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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阳光下的我们还什么都不懂 昨日的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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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下的我们还什么都不懂
豆吖/文
刚上高中时,杨柳依依,太阳也是无比毒辣,用教导主任的话说这是军训的好天气。于是不知道从哪里找了点人Cosplay起教官来折磨我们这些刚入学的新生。
自封为白富美的可可岂是那种会在太阳下暴晒的人?于是想了点法子,在班主任曹真那里请了个病假回家玩去了,而我们这群找不到借口请假的穷苦人民则要在炎炎烈日下一动不动的站着军姿,汗流浃背。
我身后有一位女生,大大的眼睛,长长的头发,很有气质,暂且叫她颖颖吧。
我面朝太阳,颤颤悠悠的流着臭汗,身后的颖颖见我触电了一样乱晃,小声关切道:“累吗?”
“累。”
“累的话,心中默默的骂教官就好了。”颖颖一语惊人,正是这句话,让我惊奇的回眸瞅了她一眼,而就是这一眼,让我被教官抓到做小动作,罚去操场跑了五圈。
我此刻心里不光想骂教官了,同时还挺仇视这个叫颖颖的女生的!
……
气喘吁吁的我瘫坐在地上,这鬼天气,跑上几步就热的不要不要的!
当我跑完步,教官已经带着我们班的方队踢正步了,教官也是敬业,一直站在队伍旁边喊着“一二一,一二一……”
教官喊了没几遍,感觉不太对,同学们踏步的声音不齐,有一些乱!
都说一颗老鼠屎,能坏一锅汤,这踢正步也是如此,只要有一个人的步子踏不对,立马就会听出来,然后队伍里的人都会开始寻找这个老鼠屎,从而让自己也分心,场面更加混乱。
教官显得淡定,更加大声的喊着口号,一双鹰眼不停的扫视着步法,眼神冰的让人冷汗直流!
教官巡视到末排,终于找到这么一个人,步子永远的不合拍,别人迈右脚他迈左脚,别人迈左脚他又不知道迈哪只脚。试了多少遍就是改不过来。
教官不服气,带兵几十年没见过踢正步能顺拐成这个样子的。拉着这个走顺了的人去旁边单练,其余人休息,好奇的我当然要过去看训练!
教官喊:“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一……”
顺子就各种踏错点,就像一个习惯吃家常小炒的中国人突然使用刀叉来吃牛排一样生涩和别扭。
教官以为顺子是身体不协调,有点着急,吩咐顺子自己喊着自己练。
顺子马上喊:“一~二~一!一~二~一……”步子和口号吻合的浑然天成,一步没错。
教官又看了顺子走了几步,乐了,感情是节奏的事情啊,顺子踏步的节奏慢,而我们口号节奏较快,这个原因啊。
旁边偷看的我也乐了,乐出声来,因为看顺子自己慢节拍的踏步走感觉好滑稽!
教官一双冷眼看到了我,大手一挥,我又回到了操场,还是五圈。
此时的我心中又多了一个咒骂的对象。
等我跑完归队,教官也宣布休息时间结束,我们班同学们都用一种充满怨恨的眼神看着我,好像是因为我的归来使他们的娱乐时间强行结束是的。
稀稀拉拉的站成了方队,同学们的目光好似都在嘲笑我这个一下午连罚十圈的男生。
我做错事了一般赶紧钻到顺子身旁,我感觉我只能嘲笑嘲笑他了。
顺子看了我一眼,朝我笑了笑,我到现在没明白,他的那个笑容是因为同是天涯沦落人,还是只因为他感觉我比他惨?
这次教官学精了,让顺子兄弟喊节拍。
“一~二~一!一~二~一……”全班稀里哗啦的步子,像散场而去的晚会现场一样。
这次,全班都走错了,就顺子兄弟走对了!
教官气不过,拎着顺子去操场跑圈了,哼,让他刚才不怀好意的朝我笑!
我还刻意的数了数顺子跑的圈数,同样是五圈,教官果然一视同仁!
清风徐徐吹来,天上的太阳被一片云彩掩盖,这个下午少有的凉爽。
教官挥挥手,散了吧,好好休息,明天继续摧残你们!
我们班是最早解散的,可还没到规定解散时间,校方不让我们回教室去,索性全班同学围成一圈,教官坐在中间教我们唱军歌。
别的班级还在练习军姿、踢正步,我们班则蹲在地上唱起歌来,唱得别的班眼睛红红的。
别的教官不乐意了,纷纷解散队伍,围成一个个小圈子,学唱军歌。
我们可是第一个解散的班级,那种自豪感,别提多爽了!
而且我们还要随时随地都要秀出那种比别的班级先休息的优越感!
刚才和我说话的颖颖,自告奋勇的说要为我们表演节目。教官平常在军队里哪里见过大姑娘?眼睛直勾勾的就答应了。
教官敲锣打鼓的把所有的人都叫了起来,所有的小圈围成一个大圈,黑压压一大片人看颖颖表演的节目,有些人在后排看不见前面,爬上了旁边的乒乓球台。
我因为比较文雅,不爱朝人群中挤,也爬上了球台。
一切妥当,颖颖起舞娉婷,竟自己打着节拍在无声中跳舞!
我是一个庸俗的人,这么文艺的东西我看不懂,下了乒乓球台,坐在一边看蚂蚁去了。
不光我一个人,很多人都看不懂她在跳什么,都走掉了。
就这样,本来黑压压的人全没了,颖颖孤零零一个人捂着脸哭着跑回了教室。
我和别人一起伤害了一颗少女的心灵,我不禁担心起这个女孩子。
教官把我们训斥了一番,散了队伍,我跑到学校后头的小卖铺买了几根棒棒糖,都说女生喜欢吃这些甜甜的小玩意,买点糖去安慰她受伤的心灵,我有点机智!
颖颖见到棒棒糖,抹了抹眼泪,高兴的笑了起来,像个孩子一样。
果然,有了棒棒糖,泪水没有之前那么咸了。
颖颖吃着棒棒糖,眼睛还是红红的,我就这么坐在她面前有些尴尬,赶紧找点话题:“那什么,你舞跳的很好,只是后面你跑了,没看到,好可惜。”
颖颖吃着棒棒糖,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一个地方看,看来我找的话题她不喜欢,也或许我刚才的话又钩起了刚才那一段痛苦的回忆!
我努力继续找寻着话题。
刚入的高中,我对这个颖颖的了解就像一张白纸一样,甚至当时就连他姓甚名谁都不知道,让我如何找话题?
“那什么,你中考考了多少分?”
“……”
果然,分数是一个学生最不愿意聊及的话题,我搔搔头,词穷了。
颖颖也啃完了一根棒棒糖,我又递过去一根,颖颖接过去,又朝我挤出一个笑容。
“谢谢!”
谢谢,这或许是我听颖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吧。不知道为什么,总想起当时她捂着眼跑开的样子好孤独,那种没人理解的孤独一直萦绕在我的心头,或许我理解她的孤独,也可能理解不了,她的那份孤独让我毫无招架之力,总想让她开心起来,做一个可爱的姑娘。
昨日的一切都像麦田里吹过的风,不管多么的猛烈,压弯了多少杆麦子,风过后,只有当事人知道,这世界又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二天,依然是晴空万里,万里无云。
恶毒的教官依旧让我们踢正步,叫临时的体育委员喊着口号,教官自己则拉着顺子去旁边的跑到上单练了。
我们这群人偷偷的站在一起看着教官手把手的教顺子踢正步,教官喊一句,顺子动一下,我不禁又有些感慨。
就是这样,我们的棱角被一点一点的磨平,从“踏步走”渐渐的变成“齐步走”,学校就是一个个成本极高的工厂一样,通过一次次的学习和考试来当模具,将我们一个个雕塑成型,丢失了什么我已然记不清了,我就是这工厂的产物。
教官一回头,看到我们五十多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俩看,先是楞了一下,立马怒上心头。
不想踢正步是吧,好,站军姿,先来半小时的,顺子你去监督他们,我去抽袋烟!
这一次,不止我一个人在心中咒骂教官和顺子了!
顺子也感觉到什么,看着我们站军姿,心里也不是味,索性不看我们,坐在树荫下数蚂蚁去了。
……
就这么被教官折磨了七天,这七天里,我们班从相见到相识,从相识到相交。这军训像极了一道复杂的化学方程式,箭头左边是刚入学的我们,箭头的右边是朋友,箭头上方有一个催化剂的标志,那便是教官了。
催化剂在反应前反应后性质和质量不变,我不知道把教官比作催化剂合不合适,因为我不知道教官有没有回忆起我们。倘若回忆起我们,说明我们也融入了他的心中,严格的来说,他就不是“严格守恒”的催化剂了,而是江边的一个“摆渡人”。
正言到“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军训即将结束,教官也马上要离开,我们还真有点舍不得这一个仅仅在我们一生中出现七天的“摆渡人”。于是在最后的一天,我们把对教官的感情和教官对我们的伤害原封不动的还给了他,双全难敌四手,教官深知自己平常作恶多端,也不挣扎,从容而又淡定。
觉悟很高,那就让暴风雨更猛烈些吧!
黑压压一大片人苍蝇一样围上来,七手八脚的像蚂蚁集体搬运食物一样把教官抬了起来,狠狠的岔开他双腿,瞄着操场旁一颗歪脖树就数着一二三撞了过去,体委喊着拍子,我们踏着步子,就连顺子也抓住了教官的一条胳膊。
就这么放纵着,把这七天教官教我们的一切,连本带利的返还了回去。
时光如酒,小喝一瓯便会醉。醉眼朦胧着恍恍惚惚想起了许多之前的故事,回忆如同米酒一样,在思绪里似有若无着,不醉人,也从不腻人,只在一个闲适的下午,或在雨后的林间,配上一小碟花生,仔细品尝着回忆所酝酿的醇香。
那年阳光下,一起在操场嬉闹着,手拉钩的我们却还什么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