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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04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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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学院现下除了叶君珏、年晧之以及三个皇子,就只有一些属官杂役,许是墨璟的暗中安排,其他几名夫子,今日都没有排课。独立卫队只有一半人轮值,面对上千人的禁军,也不曾发怵,战钺指挥一小队人马将叶君珏等人回护起来。
那矮头目虽然对上战钺,气氛上少了不是一丁半点,但架不住禁军一方人多势众。多少有了点底气,矮头目阴恻恻地说道:“侯爷,我等奉命请二皇子殿下移步金銮殿。望侯爷勿要阻拦。”
叶君珏不清楚前朝的事,也闹不清楚来人是哪一方的爪牙,现下看来,大抵是司派的人马。司派再怎么心大也不能把墨家王朝给推翻了,因此二皇子至关重要,叶君珏就更不能将二皇子交出去了。
当日,司贵妃和姬容华二人联手也未曾从太学院带走两个皇子,深知文的行不通。大概那矮头目收到的命令也是从太学院抢人。
如此,太学院一场冲突在所难免。好在战钺所带人马皆是精锐,骁勇善战,以一敌五,仍游刃有余,硬是将上千人的禁军挡在了太学院之外,死伤不少,进退不得。半个时辰后,今日没有当值的两百余人在层层禁军的堵截中杀到太学院,与太学院的兵士内外夹击。
短兵相接,除了兵刃相碰的声音,入耳皆是兵器砍在身体上的钝响。从双方的拼杀,再到单方面的屠杀,空气中混入污浊的血腥,令人作呕。
除了墨珞见早前刚经历一场生死一线的刺杀,墨珞铭和墨珞琛两个皇子不曾见过此等场景,吓得止住了嚎哭。墨珞琛尚武,情况还好一点,墨珞铭瑟缩地躲在嬷嬷身后。
太学院属官、杂役早哆嗦成了一团。叶君珏和年晧之倒是不怵这血腥画面,只是担心三个皇子见不得这种场景,尤其墨珞见还不到两人岁,在上次的刺杀事件中也有几分被吓着了。叶君珏正要打算抱起墨珞见,还没来得及行动,这小家伙已经骑着大黑挡在了叶君珏的前面,小小的身体虽然僵硬,竟是一种回护姿势,警惕地盯着眼前的厮杀。叶君珏心中发暖,从后面抱起小孩儿。
墨珞见从叶君珏的怀里爬了下来,与大墨一左一右地挡在叶君珏前面,死死地盯着眼前血肉横飞的厮杀场面。明明就是个软软糯糯的小屁孩,竟是一脸的肃杀。
诚如后宫诸人背地里说嘴的笑话,墨珞见的出生于他而言,是对他甘愿以男儿身嫁于他人最大的讽刺。他对于墨璟的子嗣态度本就很矛盾。他终其一生,也不能带给墨璟一个孩子,但这些孩子的存在,无不昭示着他的出嫁有多不堪。何况,这个孩子是那个男人在他的大婚之日同别的女人得来的。
来到墨云之前,叶君珏曾经想,就算墨璟永远不会喜欢上一个男人,他可以作为一个谋士,与之并肩作战。而现实是,新婚之夜,墨珞见的存在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消弭了他走到墨璟身边的所有设想,两年多来,在这个后宫,催眠自己无知无觉的过着,冷眼看着后宫莺莺燕燕如何装模作样。有时候,叶君珏在心底嘲笑,看吧,这些就是那个男人看上的女人们,总想着,那个男人总有一天会在这些蠢女人身上跌个大跟头。叶君珏没有阻止这些不安份的女人们,甚至阴暗地期待这一天早一点到来。到那时候,他可要真真好好看看那个男人的笑话。
对于墨珞见的出生,叶君珏其实是有几分恨意的,甚至几度想让之胎死腹中,但只凭那是墨璟的血脉,他就下不去那个手,只是冷眼看着那个宫女在怀着墨珞见的时候被欺凌折磨。叶君珏不是圣父,就算刚出生的墨珞见如此衰弱,也并没有激起叶君珏丝毫的恻隐之心。
可是,这个不被期待的孩子遭了墨璟的厌弃,墨璟甚至一眼都没有来看过这个流淌着自己血脉的孩子,还为了不让叶君珏有所依凭,从毓秀宫抱走了墨珞见。那时的叶君珏对墨璟的怨恨还没有消除,墨璟所不期望的,他偏要去做。
他不光医好了这个孩子,还要让他有良好的教养,他要这个孩子不光是他心中的刺,也要膈应他墨璟。不知不觉间,墨珞见这个原来梗在他心中的刺竟然完全消除。他对墨珞见的照顾,起初并不单纯,而现在,他庆幸当初一时兴起的阴暗心思,好像这个深宫也没那么冷了。
叶君珏兀自思索着,眼下战钺等人占了上风,也没有多大风险,也放任墨珞见一动不动地挡在前面,直到最后,上千禁军被击杀了大半,其余被俘。
“侯爷,俘获叛军三百余人,是否就地诛杀,请侯爷示下。”
“晧之,将三位皇子带进正殿。”
如今情况未明,卫队仅五百人,不可能再分出人手控制俘虏,最好就地诛杀。刚才为了安全将三个小孩儿留在身边,现下处理俘虏,叶君珏万不想当着三个孩子的面,于是将怀里的墨珞见也递给了年晧之。
“我不要。见儿要陪着爹爹。”墨珞见揪着叶君珏的衣襟不放。他更想说的他要保护爹爹,可恨他现在小胳膊短腿,什么也做不了。
“听话。爹爹处理完了,就进殿去找你。”叶君珏难得这么轻言软语地哄墨珞见。此刻,叶君珏不是因为墨珞见是墨璟的血脉而看顾这个孩子,而是真心待他如亲子。反正,他想,终其一生,他都不会再有子嗣了。
墨珞见挺着胸膛,坚定地说道:“见儿是男子汉,躲着,长不大。以下犯上,罪该万死。见儿一定要,要,要陪着爹爹。”
墨珞见想说的是他是男子汉,不怕这种血腥场面,这些人该死,没什么是不能看的,他得在这儿呆着。前言不搭后语,叶君珏竟也听懂了墨珞见的意思。墨珞见始终是皇子,被保护得太好,对于在深宫中生存的皇子并不好。何况,自母后过世,叶君珏素来一个人面对皇宫中的腌臜,如今有人陪着,私心里还是有些留恋。
未经审讯,随意处决了三百条人命,叶君珏拿不准对一个小孩子的影响有多大。很多时候,仁义反而是一道催命符,叶君珏的仁慈早被吃人的皇宫一点一点地掰碎了,揉烂了。而叶君珏又不愿这个孩子和自己一样冷心冷情。关于墨珞见的教养,叶君珏越来越矛盾茫然。
墨珞见并不知道叶君珏的思绪已经百转千移,只是瞪大了眼睛,盯着叶君珏,表示自己的决然。墨珞见虽然小,但也知道眼下的凶险,绝然不能让他的侯爷哥哥离开他的视线。一大一小就这么相互瞪视着,最后,叶君珏败下阵来。他怎么忘了,墨珞见除了平常表现出来的乖巧,内里是个多么执着的小狼崽子。
“留几个审一下,其余就地诛杀,收敛尸体。”
叶君珏说完,一手捂着墨珞见的眼睛,抱着人往殿内走去。血色迷漫,痛哼惨叫不绝于耳,叶君珏抱着怀里的一团,嘴角擎着一抹笑。这个皇宫对他来说,可是越来越有意义了。
走在一旁的年晧之有了一瞬间的晃神,似乎看到从地狱走出来的仙子。
未等叶君珏一行人进入殿内,又有一队禁军赶来,领队的是名四品武将,长得又高又壮,体型上跟战钺且有一拼之力。那四品武将上前一步,恭敬地跪拜,自称禁军左卫刘武。
“侯爷,容华娘娘,司氏一门假传皇上驾崩,企图谋逆篡位,已尽数伏诛。皇上派末将率兵护卫太学院。如今叛军已伏诛,遵皇上谕旨,由我等护送,请侯爷、容华娘娘和大皇子、三皇子殿下回后宫安置。”
叶君珏冷眼看着战钺拦在外面乌泱泱的禁军,不发一辞。年晧之倒是被这一道谕旨弄得疑惑不已,看叶君珏冷着脸没有说话,问道:“皇上不是亲征了吗?”
“回容华娘娘,皇上现已还朝。皇上亲征只是为了捉拿司氏林氏叛逆,故布疑阵。”
“究竟是怎么回事?”
“事情详细经过,末将并不知晓,末将领命护送四位主子。”
刘武将话说一半留一半,年晧之一时难辨真假,只得问道:“四位?那二皇子殿下要如何安置?”
刘武一板一眼地答道:“皇上有旨,罪妇司氏,犯上谋逆,念其子幼,命战钺押送至宗正司,等待发落。”
“本官身为了宗正司副宗判,为何派战校尉?”
“末将谨遵圣旨行事,不敢妄自揣测圣意。”
年晧之与那刘武周旋,叶君珏心内便有了判断,面无表情地看着战钺,声音清冷:“战校尉如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