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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岁辙》的全文1~11 为了筒子们 ...

  •   引子:年年岁岁,辙辙印印,是谓安康,是谓祭奠。佳季哗哗,凝河殇殇。
      一:
      夜还很黑,雨一直下着。
      他在游泳池里一个人游着,手无力地滑着水,却没有一刻要停下来的意思。水在雨中凝固成一种固态的胶片一样,黑漆漆令人心惊胆战。没有人比他更希望上岸,他知道那个人,等着他上岸。他拼命在水底穿梭,肌肉却莫名其妙地紧张使他一点点耗费着氧气与精力。水波纷纷拍打着他的身体。他全身□□着,十分白皙,当然这在于游泳池中,似乎算不上什么好事,他像条白鱼,没错,那个鱼叉时时刻刻在周围旋转。而手持着鱼叉的人,是他今生最难以解脱的劫难,此刻逃不过,以后,还有更加暴烈的。
      有什么碰触着脚尖,他一个哆嗦,意识到什么,但是什么也说不出口,水在周围颤动着。那个坚硬的叉子坚定地划过脚尖,从脊背狠狠下来,他一个本能转弯逃脱了。浮出水面,至少知道是谁。然而他却浑身颤抖着失去了力气,低低睡去了。
      二
      他叫汇辙,如水一般澄净的名字。
      现实的他粗野蛮横,但凭着还可以的长相,开学得到了班里不少人的注意。在球队里面,他常常因为技术不佳受到责罚,终于一日他退出了球队。他知道,他本是最有潜力的那一个,退出的名单却被教练的儿子篡改。
      他无奈,单纯地安慰自己,可以把功夫用在并不擅长的学习上,还有机会考上大学的。学校汇演的时候,同班的队友张明却找到他说,这次汇演跟一场重要的球赛冲突,但前段时间几个队员受伤了,又有几个因为汇演不想参加,汇辙,教练因此大发脾气,你如果来参加,有可能重新正式入队,凭着球队的水平保送大学的。
      他陷入了挣扎,毕竟汇演也是班上必须的,他不能请假。
      球队训练的时候,他在学校里一处人烟稀少的地方偷偷抽了根烟。而那个叫做Rene的女孩子抱着一大摞试卷无助地走过来。
      汇辙同学,Rene有点羞涩地说着话,咱们班在哪里啊,刚刚开学居然在学校里迷路了。汇辙不由地把烟头藏起来,嗨,那边,微微一笑。Rene很谢谢地望着他,轻轻说,多在教室待着吧,最近学校查起来了,不在自习的要扣分的。汇辙什么也没有说,把她不小心丢落的一小摞试卷放好到她手上。
      往常他厌恶小女生的无知,如今遇到她却觉得心情舒畅,充满希望,这女孩管的真多!还挺温柔的。汇辙重新坐下拿出烟盒子,刚刚发现里面一根烟也没有了。
      三
      马上就要汇演了,他已经上交了请假申请,去校外找个地方独自练球。怎么样他在训练时间都不能呆在教室里,这样班主任一瞧就会猜他为了逃课才请假的。都不在校队还去比赛,根本没有这个道理。
      拍拍球上的尘土,才发觉许久不练已经生疏了。教练的儿子斐是从小训练出来的,为了练球没少被教练打,斐也不是什么正直之人,熟悉社交套路的他靠着这水到渠成的关系,得了不少好处,球队里面几乎人人都请他吃过饭。而他自己的经济居然紧巴到连请客吃饭的钱都没有!
      耳边响起邻居的话:“找个工作做,何必上个学?”。
      有点气不过,他狠狠投掷了一个球,打到边框,球反弹地回来。
      “汇辙?-----你也有这么孤单的一面啊。”汇辙回头,看到Rene清纯的笑容。
      汇辙点点头,说:“你怎么在这?”说话间,已经看见有个男孩跑过来,比他矮许多,看上去很活泼,面色红润,像个孩子。
      Rene介绍道:“汇辙,这是东维,隔壁班的。东维,这是我们班的帅哥,校队的。”
      汇辙听到这个有些莫名的羞愧,但还是打了个见面礼。
      “你好,今天不训练么?”东维显然什么都不知道地问。  “教练不在,就自个出来练练。”汇辙知道教练不在,如此搪塞着。
      “我和Rene也是出来散散心,总在教室自习会憋坏的。”东维说:“在这边有租的房子,有兴趣的话进来坐一坐可好?”汇辙到了才知道,东维是在这里给Rene讲题,东维早在入学就是级部前几名的成绩,为人热情开朗,问了汇辙喜欢吃什么都尽可能买到请他。
      四
      张明和暮雪走在一起,遇见汇辙打了个招呼。
      两个人一个舔着一口冰激凌,奶油就一点点流下来。   多日后,汇辙翘掉了汇演,在球场输了个惨败。没有了荣耀,班主任惩罚起来更加肆无忌惮,汇演一个不能少说了多少遍,最终还是缺席了人,要他三天不许上学。他正巴不得如此,回家找了个小零工做着,有什么事找他张明都帮他留意,毕竟这事张明也脱不了干系。
      第三天汇辙收到了消息,明天开家长会,家长和学生一起。
      汇辙无奈地笑了一笑,还是小男孩的时候,他学习不错,体育也好,有人疼有人爱。长大却什么也没有了,空荡荡的家里,没有一丝生机。妈妈出国的时候他还在学校上课,临走只留下一张纸条。爸爸结婚时阿姨已经有孕了,他亲眼看见爸爸安慰阿姨说不要紧。刀剑飞舞的日子结束了,担心的还是发生了,他也什么都失去了。只能自己去开家长会,这是悲哀还是耻辱?
      夜晚去楼下的酒吧,醉了也倒下了,明天还要上一整天的课。
      家长会时,一片沉闷,汇辙请来酒吧的大叔坐不住了。忽而一声巨响,人们陡然一惊,跑出去时,一个点儿混着红色黏在地上,四周沸腾了。
      站起来,冲出去,爬上半个墙,纵身一跃,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所有人都想不到。
      啊,,,,,
      一片惊叫,都化作无力挽回的痛楚。如果不是,如果不这么做,有无数的想象衬托着现实的残忍。
      东维,这个阳光美好的孩子,身体从那一刻轻飘飘地落到地上,没有□□的声音。
      发生了什么,无从知晓,但那血流成泊,静止不动的小小身影,把人的疼痛定格在人本身的怜悯。人都是一样的,每个人都有可能,他是他,他的故事结束了,但人人还在经营自己的故事。
      十一楼,他早已经准备妥当还是一时冲动?
      跃下的那一刻有没有想想结局?他就那么决绝,对结束不所畏惧,还是偏偏要指自己于死地?
      想了什么?

      五
      全班同学在悉心听从老师的教导。忽而一张幻灯片映入大家的眼帘,一阵唏嘘。画面中东维抱着隔壁班的Rene,亲亲我我,他们是朋友,两个班都晓得,但从没想到两个人的情愫,然而即便有了情愫,这样的画面也不该出现在幻灯片上,而且是开家长会的时间······
      老师还在用犀利的语言说着。
      东维的奶奶在座位上仔细看着幻灯片:“这谁啊,长得这么像我的乖孙子?我孙子可是将来的人才,绝对不可能是他的。”
      “哪位是东维的家长?”老师发问。
      东维的奶奶皱了皱眉,硬生生扶着桌子站起来。
      东维坐在旁边低着头,一点声音也没有。
      “这样的画面,您早该知道了吧。平日不学习,总是整出这些事端······”
      “我孙儿的成绩一直是极好的,老师指教的是,以后坚决不能让他走弯路,丢了成绩。”当年东维的父亲还是做学生的时候就有了东维,跟东维的妈妈远走高飞。这是遗传的,这不是东维的错。
      “丢了成绩?怕是丢了人品。一个优等生都做这个了,其他人还有什么不敢做的?龌龊的勾当,是该在学校里出现的吗?”
      奶奶本来就高血糖,此时一激动,昏昏地晕了过去。
      教室里不断的窃窃私语,一切昭然如揭,而老师迟迟不肯换下一张幻灯片。求求您,老师,救救奶奶,救救我,不要再说了,不要再放了。不都是老师喜欢成绩好的学生吗?为什么老师会对我这样?就是因为老师也喜欢Rene?······
      从来没考过第一,却也是班里为数不多的佼佼者。老师?您究竟安得什么心?
      要送奶奶去医院,但是,您居然下令,一个都不许出教室?
      一百余人,两百多双眼睛,东维喘不过气来。早知道是这样。什么也做不了啊。
      好,放下一张。您终于饶了我了老师!
      然而来不及擦擦眼睛,一惊。他和Rene的聊天记录。千万不能让Rene知道!死也不能让Rene知道!这是他最后的祈求了。他在班里,全校的名誉是毁了,将来是毁了,都要记录到档案里面去了,但是他有什么错,他没有打架,没有伤害任何人。是老师!不配做老师!伤害了奶奶!伤害了自己!更重要的是伤害的Rene,一墙之隔,Rene在那边会不会心痛?
      恨你,从来没有这么恨过。恨自己。
      Rene,都是东维的错,你在隔壁班,只要你们班主任没有为难你,你就可以正常生活下去。
      Rene,原谅我,Rene,你太招人爱。
      该有自己的归宿的,Rene。请帮我照看奶奶吧。谁拍的照片就不要追究了。
      然后好像不是自己的身体,起身,跑出去,恶狠狠看着老师!看吧!看吧!我这样不等于输给你,Rene永远不会原谅你!而我,永远停留在最美的那一刻!
      平日望而生畏的高度,再也感觉不到了。降落下去,Rene,这么多年都没有这一刻畅快。而后悔已经是来不及了。曾经被抛弃的,终于可以有抛弃别人的一次机会,虽然并不情愿。
      Rene,看不到你了。疼痛,破碎了。疼痛。
      六
      小时候,甜甜的棒棒糖就是全部快乐。
      因为灰暗的家里只有苍老的奶奶和一只小狗,邻人都欺辱他。每当他哭着跑回来,奶奶都会抚着他的面颊,说,东东,爸爸当年学习可好了,你要像爸爸一样,出人头地,才能改变现在的一切。
      那么,他们在哪里呢?
      他们分开了,但是无时无刻不在想你,他们的年纪还太小,养不了你。
      那么他们当初,又为什么要生下我?只是因为,年少的无知?惶恐?但是在奶奶身边,一切都不怎么重要了。在他眼里,奶奶是最好的,奶奶心里,他也是最乖最出息的。爸爸没有完成的由他来完成,失去的由他弥补,如果这能带来幸福和平安的话。
      有一天,他在奶奶出去干活的时候,封锁的抽屉开了,里面的钻石掉落出来。他惊讶地出神,从来看不见的爸妈,仿佛从这里面统统复活展现,任何事都没有遗漏。他们在学生时代为爱不惜一切,交换钻石,不惜被老师责罚,又为了自己双双放弃了学业,远赴外地工作。但他们是不对的,你要实现他们的愿望······
      他骄傲的成绩只说明了他的耻辱,当然,在外人看来光彩耀人。
      Rene在游泳池等着他。游泳池的池水淹没着那段时间的血泪。人声鼎沸,Rene走过来,呼唤着跳进水中像个小精灵一般动人。他坐在岸边,双脚打着水花。
      “快下来啊。”Rene平淡地说,眼睛因为沾着水花格外迷人。他摇摇头,他至今有恐水症,他认识Rene的时候,就差点在家那片的河里淹死,Rene勇敢地救他上来。Rene的叔叔是蝶泳教练,跟她最亲。
      有一刻激起的万般水花凝聚在一起,像极了钻石的剔透。东维呆滞了,还是说被深深震撼了。他想起爸妈不惜一切的爱情,包括不惜他的成长。他从来没想到,在恨的颜色中,其实都是用鲜艳的红花作为底色的。其实,他对爸妈的崇敬,已经至高。
      如果这个人能给你温暖,幸福,让你懂得世间的温情快乐和阳光?为什么不去看着她,追随她,捧着她,永远不放弃呢?
      他从随身的披肩口袋,掏出一只棒棒糖,Rene忽然冒出来,嘻嘻哈哈地在水中游来,抢起棒棒糖就是一阵狂舔。  “小心呛着。”东维假意含嗔,又甜甜笑了。Rene,你要一直这样快乐。

      七
      高中就是人在火炉里,神仙也要扒层皮。
      拿自己做一场赌注,谁也不会轻易亵渎。
      福子值日没做好,被老师大骂了一场,临走还回了句你特么无理取闹,私下嘀咕一声不配为人师,吐吐舌头。在班里如果成绩不好,又不爱巴结老师,那就只能自己照顾自己,联合一帮同学抗压。这类人都知道她们需要的不是朋友,而是可以利用的人。坐在最后一排志得意满,嗨前面的同学学她们的,管不着我。
      这话第一次认识她就从她的眼神里鲜明地读出来。
      汇辙注意她,更多的是因为同是底层人民的眷顾。这类逍遥自在的人,靠着关系进来,老师也是无奈之举。说她逍遥,在课堂上浓妆艳抹,仿佛一代废弃了的女王,胭脂粉的气息一点点飘散,呛得汇辙和旁边几个哥们儿咳嗽不断。才没过多久,就听着她悠悠哭起来,变得真快?汇辙有点感兴趣了。
      下课汇辙抢着发作业,收到作业的同学不忘仔细端详他的脸,长长的睫毛,精致的眼睛,湿润的嘴巴,在题海里累到殉葬抬头看到这样的人,大家都是一时心动。发到福子的时候,他问了她,旁边的同学们瞬间围过来。福子含泪着笑着抬头看他,没什么。福子也是恨他至极,明明前面一大堆书都挡着她的哭,怎么汇辙就偏偏看见了。
      一会儿一个矮个子男生从隔壁班急匆匆赶来:“福子,别气,我同意还不行?”
      福子了解男生远远比他了解福子要多得多。汇辙有些沮丧。
      这样的女生,坚信漂亮的外表和女孩子的气质就可以吸引一方土地。但是同坐的哥们有点幸灾乐祸地敲着他,傻了吧,福子是我们初中的,名气远在市里的学校之外。汇辙噗嗤一笑,中学的名气,能得几时好?不过是做好了学生分内的事罢了,又或者是经历神奇,故事足以博得大家一笑
      福子联络的人,交结的男生,各式的人她都能清楚应对,掌握“爱”的分寸。
      想当年我勾搭女生也是成堆的。她们还都相互认识。
      那你知道她们在说什么?哥们信鸽子骄横地说。前面一帮女生围得密不透风窃窃私语。
      一个女生都难以琢磨,何况是一群不知所云的女孩儿?汇辙还是硬顶,怎么不知道?在看手机的吧。这时其中两个女生起身去厕所,缺了个空,他定睛一看,居然是可怜的东维和Rene亲昵的相片,映在手机上,女生们围着讨论,而照片的背景,是那日相遇的校外,背景的篮球架下,他正面投球而上!阴险!居然在Rene喊她之前,东维和Rene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但他自己的身影是那样清晰,这张沾着东维鲜血的照片,居然在笑料里面这样呈现!
      东维?你有什么心?
      找出拍照片的人,不会听你的愿望的。
      不会放过拍照片的人,正如不会放过你!你跳下去,只是消灭了你自己!事情远远没有消灭!
      一晃而过,他想起天天玩自拍,拿自拍当镜子化妆的福子。他已经想不起该恨还是该爱。他努力搓搓眼,不要随意猜测,不然误会了谁都是再伤一次,如果这一幕极其短暂,那拍照片的人一定是习惯性地拍照,经常不上夕阳西下时的自习课!
      哀叹,悲痛,但那天的美好却深深刻画在时间的心里,不断浮现在眼前,,,,,,

      八
      东维手边夹着一本习题册,嘴角上扬,向汇辙招手。孩子一般的气质总使人温暖。Rene看起来要成熟得多,但那一丝成熟也被清纯掩饰了。
      篮球上铺面的灰尘迷惑着双眼。篮球赛或输或赢,只是,他已经输不起。
      狠狠拍着球,从初中的一场场练习和比赛,他都坚持完成。第一次比赛他满头大汗地中场休息,看见平日交好的哥们被家长围着,擦汗,递水,揉腿。他什么也没有,他的眼里只有比赛。咕嘟嘟一大口水下肚,他振奋着精神上场。兴许是太想赢了。在突破的上篮中,在关键的一分里,他居然把球扔了上去,自己一个踉跄摔倒在护栏上。球进了,而他住进了医院。比赛终究是输掉了,但是他的关键一分还是赢得了不少人的认可,在医院休息的那段时间,他常常遐想万千,而哥们被关照的那一幕挥之不去。也许,从练球的第一天起他就已经输了。
      输在一些虚无的爱里。
      前途一片黑暗。
      回学校时学习尽力才赶上的,到了训练时间他跟伙伴小风一起出校门,半点提球都没有。几个男生看见他直接横刀拦住,挑衅道:“怎么?大林帮的?”
      大林是当年学校的□□帮,由已经毕业的大林学长开创。  “他是校队的,万一队里来人帮他,别,,,,,,
      这几天我都在看球,怎么可能在队里?”
      “绑着纱布,肯定是骨折的。咱们怎么着也打得过。”  几人吵嚷着停下,盯着幼年汇辙。
      大胆了,校队的水平你们也敢否认?在医院住时的医药费确实是大林帮垫付的,大林帮帮助的人要远远大于鄙视的人,但总有一帮人,是抵制大林帮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敌人。没错,我是大林帮的。
      那几人前几日刚刚被大林帮的人打了半死,正愁着没气可出,这下可有理有据了,况且只是两个低年级的小土孩,正巧出出气。上!冲上去就是猛打!
      汇辙一开始挨着拳头,浑身酸软,觉得一切都要结束。然而,他一个惊醒,哥们有人爱就会好吗?自己唯有更好,更出色,不需要有人爱。人不可以被打倒!人可以输,但不可以被打败,人要一次次去拼命去赢!他几乎没有控制身体,手上一热,拳头天花乱坠着抛出去。所有人惊呆了。他们看见他们正在被打。一个受伤刚刚出院的校队的,正在把五个人打退!一个已经跌到在地!
      伙伴小风飞来:“快跑!”拽着汇辙就往回家的方向猛冲。留下一堆惊讶的眼神和狼藉的败将。
      而在潜规则的下面,他却迟疑起来,这么多年靠着自己的努力他拼了,考上了重点高中,进了校队。却在潜规则的下面感到无力。
      然后他听见了Rene的轻声呼唤:“汇辙,,,,,,”
      最美,也是最温柔的。
      相信爱,相信实力,相信信念,相信人。
      Rene就是能够让他相信这些所有相信的人,他知道。  “就在前面的楼里,来坐坐?”Rene清澈的声音动听,没有一丝撒娇和做作。东维孩子气地接过他脏兮兮的球,递给他刚刚买来的汽水。“Rene每次做题都要喝汽水才能清醒一下。知道在化学里汽水都有什么成分么?哈哈哈”
      东维的笑声特别爽朗,天真,他还在认真解释里面的成分,Rene就在一边乐呵呵地笑,手边的汽水一个帕斯的声音已经打开了。
      他们兴许早就很熟了,熟到不担心任何事情,熟到怕猜测任何事情,因为一个转念,对方就会真正伤心起来。
      汇辙喝了半瓶汽水不到,就走到了家门口。下次放假可以来这打牌了。汇辙随口笑道。

      九
      “对七!”大成哥在昏暗的灯光下吼了一声,眼睛陷入虚无。
      “对五。”两张主牌赫然立在众人中央。人们发了疯地抱他吻他。五哥······汇辙莫名地思念起了一个人,那人本来模糊的面庞倏然清晰起来。
      五哥,那个在他最为挣扎的时期唯一的温情。他的原名正式麟队伍。那个不仅仅把他身体的伤痛一点点治愈,也把他引上正道的人。
      现在围着一帮吵嚷的学生,像对他的讨告,五哥做了那么多,他却什么也没有做。低下头,粉嫩的钱包活着白皙,拿起来却发现是黑色的钱包在质量极差的灯光下看晕了。   打开,没有几个钱,一张小男孩和小女孩的照片。Rene······小女孩美丽的笑容使得汇辙惭愧。五哥和东维,这两个让他不知道爱恨的人。
      然而时光控制他并没有打开钱包,而是把它好好地端放在桌子上,东维跑过来,轻轻拾起它装在自己的包里,然后阔绰地给大家发水。的确是东维的钱包,他那样小心翼翼地谨慎地把钱包拿走,钱包已经晦暗不堪。缝起来的线已经掉了。如尘封的屋子,爬满的灰雾和丝网,心情和沉闷无人打扫。但是大家乐呵呵地拥抱着东维。东维放下书本的快乐,是不是仅有这些了?
      输的组罚酒真没意思!
      可不是?
      可不是?
      东维?你会水的?东维是得胜的那一组。
      第一个,就把汇辙扔了下去。汇辙本不会水。一口水硬硬灌了进去,汇辙一个踉跄,从浅的池子跌近更深的池子,水的浮力忽而大了许多,汇辙以为是他们饶了他上岸了,用力张嘴呼气,却没到一股巨大的水流又灌进来,全身酥软懵了。他的肌肉一紧愣愣地蹬出去,头刚刚冒出水面,被一个猛子强行按进水里,又是无尽的苦楚和求生的挣扎,然后又被活活按到水里。
      完了,他无奈。
      五哥的恩是报不了了。不过在濒临淹死的时候,又像在母亲的肚子里一般,十分温暖,汇辙留恋这一种错觉。
      被人扔进游泳池淹死。这是耻辱是笑话。而东维,东维不是一心对自己好的?难道像他对东维一样,还有东维对自己的恨?东维恨自己什么?难道Rene喜欢的不是东维?…想不下去…
      在母亲的怀里,多少年没有过的了······痛…不如说是绝望…
      失去了感觉,一世纪之久,在意识的复苏中,女生独特的温度和芳香的味道刺激着他,难道到了天堂?母亲?难道回到了小时候?回到当初?他最初对女性感人的梦寐依恋?醒来,看见是rene…
      依旧在水里,头在水面以上,但是rene怀抱着他静静地压着他的嗓子吐水。
      他全身无力到僵硬,想说什么,却头一歪,嘴唇擦rene的皮肤过去,不!…游泳衣遮不到的地方,他几乎没办法停留地划过…
      酥软到醉了,等了千百万年,却是在这时刻,嘴唇还没完全恢复的时刻…
      他像做错了事,羞答答得低眼帘。
      Rene好像没有生气,而是继续拍着他的呼吸处。可以看见rene的肉肉在抖动,她感觉到了?还是水波不真实的幻影?
      汇辙喷出一大口水。
      Rene舒了口气,要不是东维打电话给我,你可真是危险了,这个市级的游泳池可是连个安全系统都没有。
      好好打牌,不知道照顾好自己?
      我家有个游泳池,来我家,教你。先学会划水,上岸。半点不会游泳的汇辙就这样在众人睽睽下游到了岸边。没死掉?
      汇辙缓缓地上岸,刚走几步,腿软了,摔在光滑的瓷砖上,自动向前滑动了很大距离。

      十
      无法理解一个豪门和一个贫困人家的孩子,怎样青梅竹马。拆散他们,这个邪恶的想法此时却顺其自然一般,浮出水面。
      Rene家有整个游泳池?那么东维的快乐是哪里来的?
      Rene接过汇辙的篮球,东维笑嘻嘻地把汽水递给他。“碳酸,氧化钙,维多,,,,,,”Rene一本真经地说着,忽而转了话锋道。
      “雨妹!”东维立即接过话茬儿。两个孩儿想必早在童年时代就相识的绰号吧,这种处处的印迹使得汇辙多少有些窘迫,看他疑惑地望着,Rene道:“我叔在国外时就叫我rain,翻译来就叫雨妹。”
      一阵旋风凌冽地吹过来,三个人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Rene手中的球抛了出去,被几个在街道上肆意奔跑的孩子捡了去。
      汇辙望着自己的球给玩得七零八乱,一口喝了将近半瓶的汽水,就要一个喷水把小孩喷死在地上。“汇辙,不好意思······”
      东维走过去从袋子里拿出了几瓶汽水,谁先把球还来,谁拿这瓶可乐
      急匆匆地还了球。
      “维多,一会到家没卖了。”
      “不妨事,家里有大瓶子的。在橱窗地下。”家里还有不少人。
      这样生活的场景,却出奇的有距离,刚刚两个人有亲密的举动的照片,打死汇辙已经不能够相信自己。两个这样干净纯洁的人,只要在一起就摩擦出一片纯净的海洋,但是就是说只有他们两个住在屋子里,他也不能相信两个人会单独有什么举动。
      房子简陋但是框架明晰,果然客厅有一堆人围着桌子打牌,酒气在灯光下萦绕,东维把汽水放在宽大的窗台上,窗台上有一个透明晶莹的鱼缸,像一个巨大的屏障,隔离出了一个温馨的世界。两条小鱼在追逐嬉戏,一颗绿油油的水草随着水波的颤动而舞出各种伸展的舞姿。
      东维把一些鱼虫儿谨慎地洒在水面上,两只鱼儿争先恐后地跃出水面吐下肚里,打出一个个小圈子的水花。一条红色的鱼儿有些得意地微笑。
      “快没鱼虫了,Rene,周末去小集市。”
      “就光买个鱼虫就去?放几个馒头得了。
      还有你的裙子订好了的。”东维不紧不慢地说。汇辙在鱼缸旁边一直敲着窗台面,小鱼还像听见了,张望地游到那个角落,眼睛乌黑。
      “东维,你有这个闲情雅致,咱们养鱼从没养活过。”打牌的一个哥们第一个出局,灰心之余看着东维他们乐呵呵了。
      “养鱼,贵在给鱼呼吸。你之前养的那一只,用了冷水才成不活的。用阳光晒过的水,才有氧气,鱼才能呼吸,才养得活。你看这只水草别看漂亮,夜里会和两条鱼争夺氧气的。”东维叹气道。
      “东子你啥意思你?”一个哥们直接站起来,一拳打在东维袖口上:“这还是春子带回来的。”“嘿嘿,我谢你啦。”那哥们暗恋春子多年,春子却从来没送礼物给过他。
      “维多,开始了。”东维跑进小内室,认真地待在Rene前面讲解起题目来。数学,物理,化学东维几乎都是一看就会,讲得十分明白。汇辙忽然感觉,这说是家教也未尝不可。所以,讲课又没有钱的补偿,“青梅竹马,在外面租住一间房子”就全部讲通了?汇辙在一边也认真学了起来。靠打球保送,他对关系已经失望。
      临走去回去晚自习,东维递给汇辙一部手机,手机古老,看得出是五年以上的货了。“汇辙,你要拿我当朋友就收下这手机。”
      汇辙一惊,东维的果决太快了,他措手不及。“那你?”
      “你愿意的话可以把你的手机给我。”
      “所以,这是你邀请我来屋里做客的最终目的?” 能拍出那样照片的唯有东维自己,能杀死东维的唯有东维自己,无论什么事,如果不是固执己见非要坚持,什么事还不至于走到这个田地。那时还不知道这张照片存在的汇辙接过手机,拍拍他的肩膀。
      汇辙出门时,Rene在桌子上打盹,睫毛很长微微打抖,白色的上衣在小风吹拂下静谧地上扬又沉落。

      十一
      东维的身体被抬出学校的时候,经过学校的孔子像前。  孔子像是这所学校的标志性建筑,什么暑假作业的封面,学校宣传照片中除了学校大门的风景就是这张孔子像的图片。听说该所高中建校之初毕业成绩不景气,花了巨资雕刻了孔子像,把学校的鱼池子填平了一半,埋了多少条红鲫鱼,才把孔子像运进来坐落在这膜拜。从此果然毕业成绩越来越好,成了全市的重点高中。
      期末考试之前提前放假一节课,大部分同学都走了。学校的灯光刹那间全灭了。只有常年不关的幽幽灯散发着迷离与丝滑的黯淡。
      张明,安然,暮雪,沐雪四个人来到湖边,空寂的学校仿佛不是为了学习而建筑的了。看不见,鞋子踏上软软的土壤,苔藓和青荇都照影光芒般承接那鞋子主人的重量。表彰,竞赛,一切称之为压力的东西让他们来到这里。
      四个人跪下来,校服顿时沾上了泥土。四个人痛苦地笑着,闭上双眼,啪啪磕着头。希望这次出题简单,能考个好成绩,不辜负一个学期的努力。听说每次的期末考成绩要好,但一定要是虔诚的,这会感动最后高考的评判。
      “上次成绩不好,简直要叫家长了!”安然温和地说着。  “老师警告这次再进不了前二十,暮雪我们就底,,,,,”分开两个字含在嘴里,始终说不出口。  “沐沐更是的吧,是上一届状元的亲妹妹,又有亲戚关系,,,,,,”
      “沐沐更是的吧,是上一届状元的亲妹妹,又有亲戚关系,,,,,,”
      沐雪没有说出来。四个人里,显然她最有关系,也是压力最大的一个。“这样,孔子大师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虔诚?”张明无奈地像是问,又像是对刚刚的否定,他自己也不能确定自己了。
      “寒风素衣,脱掉一层衣服,也许孔子大师能看见的。”说着脱掉了校服外套。众人在微弱的灯光下隐约看到沐雪挪动步子,在一处跪下,嘴唇僵住打颤。她最温柔最沉默,也是在这样的事情最干脆利落。寒风刺骨,黑暗中,孔子好像真的点点头,看到了一帮傻子的坚持。
      “脱啊,,,,,,,”。57aeee35c98205091e《》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一层一层,一直到内衣露出来,沐雪淡薄的身子像张纸,随时可能被风吹走。全都静默了,良久,听见沐雪啜泣的声音。
      雪,平日耀眼的背后,沉重的包袱卸掉了。令人可怜。
      而每个人,从另一面看,未尝不是一种怜悯地活。
      张明把肉身的背贴到远处的土壤上,土壤散发着潮湿而黏稠的气息。是鱼的气息。
      四个人,在四个方向讲述自己的故事。但是孔子大师从来不发一声,或许,看到几千年后的人类,他要怎样哀叹学生悲惨的处境?
      颜回?鲁?哪一个不是学有所成,受生活所迫而死?
      他是痛恨自己的无可挽回,还是痛恨所有的老师们死都不让他去死,让他永远活着,去看一代代鲜活的生命里被教育摧残的残躯?
      在温暖中熟睡,不怕再被打醒。孩子们。
      维的身体经过孔子像前,没有一丝声响,全校走入寂地,沉入虚空的天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岁辙》的全文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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