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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04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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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乱结束的十多天里,叶君珏着实端不住往日的淡漠,忧思过重,夜不能成眠。原本墨珞见遇刺他问心无愧,大黑的来历他解释不了,拼死要救他的刺客他理解不了,司林两家的叛乱更与他无头了,可是那个人的出现,给他敲了一记闷棍,他到现在还晕乎着。他已经完全慌了手脚,他好像做错了什么事。要杀墨璟的救了他,而他救了要杀墨璟的人。他的陛下要怎么看他?他的陛下好像生气了,不是生气了,是彻底怒了。
一个人呆着的时候,他一次又一次地推演事件经过,他止不住一次地想从头到尾都是墨璟设的套,从反常地接近他,搅乱后宫的格局,司林两家一步步入局,他的结局就是枚弃子。他又忍不住期待相处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可是他把一切都搞砸了,他救了那个人,让他的陛下失望了。
虽然昨夜并没有谈及这些阴谋阳谋,不过,那些都无所谓了,于他而言,只要陛下的心在就好。如今悬在头顶的那把剑彻底撤了下去,悬在心中的石头也落到了实处,一夜好眠,直睡到次日巳时。叶君珏迷糊地看着头顶的墨璟,这场景竟是如此熟悉。
“君珏,可是醒了?”墨璟玩性大起,用手指戳了戳叶君珏弹性十足的脸颊,似乎吹弹可破,一戳一个坑,一松恢复原样,只留下一缕薄红。
叶小王子大概还没有完全清楚,呆愣着不知躲开墨璟作怪的手指,只鼓着包子脸犯懵,片刻后,瞅着更漏说:“啊,陛下可是又误了早朝?”
难怪这场景如此熟悉,几个月前,墨璟第一次在毓秀宫留宿的时候,墨璟不也是这样,半个身子给他做床垫子,早朝也去上,只等他醒来。
墨璟闷笑:“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当时,墨璟也是这么说的,叶君珏也是这般又羞又恼。不同的是,现在心中带了点窃喜和甜蜜。
“困。”叶君珏眨了眨眼睛,也没从墨璟怀里爬起来,真闭上了眼睛,好像在说早朝是皇帝的事,跟他无关,这会儿他还没睡醒。
早朝是什么,可以吃吗?叶君珏不是圣人,只要没祸国,他任性一次又如何了?
墨璟知道这人是王子病犯了,低低笑了两声,放任叶君珏躺在自己怀里犯懒,一手揽着叶君珏,一手拿了福林送过来的奏章,余光还能瞥见叶君珏睁开一条眼缝,偷偷观察他反应,笑得像只偷着了腥的猫。墨璟也没戳穿某人拙劣的装睡技能,假装什么也没看到,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奏章上。叶小王子骄狂的样子太可爱了。
两人各怀心思,又意外地十分和谐。只不过,没和谐过片刻,就响起了几声不太和谐咕噜声。
叶君珏捂着肚子,涨红了脸,偷偷瞄着墨璟的反应,如果被他的陛下嘲笑了,他就装死不起来。太丢人了。
墨璟轻咳两声,才忍住了笑,拉了铃让福,让福林送了粥和点心进来。他知道,他要是敢笑,他的小王子要么会亮爪子,要么立刻躺进被子,装睡,睡过了午膳都有可能。
“君珏,起来了。误了早膳,我也饿了,君珏要不要陪我吃点。”墨璟憋着笑说道。
叶君珏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佯装没睡醒,迷瞪瞪地说:“陛下怎么不吃早膳,对身体不好。”
“君珏教训的是。”墨璟面上谦逊,心里笑出了一朵花。哟呵,他的小王子这是要面子得紧。
为免吃不下午膳,两人都没用多少。
叶君珏想问墨璟有没有耽搁到朝政,但又想着墨璟肯定能安排好,这样问的话,难免让人觉得是在拐弯抹角地赶人,万一墨璟真顺着他的话忙公务走了,他哭都没地方哭去。原谅幸福来得太快,叶小王子有点飘飘乎,踏不到实地,装不了高冷,有点粘人。
此刻,叶君珏只想跟他的陛下呆在一起。他拿着平时最爱看的医书古籍,然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墨璟仍然专心致志的批着奏折,怎么一个眼神都不分给他。
他们之间不是应该还有好多话要说吗?
墨璟欣赏够了叶小王子坐立不安的样子,才施施然地合上奏章,拍了拍大腿。
对于这个动作,叶君珏居然瞬间就懂了。墨璟很满意,温柔地环着坐在他腿上的人,微微前倾,在对方水润的唇上浅啜了一口。
“二皇子交由年晧之教养。司氏幽禁冷宫,终生不得出。”
昨夜两人互通心意前,将话题断在了此处。事情既然已经处理得差不多,墨璟自然希望能与叶君珏互相坦诚。
当日,他原本对司林两派来个瓮中捉鳖,不料,异军突起,若不是他前期派渗入禁军做得比较隐密,杀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胜负还真未可知。而且,那贼首不仅功夫了得,还使得一手毒功,若不是有临行前叶君珏硬塞给他的药玉辟毒,他大概已经和前世一样惨遭毒手,让假驾崩变陨落。直至后来,他与那白衣从打斗,叶君珏冒险冲入战局,使得白衣人逃脱,当场不少文臣武将都已目睹。这十多天来,若不是他一力维护,那些自诩忠良的臣子就要冲进毓秀宫喊打喊杀了。
“陛下仁慈。经此一役,二皇子身份尴尬。”
“君珏,可是想亲自教养?”
原本正经的谈笑,叶君珏总觉得墨璟这话里有几分调笑,些微赧然地说:“没有的事。二皇子也是陛下的孩子,君珏只是担心二皇子的处境,毕竟孩子还小。”
叶君珏那天浑浑噩噩地将二皇子抱了回来,还真没有想过要亲自教养。墨珞见就算了,成天看着墨璟的皇子皇女在跟前晃荡,没有比这更心寒的事了。
“我给晧之升了位份,正三品昭仪,也好护着一二。”
放眼后宫,墨璟最放心的不过叶君珏和年晧之两人。在墨璟的计划中,年晧之迟早要放出宫的,原该是将二皇子交给叶君珏教养。但是,一则墨璟不太喜欢二皇子的秉性,实不愿他与墨珞见争什么,二则是一个熊孩子已经分走了叶君珏不少注意力,墨璟不想再添一个。
“晧之天性纯善,不争不抢,二皇子能够耳濡目染,也是好的。”
墨璟紧接着又把简单说了说朝堂里一系列的布置。墨璟雷厉风行地促成新六部格局。吏部落马的人最多,空缺的职位最多,除了由正一品的太傅张恒兼任正二品尚书一职,正二品少师文旻辰兼任吏部侍郎,也从其他部门调派了人手,甚至从宗室中选了几个正派的塞进吏部。那个拥立安亲王的户部侍郎罗长清被捊了下来,尚书仍然是谭应龙,工部和户部一样受到的影响不到,尚书仍然是老油子陈威远。左镇提了兵部尚书,原兵部尚书执掌礼部,而原礼部侍郎闻祉泽被任命为刑部尚书。乐郡王被塞进礼部补了个不大不小的缺,年晧之便升了一级,成为了宗正司宗判。
“班用的腿还需要治疗多久?”
叶君珏微诧,答道:“大约还要两月在余。陛下如何想起过问班公子的治疗。”
“这次趁机将班用塞进了工部虞衡司,任正六品主事,往后再按功绩给升位子。这次大换血,需要处置的人也基本处置完了。”
司林两家逃不出满门,连带着处理包藏祸心的,贬斥部分跟风摸鱼的,也提拔了一批能人异士。趁着朝堂血雨腥风的,将荆丞相的落了把柄在他手上的几个门生也丢了出去,荆世文也只能碎了牙和血吞。
“可有发落主谋?”叶君珏小心翼翼觑着墨璟的脸色,问道。
一直避而不提,不得不说,那日的白衣确实成了墨璟心中的一根刺。说不介意是假的。不过,现在的墨璟对叶小王子有着超乎理性的包容,不追究,不追问。实际原因是,当日一怒,把小王子吓得魂不守舍,他墨璟心疼,那句质问,怎么地也说不出口。
“君珏有何看法?”
“那日与陛下缠斗之人的身份,君珏也不是很清楚。”
不清楚身份还能舍身相救?墨璟心内怒嚎。
“哦?”墨璟只是微微诧异,示意叶君珏继续说下去。
“我在绝谷呆过一年,期间,那人在绝谷也住了三四个月。那人与师父的关系很微妙。看得出来,师父很重视他,几乎是视作亲子。有时候,看师父对他的态度,我其实怀疑他就是师父的儿子。不过,一直到他离开绝谷,谁也没提过他的身份,只是说叫作怀佐。”
这是在逗他吗?不明身份还能舍身相救?墨璟心中碎碎念,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问了这个叫怀佐的情况。
“当年,师父带回身中奇毒的怀佐,只说故人之子衣不解带地亲自照顾。”
还有呢?墨璟颔首。
“大概养了三四个月,怀佐痊愈之后就下山了。”
没了?墨璟瞪眼。
叶君珏干巴巴地说道:“我就了解这么多。”
逗傻子呢?这点交情用得着以命相搏。墨璟也就想想而已,心中酸得不得了,面上仍然温和地问道:“以你之见,这人有什么特别的,会掺和到墨云的朝政上来?”
“君珏那时年少浅薄,倒是看不出端倪来。”
一定是托辞。墨璟心中不满,还是浅笑着说:“君珏这可是妄自菲薄了。”
叶君珏脸色微赧,面上带了些许薄红说:“当时一心要学有所成,倒是心无旁骛。
墨璟前前后后回味这句话三遍,也没想出哪个点能让叶君珏害羞脸红,越是想不通的,越想刨根究底。
“君珏这意思是特别地追求医术,缘何?”
“从老君山回来,分析了八国的局势,当时就想到了和亲。只身赴墨,为了周全,君珏只能苦练本领。”
叶君珏这话说到墨璟心坎上了,又是高兴又是心疼,不料叶君珏继续说道:“所以,当时在绝谷,除了师父,并未对其他人有过关注。只不过,听师父念叨过几次,若不是这次猛然见到,君珏也想不起这号人物。”
墨璟暗自偷乐,面上只剩疑惑。
叶君珏见了,这才想起一直没有解释为何要救那个人?
“陛下怎就不问君珏当日为何如此鲁莽行事?”叶君珏带了点骄矜和难过的复杂表情说:“君珏以为陛下为因此……”
他当然想知道,可是他怕他一开口就没有了风度。墨璟轻轻拍了拍叶君珏,表示安抚,说:“我等着君珏告诉我,当时君珏在想什么?”
“当时没多想,就想起这人对师父太重要了。”叶君珏瘪了瘪嘴说。
一个空谷山人,一个不知所谓的采薇,现在又来个怀佐,墨璟觉得自己的地位陡然下降了。
“他要真死了也没什么,让师父难受了,君珏也只能表示无奈。可要是死在陛下手里,让师父迁怒于陛下就不好了。师父虽然看似闲云野鹤,但救的人多,各国有权有势欠他人情的也多,真要给陛下下绊子,也挺难办。”
叶君珏嘟嘟囔囔地说着,墨璟的心情又好了几分,大概是意识到他的地位好像上升了,可能排在了空谷山人之前。
“当时情急之下,也没想那么想,现在想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助纣为虐确实不妥。”叶君珏声音越来越低,走到后来,墨璟仔细听,才到叶君珏如是说道:“陛下,君珏知道错了。陛下是该生气的。君珏有反省了。幕后之人三番五次对君珏示好,君珏倒有些相信这些都是怀佐搞出来的。可是就算是看在师父的面上,那人手下留情,又好像过了点。有点担心那人还有什么后招。”
墨璟觉得数日的憋闷倒是庸人自扰了。
“对了,那人始终戴了面具,君珏是如何确定他就是怀佐?”
“其实,戴不戴面具也没差。过了这么久,我也不太记得他长什么样了,说不定不戴面具反而不好认了。多亏师父当时为了教我应对一些奇招妙术,怀佐身体也了不好,替我做过陪练,那些招式我还记得。能使得这些功夫的,据说天下也仅他一人。”
“哈哈哈哈……”墨璟听后大笑起来。
叶君珏呆了。什么情况?他通道又干什么蠢事了?
“陛下?”
“很好。很好。哈哈哈哈……”
叶君珏懵了,半张着嘴,看着笑得前前仆后仰的墨璟,最后,好像被传染了一样,也跟着笑了起来。这种不知道在笑啥的笑,看起来有点呆傻,墨璟笑得更乐了。
直到两人都笑累了,墨璟才说道:“君珏,你真好。”
“过两日,母后该回宫了,届时,母后说什么,你权当过耳听听,无须在意,有什么问题,往我身上推就是了。”
叶君珏对于刚才那一通笑还在状况外,就听墨璟转了话题,点头应了下来。
荆太后从建国寺回来的时候,前朝后宫已经翻了个样,虽然死对头倒了,可荆家的势利也损失了些,这场动乱中,皇帝无疑成了唯一的赢家,荆太后的心情可谓复杂,儿子与娘家,荆太后掰成了两半的心,起起伏伏。至于后宫,中宫皇后隐隐有被架空的趋势,叶君珏和年晧之两位男妃却常常伴君左右,更可恨的是,二皇子居然记在了年晧之的名下。相比之下,中宫皇后仍然膝下空空,荆太后怄得不行,看着两个不能生却各领了一个娃的男妃就更觉得碍眼不已。
荆家毕竟是世家大族教养出来的,气度也是不缺,晨昏定省,也没有多做刁难。至于事发当日的质疑,也让叶君珏以“一切均为陛下的安排”为由给堵了回来。
这日,终于让他老人家逮着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