,他的年龄。
是了,艾九原便是家族的代理家主,却并不是人们所认为的太阴。
太阴是一个影影绰绰的存在,作为一个修魔的大成就者,对于家族琐事或许再不挂怀,凡事也都交给了自己的代理人处理,而这个代理人,有一个更适合的称呼“谷玄”
但是不管谷玄的实力如何壮大,也终究从来没有取代太阴的那一天。太阴虽然神龙不见尾,而艾九原又是众望所归的家族第一成就者,但是他仍然不敢做出任何僭越之事,他总能感觉到,有一股神秘的力量,一直在注视着他。
而他清楚的知道,这股力量的名字,叫太阴。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家族,数千年来,只有三位太阴。
第一位在秦汉时候就放权进了深山隐没,而第二位也在宋元之际入山冥想之时丢了下落,几天后,黑鸽传回书信,才交代了新一任太阴的人选。而艾九原成为谷玄的时间,也早已失落无考了。
毕竟修魔的利益之一就是长生不老,且永葆容貌,但是艾九原每每想到这一点就会忍不住自嘲一笑,想到冲虚真人的一句箴言:“可以生而生,天福也;可以死而死,天福也。可以生而不生,天罚也;可以死而不死,天罚也。”
长生不老,福也?祸也?
有的时候,艾九原也想就此归隐江湖,或许南山采菊也胜过天天这样没有意义的鞠躬尽瘁。这是一种看不到奖励的努力,好像是位极人臣了,而皇帝宝座却依然被皇帝稳稳把持,何必呢?
但是眼下,沉默了十几年的家族又有一件大事,直接关系到能否振兴家族,如果这件事能够成功,或许自己……
艾九原蓦地睁开了眼睛,目光锐利如刀。
最近越来越没有办法沉下心来冥想了,常无欲以观其妙,终究自己老而朽矣,还是不能无欲啊。
真正的无欲,是连无欲的欲望都没有。而自己,也可能终究达不到太阴的修行境界。
罢了罢了!老朽一把,何须挂怀,何须问因果,何须问得失,何须问为何,走也!走也!
想到这里,艾九原直接站了起来。门外的年轻人随机无声地推门进来,听候吩咐一样站在旁边。
“他来了吗?”
“正在外面等着。”
“让他进来吧。”
“是。”
宁子艾当真是整整五天没理宁子溟,奇怪的是平常狗皮膏药似的宁子溟也像是识趣儿了,没来招惹小少爷,两人愣是三天没怎么打照面。至于时非卿连着敲了四天门,都没人敢放他进来。宁子艾只顾着一个人闷在房子里闷气,也不想出房间碰上上上下下的不知道用什么脸去面对,更不想一出去碰见了那个人。至于白啟星倒是当真没有出现,不知道那天他哥哥是用了什么办法下的逐客令,问了天天来送饭的张仪,没想到小孩脸色一变,只说了一声少爷好好吃就一溜烟跑了。
宁子艾当真怀疑宁子溟安的什么心,自己存心陷害他还不够,还要把这些人也要从他身边一个一个抹掉吗。宁子艾也确实是只能窝在家里,早就是蘑菇青草一满脑袋了。
就这样日头落下又升起,第六天的朝阳总是又摸尽了小少爷古色古香的房间中,照到了那个并不古色古香的人身上。
宁子艾懒得起床。起床干嘛,不还是干坐着无聊。不如趁着还有睡意的时候多睡会,人生不满百,及时行乐哟……
于是小少爷翻了个身朝里,把阳光扔在了背后,又要继续去和周公打牌了。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听见木格子窗户有响动。
“咚咚咚……”有人!
贼!
宁子艾嗖地抬头,却正看见一张并不怎么好看还放大了的脸正贴在离他并不远的玻璃上朝他眨巴眼呢,只见那张大脸背着灿然的阳光黑得像炭一样,第一眼看过去,倒像是个鬼。
“啊!”宁子艾受到了惊吓,支撑身体的手一滑,脑袋直接撞到床板上去了。“哎哟,我X……”
“宁子艾!我啊!”
“你谁啊,大早上趴窗户上偷窥啊!”
“小艾,我!”
听清了声音,宁子艾也不疼了,第二次嗖地坐起来,“时非卿?小时?”
“嗯哼。”
“你怎么……?”
“你兄弟我为了解放你,冒着被你的变态老哥抓住的危险翻墙进来的。先把窗户打开,老子进去再说。”
宁子艾推开了窗户,没错,是推开,于是随着时非卿一声惨叫,那张大脸上就留下了一道很显著的纪念。
谁让你打扰老子睡觉,不可原谅。
不过终究时非卿还是进到了屋子里面,宁子艾去锁门。第一句话想也知道会问什么,“小艾,你哥……”没等这句话说完,他就感到两道锐利的目光直接向他的脸刮过来,识相的闭嘴了。
接着宁子艾就想转移话题,无奈心中陡然波澜,差点没问出来时非卿你妈叫什么。
宁子溟……
其实宁子艾心里又何尝不想见到他呢。但是想到自己缴械投降宁子艾就想捶自己脑袋,说不定如果宁子溟来了,自己可能就会冰释那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吧,他模模糊糊感觉到他的哥哥有一种神秘的力量能够把他哄得服服帖帖,所谓克星是也。
时非卿看着小孩子分明是跟他这儿虚应故事,心早就不知道又飞到哪儿去了,当下就知道了,宁子艾并不是讨厌宁子溟,毕竟艾少爷这种傲娇小孩说的话能有多少是真心的?而且很有可能真得像是宁子溟说的那样,自己之于这两个人只见,已经越来越成为一个插不上话的萧郎,疏不间亲,诚哉斯言。也只能无奈地想,那个变态有什么个好处,能让你自称设么都不关心的艾小少爷如此倾心?神经一向大条的时非卿这时感到自己对宁子溟产生了很大的好奇。自己跟宁子艾在一起(Y UCK)八年宁子艾有时候还是对他爱答不理,这个叫宁子溟的才来了几天?真是让我时大少爷不爽透了。不过……如果能把这些技巧用在把妹子上……嘻嘻嘻……
“时非卿,想啥美事呢,有女的倒贴?”宁子艾正在那里期期艾艾正看见时非卿拿手半掩半漏的2B笑,正像是久旱的黄土逢到了甘霖,好叭好叭,只要不提宁子溟,连女人这种话题也不是不可接受的。
“乱说什么呢?要真有,你哥我今儿个还能站这儿跟你扯皮?”
“……哼!”一声清脆的不屑,宁子艾佯作生气背过身去了。
“哎哎哎!别生气,要么兄弟改天能揩着油了分你一半?”
“我X你自己留着用吧!”
“哎!说真的啊,在这里扯皮我现在已经赶到了极度的不安感,说不定你的变态老哥正在某个阴暗的角落窥伺着,我可不想跟你一样……”
又是一道目光射过来,没遮拦时非卿硬是咽下了剩下的半句话。
“想出去?”宁子艾转移话题。
“嗯。”
“正门肯定走不了,你也不想被我的变态老哥撞见吧……那干脆还翻墙吧,只是……”
“什么?”
“你给我垫脚。”
“没问题!”时非卿这人的优点就是义气,也有一种能让宁子艾心头暖暖的力量。对啊,这是一种很舒服的温暖,就好像沐浴在热水里,浑身的放松;不像是宁子溟,他清楚地知道那是他的火啊,是会燃烧掉他的一切的,但是他也是他的飞蛾,也许宿命使然,也心甘情愿。
于是两个人轻轻悄悄地从窗户里翻了出去,时非卿虽然高壮一些,却是毫不费力,一看就是惯手,宁子艾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时非卿像一条体重超标的泥鳅从小木格子窗户里滑出去,愣是基本上没一点声音,自己却也还是不得要领,最后翻出来的时候头上已经给窗格子揍了一个爆栗,跳下来的时候还险亏得时非卿扶着,没摔个狗啃屎。
身子又脆了,宁子艾心想,想当年老娘,哦不,老子打架的时候可都没吃过这亏。看来真不能长时间窝家里,会死的。
时非卿看着瘦弱的小身子跌跌撞撞地拱出来,好心扶他一下,当场就被指着鼻子,“我X,时非卿,告诉你老子不是老奶奶,也不用过马路,用不着红领巾来献殷勤!”熹微的晨光给孩子的罕有血色的脸镀上一层灿然的金光。时非卿没去反驳宁子艾,看着朝他横眉怒目的脸有些出神,其实宁子艾真的很漂亮,特别是那一双眼睛,他算是是那种会让人升起保护欲望的孩子吧,但是每次听他说话都不是那么回事,要强的要死,还别扭,还真有点暴殄天物的感觉。当然,这在时非卿或者宁子溟的眼中反而成了一种可爱吧,一种会让人生起更大保护欲望的可爱。
许久时非卿才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件可怕的事。我X,这不仅是宁子艾的家,也是宁子溟的家啊,他可是翻墙进来的,时非卿一瞬之间甚至幻想会不会立刻有无数枝利箭从四面八方射过来把他和宁子艾打成筛子,他下意识地想去把宁子艾抱在怀里,等清醒过来发现宁子艾在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才发现自己的动作也真好玩,想抱一个人又中途改主意,一只脚在前一只脚在后,两只手往前举成一个诡异的动作,像是正在打太极的老头。
“被我骂了受刺激了?”宁子艾狐疑。
这时候时非卿才想起来看看四下里,却发现静悄悄空荡荡的,连半点人影都看不见,在这个颇有些古淡恬雅的大宅子里显得异常令人不安。我X,闹鬼了?不应该啊,大早上的,这么大的宅子里难道人都死绝了?刚这么大声扯皮打羼都没人吱个声?
“我去,刺激得这么厉害?”忽然看见一个肉色的家伙在他眼前晃动,原来是宁子艾的手。时非卿缓过来,,看着小孩稍显稚嫩的脸上揶揄的神色,突然觉得还是不要把自己注意到的提醒他为好。反正不是闹鬼,就算是,不还有我时非卿吗?
于是时非卿也不想着控制自己分贝啦,或者是类似间谍潜伏一样隐藏行迹啦云云,俩人就这么放开了嗓子走到了后园。
满园的喇叭花都在自顾自地开着。是啊,花儿开着并不是为了人们的观赏啊。没有人的时候,他们照样是会开的,一如今日般绽放,一如明日般凋零。无悲无喜,无爱无惧。人是一种很执妄的动物,自认为参透了世间,了达了万物,于是便用自己的情感揣度万物,强加给他们一些人类才会具有的特征。久而久之又好像真有那么回事了。花儿哪有什么喜乐?花儿又哪里会去执着于美丽?执着的,只不过是在物外的人而已。
有的时候,执着的人,反而并不在事情里面,而在事情外面了。
子非我,安知鱼之乐?
“诶,你从哪儿翻过来的?”宁子艾看见自家院子的墙就傻眼了。十四年来他好像第一次认真的审视自家的青砖墙。那是一种典型的四合院才会有的大砖石墙,差不多比一层楼还要高三分之一。上面都铺着佣人们每天精心掸过的灰瓦,一排一排的瓦脊拢起来,好像是正在耸着肩嘲笑他们的怪物。
“这这这,”时非卿指给他,原来那是一棵很大的海棠,树叶一簇一簇迎着阳光,很喜人的样子,“你家老祖宗设计房子的时候,就不知道院墙旁边别种树吗?”
“你从树上爬下来的?”
“废话,不然我这么跳下来,还能这样胳膊腿都囫囵着跟你说话?”
“那你怎么爬上来的?”宁子艾对这么高的墙真有点黔驴技穷。
“小少爷,你就不知道世界上有梯子这种东西吗?”
“啊?”宁子艾本来对时非卿为了来看他敢于以身涉险,跋墙涉水还颇有点感动,外加对于时非卿爬过这么高墙的敬畏,现在全都消弭得不剩一星半点,“爬梯子?我还以为你多英雄呢。”
“嘿嘿,你又不是美人,我干嘛要英雄?”
“……”宁子艾心中突然刺痛。
他第一次想到了这样一个问题,自己跟宁子溟一样,都是男生。
或许……
不容他多想,时非卿看见宁子艾神色不对,拽着宁子艾就跑到大树旁边。
“会爬树吗?”
宁子艾耸肩。
“这样,我示范一遍,你看好了。”
“嗯。”
于是时非卿蹭蹭蹭三下两下就爬到了树顶,但是没过一会又蹭蹭蹭下来了,因为小少爷没学会。第二次亦复如是。到时非卿第三次从树上葛文下来的时候,他终于开骂了,“我X,宁子艾,你运动细胞到底是被TMD谁吃了?我……”
看着时非卿上气不接下气地骂他,宁子艾扑哧一声笑了,时非卿就作势要扑过来打他,谁知道宁子艾见势不好蹭蹭蹭三下两下就爬到了树上。
“我我我我我!”时非卿看着树上攀着笑眯眯盯着他的小孩儿,眼睛瞪得铜铃大,“好啊!宁子艾,你耍我!”时非卿也不是吃软饭的,抄起袖子也上了树,不过这时候宁子艾已经从高墙另一边的梯子上安全着陆了,顺便还把梯子抽了,弄得时非卿在树上看着他干瞪眼,“宁子艾,你这个,啊,你这个……”
“你到是下来啊!”宁子艾在下面笑得不怀好意,时非卿真觉得这种表情配在宁子艾清纯如斯的脸上真是有点令人发指,“再不下来,本少爷可要喊抓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