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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风流燕仙,妻妾成画 此时,不 ...

  •   此时,不知命数的她,正凝视着冰冷墙壁上铺展的一幅幅少女的画像。
      “这么说,誓要与我一人永生永世、长相厮守在弥城的夫君,竟是每隔百年,便前往凡间寻求女子为妻的仙人,这些,都是他的前缘旧情吗?”她淡淡地说道,神色有些落寞,低眉恍惚之间,细长的眼睛便充盈了一痕痕泪水。
      画上的这些女子,容貌秀美妩媚,姿态优雅轻盈,或是松下黄昏酌酒浅吟,或是移步明窗卷帘千里,或是烛灯孤影秋千倦倚,或是独对高月低头抚琴,仿佛都在向画外之人传达着什么
      回过神来后,她扶了扶云鬓上松垂的发簪,慢慢朝角落处轻吐道。
      “画师先生,这些皆是出自先手您之手吗?如此风花雪月之事,在笔墨之下别有一番趣味。”
      “恩”坐在红木桌旁一个身影冷冷地回道。起初,他发现禁地有闯入者时,十分惊讶和恼怒,一屁股坐起来欲将她轰出去。
      然而,细瞧那走近的女子容貌时,他不禁看得愣住:墨眉细眼,冰雪晶莹,似有几分孤冷却又动人。更让画师吃惊的是,眼前这女子竟是自己笔下所画之人。
      “当真是花容月貌,摄人心魂。旧朝古韵的妆容打扮若叫凡间女子见了都难忘,不顾新朝避讳,争相效仿……只是为何画上无其姓名,也未留下任何追思的字迹。”
      “夫君他从未与我提过,可见若是旧情已灭,画的再栩栩如生,也不过是些纸人罢了。”
      画师板着一张冷脸,微微地抬起下巴不去理会她。
      他生前本就清高自负,弱冠之年便凭画技名扬千里,自认为天下第一,常常被天朝的皇帝或者皇亲国戚请到书房里添笔加墨。
      后宫一位得宠的妃子乔淑娘娘,原本家世贫贱,进宫时也只是一位默默无名的宫女,因喂鱼之时,被路过的画师留意并绘于画纸之上。此图后来挂于皇帝的书房里,这个小小的宫女才得以召见,从此之后便翻了身,一路得意,深受宠爱,甚至坐到了妃子的位置上。
      此后,不断有一些名门闺秀、朝廷将女为求做那画中的香容女子,挤破了头地前来拜访,低声下气,来回送出几万两白银。可每次都是碰一鼻子灰,只因这“封妃”画师太过清高,不愿做半点违心之事,却也给自己断了一条后路。
      很快画师遭奸人暗算,被逼跳江,欲投奔阎王时,恰逢燕公子路过,及时收下它聚散不定的魂魄,并为它谋来了一具无名男子的肉身。而画师原来的尸体已被潜游在江面下的水鬼们,争咬成了一块块无法拼凑起来的肉渣与碎骨。
      从此阳间不再有名扬千里的“封妃”画师,只有演府密室里无名无姓的阴魂做客。
      一剪外红里绿的烛火在“噼里啪啦”地响,把墙上的俩抹黑影映出许多个浅浅的轮廓来。
      二人皆沉默,直至蓉秾再次开口,语气稍稍温婉缓和些。
      “冒昧问先生一句,我夫君是何方神仙?”
      “主人是受封于卜陀山的太古玄鸟的后人,守卫西北边上的云裳河,位列众数仙家第八百三十七位。”
      “啊,竟有这么多仙人!”
      “不多了,原来南北三万多位同门在与冥魔恶兽的斗法中已所剩无几……”
      “斗法?我夫君也会斗法么?”她回眸望向墙角处神色凝重的画师,眼睛闪闪发亮。
      些许是烛光昏暗的原因,坐着一动不动的画师,好似一尊黄泥像,嘴角僵硬,无丝毫的抽动。
      “燕公子生性随意洒脱,不愿参与斗法之事。”
      “他认为即便那些魔妖法力强大,盘踞东西,足以与仙界分庭抗礼,但其命数也由天赐定,生杀夺取与自己无关。”
      “然而仙、魔界早已水火不容,我家仙主为不夹在各路势力之间左右为难,每隔百年,便向卜陀山山上的三位尊元请辞告假,前往尘世寻求一位女子,与之结为夫妻,以示无心争斗,尽享天色。”
      “原来是这样。”蓉秾低下头寻思着,一对墨眉渐渐蹙了起来。
      “既然结成百年夫妻,为何燕公子不于画上留下几行追思的字句,以表悼念之情。”
      “恕我直言,左右不过一百年的时耗,仙主已是历经近千年的造化与修炼,人情世故早已看淡,怎会在乎这小小女子之情呢,真是微不足道。”这魂魄只是占人躯体,人间感情早已斩断,不会明白她的全心全意。
      烛焰包围的烛心不断由内而外地变色,如同蓉秾此时复杂变化的心情。
      “并非女子之情微不足道,而是早已被视作常物。”
      “画师先生,您莫要因我方才的无礼感到生气。”她深叹一口气,向冷若冰霜的画师先生行礼道歉。
      其实,她明白这位画师对于精湛画技的苦苦追求,何尝不比她对燕公子的一往情深呢,只是在彼此看来都是一种徒劳罢了——画中之人未唤回仙主对于前缘的思念,而画外之人的真情也沦为了一样常物。
      “你且出去吧,从今往后别再踏临禁地,也勿拿此事质问我家仙主。”
      “恩,那我能否恳求先生一事。”蓉秾低垂着眼帘,不肯起身。
      “你有何事?但说无妨”
      “请先生勿为我画像!”
      “不可,仙主早就有言,‘情缘自然尽,画笔无需辍’。”说完,这个有肉无心的画师起身转过古板的脸,不再看眼前的可怜之人。
      “先生能否只此一次搁笔呢?”
      画师先生头也不,只背对着蓉秾,不肯再与她说上半句话,哎,当真是比菩萨还要难求!
      为人处静的蓉秾,性子也是高冷的,不愿再张嘴,只扭过鹅卵形的脸蛋,看了看墙上的女子,细碎的刘海间一双眼睛微微发亮。她心里不禁感伤,也许有一天,自己也会成为画上无名无姓的纸人吧。
      “桃花流水情,过眼云烟事!”
      她不忍再往下想,只默默地直起纤瘦的腰,一手扶着墙,一手拂在微微隆起的腹部,低头转身走开了。
      “世间怎会有不愿给夫君留下画像的女子呢,这若是一般女子,岂不为自己苦求一副栩栩如生的画像?好让夫君记得……”画师闭目凝思,想不通其中的原因,空荡荡的密室内,独与半截红烛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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