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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岁辙》全文12~21 为了筒子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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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学校的菜园子又是一年成熟的季节。风从上空刮过,突出的幼苗晃动着。阳光强烈。
Rene双手举着喷水管子,认真均匀地浇灌着幼苗。汇辙坐在一旁喝茶,茶水浑浊富有韵味。
一帮小飞虫飞过,落下又溅起的水花把它们一个个打成碎片。埋在地里的宝贝喝够了的水,足够杀死一拨又一拨天敌。
是了,三月的天,七月的凉,让人脸上红囧生畏。这种独处的关系真好,也许一天,一种味道,就可以让人回到一种真,一种遐想。
静静地看着,真的很好。比相识,比离别,比相处,比敌对,都要好。静默的,从来都这样,没有变化,变动就在自己的世界里。
东维在教室里学习,没有来这。但汇辙和Rene的心里都有他,念着他,没有嫉妒懊悔。毕竟,Rene现在是在汇辙身边的。汇辙也在Rene的视野里,在浓密的瓜藤和果实里。
因为凉,因为距离,空气清澈,风的透气性很好,极美。 水在地上凝聚成一团团小小的雾,而后在泥土里消失殆尽。 是什么失去了呢?是什么得到了呢?
几个孩子抢着一个瓜瓤飞奔而去,留下一路的种子。无水,干脆。还有看园子的爷爷佝偻的背,缓慢的行动和结实的臂膀。简单,沉醉。
永恒的时光就在这里荡漾起来。
梦,比梦真实。像想象,没有想象的华丽。
除了回忆。
十三
白墙,白床单,散落的药盒子。
东维的奶奶已经出院,Rene依旧躺在床上,外面的欢声笑语更加衬托了室内的苍白。
听不到,看不到,这是一场梦,醒来时,维多就会来拥抱她,照顾她······几个同学去看Rene时,医生说,这孩子这么痛,来了几星期了没有一滴眼泪,没有一丝悲伤。
什么时候有一丝悲伤,就可以出院了。
交给同学东西,提到远处打球的汇辙。维多忽然把她拥到铁丝网旁,抱起亲吻,甜甜的,穿透着整个心,Rene一瞬间的快感过去,惊讶地去推开,维多却是越抱越紧。怕有人看,维多乱晃的身子挡着一切人群,说不出,全身涌动着幸福和热情,残忍和焦灼,双手打颤,脸红红的,嘴唇被咬着。舌头撞来撞去,一不留神碰到了更温华的凝固的液体,唾液的交汇仿佛寂灭。颠覆了,飞扬的头发生长散开,在风中打鼓,自己原来是个一无所知的怪物!
但,我们······
他已经到来了,为什么她激动,却没有憧憬?
血液,还是唾液,还是身体的那部分,早已经不属于自己的。
人是他的······
时间那样长 ,万一被人知道了!······那就知道他们的吧。
热,沸腾。
绘制成了一张万众瞩目的图片。他们的爱已经不再是私事,已经公之于众。
许多次,趴在床边,她拽着他:“不要。”
他说:“我也不想啊,Rene,可是为了你,你的将来,你的幸福。
你这就是在报复了,维多。那天,为什么?”
“,,,,,,”
“维多,你多痛,等我,我来陪你。”
一声棒喝,Rene倒在窗台下,医生把她刚刚迈出去的腿拽回来。
十一楼啊!Rene
Rene身着单衣在几个医生那里不住发抖,眼神半明半暗,脑袋晃动。一个男医生不禁给她披上被子,紧紧抱在怀里。Rene的嘴里含含糊糊吐着喃喃的文字。
不管怎样,Rene是在这里医院留不得了,承担不了这个责任。
Rene就这样出院了。
十四
东维的手机里只有一张和Rene的合影,一张和奶奶的合影,一张他父母的合影,但上面没有他。
唯一一次,花白的餐厅闪着灯盏。
一个大学毕业生一副儒雅的模样,端坐在快餐厅的一角,面前的电脑挡住了他的面颊,但不用猜一定在专注地工作。
一个女学生身材高挑,画着眼线和眉毛,听到门口闪动不禁咯噔一下。看看才知道是风,又默然地抱过旁边的婴孩,温柔地哄着哼歌。餐厅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安静了许多。服务员也小心翼翼地端着浓浓的咖啡。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子,伶俐聪明,但骨子里透着沉稳和聪慧。小小年纪的他清秀的面庞像女学生,而善学的气质,像大学毕业生。奶奶跟在身后。
抱过来,看不够,亲亲,像在梦里。挤在一起照了相。而那相片,在得知爸爸结婚后被东维撕了个粉碎。
当时妈妈抱着幼小的弟弟,尴尬地站在爸爸旁边。局促地不知道如何端正姿势。
一个墨镜男子进来,一个耳光扇到了妈妈脸上,把婴孩抱走了。
“小维,你为什么不去死?”妈妈的眼神恶劣。
不,是那个女人的眼神恶劣。他从没叫过谁妈妈。 “小维,是我害了她这样。你别怪她,我害她失了学,被家人逼了嫁人。”
大老远跑到外地,空空归去。听到奶奶叹气,东维也觉得太累了。太小的他,靠在地铁的杆子上,弯曲着膝盖,眼神低迷,冷风从门缝里鼓鼓钻出来刺进衣袖,头发吹乱。抱着团团的冷气,东维却觉得踏实的一般,浅浅睡去。
汇辙打开东维的手机,手机还能够用。
里面有Rene的手机号和几条之前与Rene聊天的短信内容。
东维才是谜团策划者,而汇辙,不过是被风浪一步步推着走的人。东维这个天才,在事情发生几个月以后依旧残忍操控着这一切,为的,只是让Rene快乐下去。
Rene疯了一样地掉落在地板上,手机忽然响了,来电显示居然是维多。几乎颤抖的手,一步一摇晃地滑着接听键。 维多,你肯来陪我了······
十五
Rene接起电话,那端却一片盲音,许久发来的消息,雨妹,忘了我,要笑着生活。
维多,你发生了那样的事要我一个人怎么活下去?点击发送。屏幕亮闪闪得显示着发送成功。
对方几乎没有打字的时间直接回复:雨妹,别犯傻,你输了,我就输了,而你是我的一切啊。这样的句子在Rene看来确实绝望的呼喊,不用想就知道,这是设置的自动回复,而她此刻最牵挂的是,是线那端的人。维多,你接电话啊,我打给你。发送。
学校里见。几分钟后才回复。
多久没上学了,她数不清日子了,而且以她现在的状态和在学校里的处境,她都不适合再在那里渡过无忧无虑的生活。他是不是为了骗她上学才这么说的,东维每每总劝她好好学习,将来去一所大学里读书,那时没有了学业的惊扰,两个人可以时常见面玩耍了吧?但他忘了,时光在变,环境在变,人心也在变。谁又料得到多年之后的时光和感情呢? 维多?好,我同意。
Rene默默在心里说。
“Rene你疯了!用理智想想!维多怎么可能活过来,,,,,,对不起,说了这个,但是Rene,你这样下去很危险的,被人捡了手机也说不定。”安然拼命摇晃着Rene,Rene的叔叔在国外赶不回来,安然不放心就直接住了过来,不过看着Rene冷漠的眼神中透出了一丝丝的希望,安然也不好说什么了,至少,那人是谁,能够把Rene从沉重的深渊里面拔出一点,带来一丝光亮。
明天见了自然会问的。Rene依旧没有说话,Rene已经多少天没说话了?夜晚她紧紧抱着安然,感受她的温暖。安然,感谢有你在身边,有你真好,虽然你成全不了我,带不给我任何的东西。安然,那个初中从初一竞争成绩,竞争朋友竞争老师的怜爱竞争打男生竞争名声等等一切到初四的那个恨了的,爱了的,习惯陪伴的人。
安然,安然入睡吧。
“Rene,你为什么不去死?”同学问。
往常听到这种话早就一个巴掌扇了出去。然而今天Rene十分淡然地说:“你为什么不去死?”伤心,是因为伤痛,但没有爱的伤痛是伤不到人的,也许有距离,才可以让虚无的空气把再深再沉的痛埋在外地,而自己永远不会受伤害。 同学悻悻而归。
“你说我为什么不去死,说明你确信我现在是活着的,但是,如果我告诉你,从维多跳下的那一刻至今,我并没有活着,没有做任何事情,一直没有活着,你能够承认么?”
“不,,,,,,”
“所以,你问的那句话,我又凭什么承认你呢?”一大堆的悖论把淹没。
班里,已经有不少人拿起剑和砖头,世界都随之疼痛了。那张照片,为什么不是在她的班上放着?Rene,别难过,没有人爱你,你也要爱自己。
何况,电话里的东维,你还没见到呢。
想见电话里的东维,更怕见他,也许一个回眸的相见,就注定了一生的机缘,一个巨大黑洞的扩张,和无比贪婪幻想的破碎,一线生机都断了,她还有什么可留恋的?
所以,不要见,不要见······
恰巧,电话那端的人也默契地说不见,Rene落寞地坐着,但一切已经在季节的转换里复苏。维多,维多。
十六
打开门,门口空旷着摇晃,奶奶坐在沙发上一脸疲惫,皱纹横切着脑袋疼痛到哀怜。
一个陌生的男子双膝跪在桌前,额角有一片已经出血化脓,明显他们已经僵持很久了。“妈到底怎样才肯依?”
奶奶不说话,眼泪又一滴滴流了下来,汇成一片汪洋的海。
海浪翻滚,而奶奶的眼角沾着血丝,嘴角裂开,哭到干瘪:“你,你还叫我妈?,,,,,,”
“滚,,,,,,”接着像是从胸腔发出了咆哮,嘴边却鸦雀无声。
“可怜的维子,才多大点的孩子。你这个东西?!”说着愤懑地闭上双眼,面容消瘦,似是要晕过去了。“维子是你的亲儿子,验过也验过了,如今你结婚几年,有一儿半女了?”男子越听越悲伤,衣衫不整地站起来,又直直地坠落下去,伏在地上,泪水啪啪掉下来:“媳妇她,,,,,,”
从小到大,只有两次,奶奶把他唯一的儿子骂到一无是处,狗血喷头,几近断绝关系,骂着晕过去醒来再继续骂着。一次是男子少年清纯的时代,闭上眼默默遐想的日子,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抱着襁褓里的婴孩,跪在她面前,求她给孩儿一条生路,不要送走不要扔掉更不要掐死,这是他跟初恋的结晶,是不容亵渎的宝贝。他的初恋从相识,到怀了孩子,十个月之内天天束腹的煎熬都没有埋怨过他,只要感情在,什么都不是问题。
然而孩子生下来,他们的感情人尽皆知。
罪魁祸首是孩子,最无辜的也是孩子。
初恋被学校开除了,被家里人打了半死,在最远的地方找了工作,草草听了媒妁之言嫁人。
而今,跪在地上,却是求奶奶原谅他杀了那个孩子。如果不是他的固执,他的自私,他会义无反顾带着维子生活,如今,一切却太晚了,缘分太浅了。
曾经怀疑东维的血缘,因为东维的成绩实在太好,像是高层阶级家的儿子。拿到验亲单子的那一刻,是亲生儿子,他却再也止不住思念的泪水,进家门,却在新娶进门的妻子面前默默烧掉了单子。
他知道奶奶从一开始想着怎样杀掉孩子,换他正常生活的想法,天长地久的相处,最终变成疼爱这个孙子,无限关怀和无限爱护的疼爱,十六年如一日的稀罕,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也许,原谅本身就是错误吧。
他狠了狠心,坚定地爬上窗台,他知道这一跃,奶奶也不可能原谅他的。但是,他已经无处可去,无话可说,无脸面做人了。不孝不仁,不定不义,这样的大罪,他担当不起了。
奶奶看着他走向窗台,窗台的花碰掉了一地,没有说话,没有阻拦。
这是应该的。
亲人之间,真的走到了无法挽回的一步了吗?
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孩子,伤了两次?
窗户,打开,纱窗,打开,风凌冽地鱼贯而入。
“奶奶,,,,,,”Rene惊叫地跑过去,要去拉回叔叔。 “啪”一个耳光,硬生生打在她脸上,他痛的抬不起头来。 “贱人,还不是因为你?!”维子埋的地方,你这个贱人从来没有去过。
不是不去,是不敢去。
奶奶,不要放弃叔叔。
不知什么时候奶奶站在面前,完了,完了······
脸肿的像个南瓜了。
奶奶把一摞纸仍在她脸上,打开,一封接一封的,全是开头雨妹,落款维多的信,一字一个印记,Rene不禁喉头一酸嘤嘤哭了。
男人坐在窗台上,失魂落魄地望着Rene的方向,没有任何表情和意识。
空,还是空,麻袋兜着风背了一阵,终于还是破了,破得彻彻底底。
十七
安然用自己的手机给东维的手机打了个电话。
接?还是不接?汇辙徘徊着不能够思索了。人生,从来也只在一念之间--------------他拿起了手机,划开接听。 东维?
听出不是Rene的声音,汇辙微微舒了口气。但没有说话。
你再不说话,就要去查定位了。安然说到做到。
我是汇辙,请你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是汇辙。
安然狡黠地一笑:是吗?
汇辙,你出来。
教室外面围了个水泄不通,女王站在岁月里。
千岁······
编程技术课上,你的程序有一个漏洞!
学校公用的电脑编程软件,居然让千岁查出了应用记录。千岁个子矮小,说话声音大而清脆,汇辙懒懒地望着小猫一般的团团。
一向粗野的汇辙在大众瞩目下居然捏了捏衣角。手是湿的。
电话响了,在人群中叮叮当当地响着。
汇辙仍旧和千岁熙攘。周围的人凑着热闹。
不知道是不是汇辙的手机在响。
Rene微微晃动着手机链子,维多,维多。
汇辙脸红着,所有人吵嚷着都热闹极了,只有他能感受到裤口袋里滴滴的震动,刺激着神经,像心跳。打来了电话,接还是不接?
Rene望着远处的汇辙,放心又疑惑地放下了电话。
十八
千岁在学校里总招人厌烦,却是一代女王人物,活泼开朗,所到之处无不人群聚集,向其鞠躬。千岁是家里的独女,富二代起身,实在是令人仰慕的校花。
只是由于过于逊色的面貌,在校花队伍里总是处于特异的一方。
而这次千岁和汇辙走在一起,从前单独瞧不起两人的大众,见到两人在一起的浓重气场,不禁为之一震。呐喊声,尖叫声,默默鞠躬的人们簇拥着帅男静女在一起的瞬间。 瞬间过后,一片寂静。
四环型的教学楼在走廊上挤满了人,千岁和汇辙站在中间的高台上。
“汇辙,你的编程漏洞已经被我解了,这次参赛的唯一人选该是我了。”
噗嗤,两小只就为这个在一起?众人叹气。
“不会,你不会的。”汇辙抽身放下手机,幽幽抱起千岁。千岁水灵灵的眼睛滴溜溜转,竟然不知所措,毕竟所有的暗恋都是她自己的自作多情。而他高高的,充满力量的,抱起她,在旁边采了一枝花插在自己头上。
“千岁,我们谁获奖,都是一样的。”
“我······汇辙,你·······”
这时有男生喊:“不成,先废了他,千岁也别瞎想了。”说着不知哪里跑来的一堆男生,把汇辙抱起来,胳膊腿部全拖起来对着一个掉渣的树皮就是一下,而后商量好了一般退后,齐刷刷向着树撞去,一次次撞钟的和尚,一次次被撞的钟摆却没有声音,原始的致敬飘然远去。
一瞬间,汇辙红了脸,湿了裤子,痛苦地哀嚎。
千岁冲上去:“二十七班的都走开。”
“嫂子急了,快走。”一帮男生退去。
汇辙与千岁尴尬地对视着,地上的手机忽然响了,是老师:“快来编程比赛申请表。”
汇辙站起来,看见憔悴的Rene站在面前,紧紧盯着汇辙手中的手机:“汇辙······”
“Rene,我先去找老师了,千岁······”汇辙跑走了,留下千岁和Rene,安然站在原地。
“果然,千岁,你很适合汇辙的脾气。”安然有些自言自语说道,扶着苍白的Rene。
十九
汇辙的生日像是讲述着一场浪漫的烛光晚餐,一切精心的装扮都预示着一个个故事,一场场告白。
窄小的房子有些拥挤,但在一面夹缝在长廊的镜子中,分明能看到层层叠叠,更为宽广的大世界,汇辙划出光点弥漫的血液和禁色的幸福。
天真的千岁在很远处就看见汇辙家亮起奇异的灯火,忽明忽暗,像汇辙的心思一般闪烁不定。交往一年多了,作为汇辙所谓的初恋女友,千岁幸福地笑过,任性地哭过,与同年级其他情侣们默默沟通“地下工作”规则。但是汇辙真的爱自己吗?汇辙冷酷的表情下面,是最温情的爱情,还是最绝望地呼喊?
交往纪念一周年,汇辙好好排场了一番,千岁却因为已经成年的哥哥在家管束,始终没能参与到自己的主角盛宴当中来。也许是失落,也许是气愤,两人在学校大打起鼓吵得不可开交,忽而整座教学楼停电了,两个人都在彼此对面黯淡下来。
全部的气愤化为哀怨的愤慨······
“汇辙,你爱我吗?”
“爱你,千岁。”汇辙的嘴角有点生硬。
第一次在黑暗中触摸彼此的课桌,一道道深深浅浅的痕迹,猛然一个大写的“弑”字。千岁用手指抹黑写着,又用手掌擦过,那个字越写越深。汇辙喘气的声音时隐时现。千岁的心跳加剧,感到难以言喻的恐惧。同学间的喧闹几乎静止在昏黑的夜······
不出十分钟,学校晚自习来电了,一刹那的明亮,千岁直勾勾地看着课桌的字,什么都没有,还写着几行擦不掉的小抄。
今天的夜跟那个晚上比,只是多了压抑感而已。三十多层的高楼,一个接一个高高耸立,显得人无比渺小。哥哥出国去了,今晚可以自由随时可以看,千岁现下却格外留恋星空的模样。距离汇辙的约定还有一个小时,千岁衔着一只糖果,安静躺在灌木丛里,偶尔一只离群的鸟飞过,压低在苍老的树枝中,从来爱好热闹的千岁,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即将消逝的世界。
第一次,自从遇见汇辙,多少个第一次了?第一次亲吻,第一次谈情说爱,第一次叛逆,第一次逃出家门,第一次在熄灯的瞬间在汇辙旁边感到心跳的感觉······究竟是真的两个孩子的心意还是千岁自己的恐惧?说不清,至少此时此刻,汇辙在等着自己,等待一次约定。
滴滴,闹钟诡异地只响了两声。
晚间八点七分,一个隐喻的时刻。
千岁独自一人起身,在她仔细凝望过的星空下,缓缓走过,在一座楼下停住,要去三十三楼,没有电梯。往上看着,一层层席卷的楼梯像一个巨大的漩涡要吸走她一般。无妨,为了男朋友汇辙,她在所不惜。爱情,真可以使得人变成傻子吗?
夜深成一片靓丽的影子。
推开房门,熟悉的声音:“请进”,沉稳但是透漏着不安。千岁蹦跳着在汇辙的房间里转圈:“汇辙,一年多了,我还是第一次来你家。”
“没错,之前的事像是荒废掉了。”
屋里的气氛出奇的暗,有黄光和紫光的掺杂万朵金光,千岁在房间里的舞动映射在镜子里,好像有几万个千岁那么开心。
一个巨大的灯悬挂在天花板,张着大嘴非常耀眼。
房间质朴,多得像个迷宫,但是不显得烦乱,有一丝浪漫和西域的气质。圆圆的桌子围着七个椅子,已经有三个女生一个男生坐在桌子旁,千岁都不熟悉。
简单问候,千岁挥动胖胖的胳膊:“你好,我们似乎见过。”
“是的。”女孩非常礼貌而温顺地一笑,包含着无可奈何,更包含着一种淡定,千岁这般再无知的女孩看了她也是倒吸一口凉气------女人的直觉。
作为男主人的女朋友,千岁端茶倒水,一边问着:“你的名字?”
“Rene,”
“熟悉,后来也没再见吧。”
“后来我转学了。”Rene自然而然地说。
看来Rene早就记起了千岁,究竟是Rene在明处,千岁在暗处。
汇辙上菜过来:“Rene,一年没见了。”一边的沐雪张明安然等也纷纷说好久不见,希望高考后常常聚会。
“还有三个月就高考了,想不紧张都不行,一直想着。”“谁不是嘛,紧张到拉裤子。”“我们还好,保送的孩子们天天都学到爆了。”几个人拉拉呱,好像又从繁杂的学业解脱了一样。
聊着聊着,忽然静默了,看见Rene整个很少说话,Rene是这里面成绩最好的一个,如果东维还在的话,他们可不会这么说话,但是······
“开始吧。”汇辙等大家都就坐了,一个位置依然空荡荡的,在七人的圆桌上格外显眼。Rene也始终望着空位置。
东维?
Rene开始哭,张明赶紧抱住Rene:“汇辙,你这么做可就不成了。”
“张明,汇辙,我知道他的,我感谢他,瞧我现在又能哭了-------其实不说我也懂得,东维的手机在你那里。”Rene一口气说了很多,千岁也是呆住了。
“汇辙,这是你给我很好的礼物,我知道。”说着哭着,滴滴地响了,在汇辙身上。
一年多了,东维的手机仍然能够拨通,除了汇辙不停的缴费,还有就是跟汇辙之间的朋友关系,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汇辙,高高大大的男生,有些想流泪:“大家快吃快吃,菜都要凉了哦!”
二十最后一个回眸,Rene在车上渐行渐远,汇辙没有眼泪,他相信这不是离别,这只是Rene忘记东维最好的方式。
春天,凝结着沉甸甸的萌动,懵懂中幻想
悄悄来临,又悄悄迷失,仿佛从来没有来过。然而一阵风,就会把人吹到夏季,经历轮回。
有人却沉溺风中,不能自拔,紧紧抓住残留下来的春天的影子。
汇辙被队友的篮球狠狠砸在地上。一阵猛打,他不再反抗,望着消失成一个点的Rene,汇辙全身的肌肉在颤抖。
“前锋怎么啦?”裁判大喊。
汇辙近乎赤裸地躺在空阔的比赛场地,他的心里其实需要一阵猛打来惊醒和沉睡。走神?耍脾气?平时怎么训练的?
正直春天,篮球馆的四面窗户大大敞开,春风灌进来,却又变了味道,在一些人,一些事,一些难忘的情。
Rene是那春风般带给汇辙的感觉。
Rene转校了,他却更想到Rene,可以淹没一切的幻想和渴望幸福的现实。
云雨,梦境,沧海之水,活跃的身体使他有些痛苦,渴望着巨大甜蜜的痛苦······
一年以后,Rene真的来了,坐在自己面前。
梨花带雨的哭泣,在别人看来。没人知道,离开了两年的东维横亘在两人之间,成为一堵厚厚的墙,钻不入,越不过,只能让人渐行渐远。也正是这堵墙,让两个人都看不真切对方,冥冥中让两人活在幻想里。失去东维的幻想。
东维信任着汇辙。
汇辙无比感激。
带着这样的感激对Rene,他没办法不客套。所以东维竟然利用这感激成为制约汇辙的砝码。乐而不淫,哀而不伤,东维浅浅的笑容竟然早已经注定汇辙每天的痛苦。
青梅竹马,一个在虚幻中厮守,一个在悲伤里哭泣,这样的默契,汇辙佩服和羡慕,他未尝不想要杀死东维,把Rene抢过来。但他爱Rene什么?作为高中同学,认识Rene才有几年的时间,他早就输到彻底。
东维也在同样“报复”。没有枪支弹药,两个男人的竞争从来是乏力的。
仅仅竞争而已。
现在Rene就坐在自己面前,他努力集中注意力去看Rene的头发:“Rene,说说你对我的第一感觉吧。”轻描淡写。
“哦,很好啊。”轻松一笔带过。
“很好······”
“是喔,有爱篮球,有抱着一大堆卷子。”Rene微笑。
哈哈哈哈哈哈······一桌人激动地笑。
“也记得我吧?”千岁道。
“记得,但唯恐你对我印象不好,当时维多的事······我状态很差的样子,还有汇辙的电话使我一直不安心。”Rene很真实,透明地像个琉璃,里面的色彩太丰富了。
“不会,福子都给我讲了。”千岁摇摇头。
“福子?”张明大口咀嚼着差点没吐出来:“你认得福子?”
“初中的同学。”千岁黯然道。
“千岁,第一次知道的那张照片,就是从福子的手机上,福子那种心思不正的人,说不定跟东维的的事有联系······”张明是粗野的性子。
“张明。”汇辙吼着。
“护着女朋友不是?”张明和沐雪等人又攀谈起来。
汇辙低沉着脸。Rene也有些不自然,千岁不断往别人碗里夹菜。许久汇辙拿出一部手机:“这是福子的手机。”手机壳浓妆艳抹,贴满了日星的图片。打开,东维和Rene的近景赫然出现的屏幕上。
“怎么回事?”Rene忍着痛。
“呀,是我拍的。”千岁毫不知情。千岁并不是一上高中就来的这所学校,东维出事以后千岁才来的,所以千岁的这一块盲区竟成了她的弱势不堪一击。
福子画的又黑又细的眉毛。
沐雪惊讶地站起身,拍拍千岁的大腿:“你疯了。”
“那时我哥调了工作,带我来看看新学校,恰好跟福子挺熟的。福子当年在我们初中是出了名的女孩儿,每月都换一个男朋友,脸粉涂抹得脸厚了几层,最后不得不求助减肥。因为我给她介绍过男生,她对我还不错······
“那天我认出远处打球的······是我男朋友。”千岁望望身边的汇辙:“我记得在省篮球赛里面看见过他,很帅很出色,又怕又害羞,当时忍不住远远地拍了几张,有一张无意有一对情侣,福子在旁边一定要我把照片传给她。我想这对情侣我不认识,而且远处的汇辙没有拍清楚,我·······”千岁说不下去了,一桌子的人陷入沉默。
无论怎样,东维的的事是他自己的选择。
Rene说。
Rene作为东维的恋人,这样说出来。
汇辙叹叹气,一桌人吃着汇辙的蛋糕,甜甜的,滑滑的,非常甜蜜。
东维的事是他自己的选择······汇辙几乎喘不过气来。
晚宴后,大家都回去了。
千岁出门的一刹那,觉得心里还是爱着汇辙,门把手最后关门形成一个“入”字,千岁选择留下来。
钟表敲到11点整。夜环境。
等待着什么。
汇辙脱掉全部的衣服,千岁也在他面前把衣服脱干净。
开始吗?
开始,但不是在这里。汇辙硬生生的语气。
一个悬挂的锁套轻轻浅浅地挂在门廊上,下面是一块练拳击的垫子和一个扑倒的大沙袋。
“也许你掉在上面,并不太坏。”汇辙笑:“千岁,你很好,我们一起弹琴,竞赛,出去嗨爆,但你知道我最爱的人。刚刚吃着饭,张明其实什么也说了。我跟Rene的故事,东维的事。怎样都可以,你是因为我而忍不住偷拍的,我太自责。东维如果在,我没有可能,但至少Rene是快乐的。”
“汇辙,你是我男朋友啊。”
“是的,千岁,我爱你,但Rene对我来说不一样。”
“我知道了,你想让我在这里自杀,或者我们两个分手。”千岁咬着牙,说道要自己自杀的那一句。
聪明如她,怎会不知道?
时钟咔咔咔临摹着心跳。
11点17分。
一定要以生命为代价追求的爱情?是爱情吗?汇辙,那么我对你的情感呢?你觉得我很好,是朋友的好吗?
“12点以后,我就正式十八岁了,但现在,我还是未成年人,按照法律,我不用偿还什么。”汇辙眼睛眨也不眨。
“在催我了······”胖胖的千岁踉踉跄跄爬上沙袋,套好绳索:“汇辙,我就爱你,这是我的证明,这是我自己的选择。Rene不会对你这么做,我是唯一一个。”
“没错,唯一一个。”汇辙点点头,转身要离开。
“汇辙,你不看?”
“不看,千岁,我会记得你的好。”
“也好,在你家里,你不看也罢。”千岁笑笑:“哥哥回来找你的。”
滴滴滴,半点的提醒。
汇辙来到厨房。
11点37分。
有击倒沙袋的声音。
汇辙全身紧张麻木。刚刚做饭没有做章鱼,现在活章鱼在盆里不断挣扎。白色胖胖嫩嫩的爪子四处扒着,用最原始的动力做着。汇辙有一个指头摁住章鱼的头部,章鱼迷失了眼睛压在水里,泛着水泡,所有的爪子凌空打水,不过几分钟,就慢慢平息下来,紧接着是一段抽搐,瘙痒着汇辙的手指,而后不动了。汇辙松开手指的刹那,看得见章鱼的身体爆发式地张开,几乎跳出水面,这样的求生?不多时淹没在水里,白白胖胖的触角们耸拉下来。
哈哈哈哈······汇辙听见自己的笑声。
咔咔咔的钟摆。
11点46分。
汇辙看见门廊上悬挂的东西抑制不住去厕所,狠狠吐了一场。
11点55分。
那个身体旁一个手机依旧在录音,不久显示储存已满。汇辙点了保存。
绳索十分结实。
汇辙一个人在家了。
汇辙一个人不会在家太久了
三个月后的高考即将来临。
二十一大结局
高考最后一门课考完了,仿佛重生了一般,死去了一般。汇辙竟然神采奕奕,晚上也按点睡着了。
梦里,飞舞的白鱼,在深蓝的海水游曳。
自由而解脱,汇辙躺在床上,夜的声音有些空旷。他记起的是Rene的游泳池,露天的,他浑身赤裸裸的,只有一层游泳衣贴着皮肤,一旦接触到水,游泳衣就跟池水融为一体,相亲相爱,他就彻底在水里漂浮。
擦······
一声刺耳的哨声,穿破一层层水面到达汇辙的每一处神经,痛而跳着划过羽翼,赤裸裸地给世人看着裸露的缺陷,也是他最为致命的------孤独。
孤独把水花打起又沉落,没有一丝痕迹。
胳膊被紧紧扣住,是Rene细腻的皮肤,手指,汇辙大喊着喝了一大口水,整个身体被Rene扔上岸边,重重砸在防滑板上,一时间通红的皮肤流血。
“Rene”。
“汇辙,东维昨天很伤心。”Rene从来直爽:“我喜欢你做朋友,但是汇辙,维多是我从小的朋友,我们两个孤独的集合其实也是造就了今天恐慌的局面。”
“维多现在没什么钱,但他成绩好,各方面优异,总有一天会赚取大钱的。但是你汇辙,你会什么?连游泳都学不会,以后打牌再提到维多,你还有活路吗?”
一句句钻心地痛。
“不,Rene,东维他······”疯狂地喊着,Rene却怎么也听不到,汇辙像是在一个玻璃罩子里,沉浸黑暗的深渊。
挣扎的手放不开,有人抓住,竟是千岁:“汇辙,我后悔没能早认识你,但是我更希望从来没爱上你,这样我还能活着。我想如果我们重新开始一次吧。”
“不,千岁,我······”高考之前的所有试卷纷纷砸向他,他淹没在血色的题海里。
“不······”
一个趔趄,眼前全黑,逐渐有一个框子,也许是窗子,然后是漆黑的夜,枕头全湿了,脸上还挂着口水·····
是个梦,比现实更真实的梦,梦在梦里,抽打着汇辙。汇辙,你就这么作恶,即使高考完也受折磨?
也许,该给千岁一个偿还?他也记得他要千岁去自杀的冷漠,也许从东维跳下的那一天,他就发生了一些变化。自杀就是这样,对于行动者是逃脱责任的神圣乐园,对于其他所有周围人都是恶魔,人们习惯淡忘,但是发生过的事情就在那里不会消失的,行动者往往能够几十年后仍然活在人们心里,因为这些人比活着的其他人更为亲近,尤其是在夜里。也许他和东维的竞争,虽然东维永远消失不见,他也早就输了。他作为一个长长的尾巴被甩在时代规格的后面。
Rene是谁?是他真正爱的人吗?难道只是因为得不到而痛苦地思念,而不是他真正期望的枕边?
他汇辙又是谁?为什么他在Rene的思念下,如此真切的把自己给了千岁,到最后一刻千岁都不能相信汇辙爱得不是她而是Rene,可能的确他在那一年中,除了学习以外的所有都给了Rene,他不再打篮球,偶尔跑步的时候也是跟千岁聊心事,去放松心情。
而他,又凭什么去杀掉她,剥夺掉一个人的生命?他没有权利,他不可想象,千岁的哥哥看了千岁的遗稿以后,包庇了汇辙的罪责。
逃得过所有罪责却逃不过良心谴责的阴影。
这就是汇辙的全部。作为一个人,空虚到不能在空虚,但又必须活着的孤独。
麻痹般地打开灯,QQ的提示音轻轻响了两声。
是Rene,许久不再登陆,Rene还是那么温柔清新:“汇辙,考得怎样?”
“喔······还不错嘛,不过最近仿佛睡不太好。”
“不都是呼呼大睡的。”Rene打了一个大大的微笑:“打算报哪里的志愿?我和小折要报清华。”
“清华······”靓丽的字眼刺激了汇辙,他竟然从来不了解Rene,他从来自以为是,手瘫软地打着字:“小折是?”
“小折是我刚认识的男朋友······”
汇辙几乎崩溃地合上电脑,扎进地里一般,几乎要哭出来。原来全部是一个人的自作多情,Rene早就忘了维多,忘了所有故事,更忘了汇辙,他们因为同班同学而认识,如今毕业,更不会再拿同班同学说事了。
“Rene?”许久后的一声问候,没有任何回复,Rene早已经下线,过着属于自己的生活,打开窗户,仿佛还是那一阵风吹过来,初见,从容美好,飘洒阳光,飘落的试卷,对视的微笑,Rene眯着眼睛说:“你好,汇辙。”
世界上最好的姿势,你好,你在面前,真的很好。
汇辙闭上沉重的眼睛,钟表咔咔咔抖动了三声。
缘分像冬天寒冷如冰。
况且,这是一个没有开始的结局,一个不会有结局的结局。
三十天后的夏季。
汇辙带着东维的手机,千岁的手机,还有他自己的身体,来到水滨。
Rene包下了整个场馆。看着里面的人都急匆匆地跑出来,汇辙哑然失笑,Rene很有钱,Rene肯为我花钱。
白鱼跳出水面,又落入轻轻松松的涟漪。那摇曳的鱼鳍完美地滑动水间的波纹,像制造一首流动的乐曲。
汇辙捧起一洼水,细细的倾听。Rene家的游泳池搬到这更为宽广的地方,有时候却没有一丝的芳香沁人心脾。以往Rene的游泳池,因为Rene的无处不在的水,太过幸福。
“汇辙,你报的哪儿?”Rene晒着几件新出品的泳衣。
“清华。”汇辙并不抬头。
“汇辙,没有可能了,我已经有了小折。”Rene拍打着晾衣架上的弹跳的水花。
“小折?”汇辙在心里默默念着:“你难道不知道,我的小名就叫小辙?”
Rene早已经靠着岸边坐下,金色水灵灵的头发闪耀:“小折。”
汇辙忽而扔开那一洼水,水花在空气里炸开,万般碎片铺展在天空,他的心仿佛一时间也静止不动,而后激发地嘭地开花:“Rene,我就是小辙,你何必?东维已经离开了,而我才是你身边的人。千岁她也已经离开了,所有的错误失误都了解了,而千岁她拍那张照片只是因为里面有我。怪只怪我太帅太猖狂那股劲儿,早早吸引了千岁,但是没有这些,Rene,全班那么多人你又怎么能在意我?一直以来我在想谁错了,我们谁都没有错,错在东维选择太过极端的路让我们之间画上了鸿沟。
“汇辙,你疯了?”
“对,我疯了,Rene,如果东维忍一忍坚持活下来,我们谁能够放弃彼此?我承认,当时一心想让东维去死,现在我一心想让东维活过来,Rene,你还是爱他的是吗?”
“汇辙,你不要再说这种话。你是我很好的朋友,你的千岁也是我的好朋友,你执意要逼她,为什么,因为我?”
汇辙咬牙气愤地站起来:“先告辞了。”
“汇辙,你先别走。”Rene竟然说出了一句挽留的话,有一句挽留的话,就会有一件挽留的事,就会在人生的路途微微的逆转。
苍凉高大的背影。
“我觉得,以后也总要说开,你有必要见见小折,我的男朋友。”Rene在身后恍恍惚惚的话语飘来。
Rene高级别墅,处处典雅装设。一个大脑袋娃娃脸的男孩子穿着滑雪鞋,全身裹着厚厚的皮囊,冻得通红的脸十分精神。那孩子看见Rene,急匆匆扒掉鞋子,粘在鞋子上的雪花瓣儿纷纷砸在通红的脚趾上。
“嘿,快来······”
搞笑吗?Rene,这么丁点的小孩做男朋友,若不是他停下来,恐怕要误会一辈子了。
男孩子跑过来,仰起头有些稚嫩地望着Rene,又望望汇辙。
“你好。”汇辙微笑。
男孩子调皮地努努嘴,又往Rene旁边窜开了。
“你几岁了?”
男孩子坐在水边洗手,一字不回答。
“他十三岁了,六岁就学滑雪,现在是国际滑雪少年组的冠军。”Rene介绍。
“就因为在你们夏季滑雪场训练?”
“以后会是,等他长大我们就结婚。”
男孩子走过来,听到这有点羞怯:“你是谁?”
“我是汇辙,车辙的辙。”汇辙强调辙字的发音:“Rene,他还是个小孩子。”
“他是维多同母异父的弟弟,这点就足够了。”Rene浅笑。
午后的水格外妩媚。
滑雪场跟游泳池在一起形成奇妙的气场,寒冷和温暖,简单和复杂的一种较量,不过一切都切切实实存在着。
汇辙的游泳服是浅灰色的,像一只鱼雷,即将发射进汪洋大海。
始终敲了几下,数不清时间。
“喏,要下水了吗?”
“嗯,Rene,你什么时候下水?”
“不下。”Rene给男孩子东折系好鞋带。男孩子有些不耐烦:“雨姐姐,我会自己系好的啦。”
“下午比赛,摔着了怎行,何况这是新款的鞋子太紧。”Rene数落着却还是放男孩子走掉:“汇辙,我教你的蛙泳还会吗?”
“哦?······”汇辙果然忘记了,Rene扔给汇辙一块漂浮板:“踩着它,脚后打水。”
“Rene,你在欺负我了。”而后,知道歧义一样的默默低了头。明明不是那个意思的·····是说我不是十三岁的小男孩,不用同样的方式······“Rene,你等我。”哎呀,被Rene强行按在水里。短暂的娱乐感立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求生的恐慌······
手扶着漂浮板,脚后拼命地打水,流线型的身体浅浅的在水面游动。但是几分钟后窒息的困惑随之而来。
随之是巨大的安慰。像白鱼一样地自由地游动。高考后这么多天的一次奇妙的放松,生而为人,真是不该,有时候做一只无所顾虑的鱼似乎更好,没有记忆,又在记忆里深深沉醉。
叉子,巨型叉子已经碰到他的头额,他本能的翻身,手上一划,漂浮板瞬间被水流推开,他凭着Rene教给他蛙泳的手上动作和刚刚学会的脚上打水花的动作拼命游去岸边。水流太混乱他分不清方向。
鱼叉在大腿上。眼前一片血红。
他四肢动不了,意识开始模糊。
生命的本能使他奋起继续一划水。可惜只离水岸不到一公分的距离,他就静止不动了。
该承受的总要承受,逃不脱,避不掉。
鱼雷一样漂浮在水里。
汇辙,汇辙,你的身体跟你的名字一起悲哀而消失。
Rene一人在偌大的游泳馆里把汇辙的身体拖上岸边,滑行了很大的距离,她跪下来默默祷告;“千岁千岁,我替你报仇,维多,我替你报仇。汇辙。”
Rene,你等我,等你什么呢?
汇辙泡的发白的嘴唇,微笑地一动不动。
远远地,残忍的夕阳隔断整个光明的天空。
“雨姐姐,叔叔说明天回来呢。”
“好嘞,你去玩。”明显那个十三岁的孩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拖着汇辙的身体来到游泳馆后面的未开垦的荒地。
一间小木屋,破陋不堪。
Rene出去拿镰刀劈树枝和柴火,干草,手指全部磨到流血。吞下一盒药片。
“好,很好······”Rene把汇辙冰冷的放在高高支起的树枝架子,火苗窜了几下燃烧到整个木架子。Rene在小木屋里不断祷告:“原谅我,汇辙,汇辙,你真的很好,但是·······”
小木屋里的氧气越来越少,很有汇辙燃烧出刺鼻的腥味和腐臭。
不过Rene坚持住了,她把自己硬生生塞进门里。
“我和东维在没有确立关系的时候,是汇辙插进来了,
他也的确使我动心,感觉美好,但是我放不下东维,
东维不接受叔叔的资助,他要凭实力赚钱,
但他太要强太痛苦,照片只是导火索······
千岁还是个那样单纯的女孩子······
不这些都不重要,我和小折就要录到清华大学了,小折少年天才,我还可以去带带他的生活······
汇辙用并不稳妥的成绩报考清华,但现在也不重要了。
安然平平淡淡按着她的成绩考走。
不这些都不重要,叔叔从小把我带大,帮我转学,给我权利管整个游泳馆······
都不重要,我要去世界各地旅游,幸福地结婚过日子,平平淡淡就是福······
我跟小折一起生活创业,仿佛还很真切·····
都不重要了,几乎吸不进多少氧气了。
坍塌的世界和人的语言。
消逝。
“雨姐姐······”小折远远地呼唤。
“不,小折还没吃饭。”Rene用尽最后的力气推开门,屋里熊熊燃烧的大火已经蔓延到自己脚下。
轰轰的雷声响彻天空,大雨倾斜而下,洗刷一切不洁的人类。
她迈不动步子,才几步就摔在地上。
雨暴烈地砸遍Rene的全身,全部的土地,不一会地上坑坑洼洼挤满的水坑,不久就凝成一股股小河流。
雨水大得浇灭了小木屋的火势。
一切从本质看起来都别样了。
Rene只要稍稍爬起来,抑或稍稍抬起头,就可以重新呼吸到空气,不过她浑身无力,对于已经决定的事十分淡然。
五彩的旗袍抱着Rene,在雨水里如悲伤之河。
淹没在痛且无可挽回的寂地,水洼。
晕过去,面前又出现了小时候的东维,为她铺好席子,两人在屋顶看星星乘凉,两个人一起游泳脱得精光光的,不过东维不会丝毫侵犯她,东维娃娃的面庞,聪明地拿着一叠稿纸:“现在不,长大了我一定要合法干这事。”
那声音回荡在耳畔,像上个世纪,又像刚刚听见的那么甜蜜。
牵着手,在宽阔碧绿的操场上飞奔,大声喊,声音淹没在四周的水里。
“雨妹,我们一起养鱼哦。”
“雨妹,快点,梦想纸片要起飞喽。”
哈哈哈哈哈哈·······
Rene最后微微笑了下,好像真的很幸福。
大雨滂沱,灌满整个山庄城市。
几天后,录取通知书系着金匾寄来了。
有些人不知道哪里去了,没有过多的赞誉和表彰。
校门口打着条幅,有五人考上清华,纷纷招募下一届的学生。
好像一切都井然有序,什么也没发生。
什么也没发生吗?雨水果真冲刷了一切吗?
人们却明明看着倒在地上早已经离开的Rene。灰烬而认不出的汇辙。
但人们把这个场景放在尘封的角落。
人们开始面对自己的生死,而不再关注任何其他人。
大学开学了,大家欢笑着走进校园。是什么,失去了,是什么,留下了,是什么,被风吹散,是什么,沉浸在痛苦。
是什么,生我养我。
是什么,悲欢离合,落入凡尘。
爱过,恨过,活过。
焚烧与冲刷。
秋日黄昏,一片片劈开累累硕果,一片片劈开的生命。
都绽放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