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雨潇潇》荷诗

4、第四章

　　又到了掌灯时分，小城浸没在万家灯火中。
　　在客栈中实在是无聊，磕了一地的瓜子皮之后早已经把大师兄的叮嘱跑到了九霄云外。街上的酒楼茶馆我是不感兴趣的，只不远处那一片姹紫嫣红、灯红酒绿的地方看得我心里痒痒。在岛上的时候常听人说起有种地方叫青楼，还以为真的有人把楼建成青色的，直到后来可以出岛了，才知道这青楼往往都是相当豪华的，至于为什么叫青楼，那也绝对不是因为把墙粉刷成了青色。
　　从阳台上顺了一套男装，胡乱梳了梳头，我径直从窗户里溜了出去。陌玉那小丫头经常说我怎么看怎么不像女孩子，男装穿起来倒是很合她的心意，记得有次我在她面前穿了男装，她当真一脸花痴地看着我说：“陌心，你要是个男的，我就嫁给你。”这笑话传到了大师兄的耳朵里，让他足足笑了我半月有余。
　　大街上的人熙熙攘攘，全然没有了白天的那一番肃静，酒楼茶馆也恢复了往日的热闹。不过比起往日，那些茶客们似乎又多了一个有关太守府的话柄。陈一德这太守做的着实是舒坦，偌大的一个太守府修葺地美轮美奂，里面奇珍异宝无所不有。区区一个杜陵竟然能养出这样的太守，不知道是我太小看了杜陵还是太小看了陈一德。
　　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许多人都围着一堵墙在看什么，我心里好奇，从缝隙里挤过去一看，顿时吓了一跳。墙上贴着一个通缉杀害杜陵太守要犯的告示，那上面画的不是别人，正是婆螺岛月影门门下第六代弟子陌心也就是本姑娘是也。
　　我忙遮住脸走出人群，心里怎么也想不明白，杀陈一德的时候速战速决，应该没有人看见才对，那到底是谁能画出我的模样呢？
　　莫非是他？想起太守府那个黑衣人，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那人好像说他叫秦暮，在太守府遇见他一回，又被他堵在巷子里一回，他绝对把本姑奶奶的样子看得一清二楚。莫非这人也是朝廷的走狗？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那个满城通缉的要犯正悠闲地走在他们中间。我这才想起来自己今天晚上出门特地换了一身男装，头发束起来以后样子也改变了不少，况且是在晚上，并没有人会注意到我。
　　逛着逛着就到了传说中的青楼，一条巷子都是被装点地花红柳绿，各式的灯笼高高挂起，歌舞音乐之声依稀可闻。
　　我还没打定主意去哪家青楼，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上前拉住我说：“这位公子，里面请吧，都满楼新来了几位姑娘，嫩的都能掐出水来。”
　　我抬头看一眼楼上的牌匾，展开扇子遮住脸不说话。
　　那女子以为我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有些害羞，又在一边说道：“公子，看您这样子是第一次来吧，今天您可算是找对地方了。来了这，我苗姐一定让您玩个痛快。”
　　“是吗？”我拿开扇子冲着苗姐笑笑，她差点没叫出声来。
　　“陆公子，怎么是你呀？一年多不见，你又跑到什么地方快活去了？”
　　“不过是山南海北地走一走看一看，”我跟着苗姐边走边道，“一年不见，都满楼的姐姐们可过得还好？”
　　苗姐略微肥胖的身体在前面给我开路，进了都满楼以后，嗓门也不由得提高了，“好好好，托陆公子您的福气，一年多不见，都满楼又来了不少漂亮姑娘呢！”
　　苗姐引着我到二楼的雅间就坐，张罗着要给我沏茶，我拉住她，还未开口，苗姐抢着道：“是是是，我知道你又要问魏公子的消息，这一年多别说是都满楼了，就是这杜陵城他也不曾来过。难为您这么有心，年年都要打听他的消息。要我说呀，都满楼不仅仅有好些漂亮的姑娘，就是长相俊秀的小伙子也……”苗姐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颇有兴趣地道：“苗姐口中这长相俊秀的小伙子，不知道比起魏兄如何？”
　　“魏公子？”苗姐啧啧几声，“陆公子你这是难为我不是，魏公子天生一副好相貌，不要说我小小一个都满楼，就是整个兰泽国也难寻一二。”
　　“既是没有，那还说什么。”我摇着扇子兴致索然，看苗姐讪讪地走了，忍不住笑出声来。别说我不是断袖，就算是也该喜欢都满楼的香车美人才对。
　　意料之内的事情，却还是有淡淡的失落。我转身去看窗外的满城灯火，春意就像是温暖一样，近在眼前却也遥不可及。
　　“兰若，走，咱们回家！”一阵酒气扑鼻而来，还未等我反应过来，一身着华丽服饰男子直接扑在了我的身上，把我拉回了现实。
　　那人搂着我的肩膀就要拉着我走，被我一脸嫌弃地推开了。
　　我转身要走，他却晃晃悠悠地靠了过来，一把拉住我的手道：“兰若，你要去哪儿，跟哥哥回家去。”
　　我推开他理一理衣服，冷声道：“你认错人了，什么喽啰不喽啰的，你才是喽啰呢！”
　　“公子，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两个家丁模样的人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扶他，劝他说：“公子，你认错人了，那不是小姐，你喝多了。”
　　那人晃晃悠悠地站好了，瞅了我半天，指着我说：“你就是兰若，还想骗我不成？我根本就没喝多，没喝多。”我懒得跟他纠缠，也不知道他口中的什么喽啰还是柔弱到底是谁，转身就要走。
　　那人却突然从背后一把抱住了我，嘟嘟囔囔地说：“你就是兰若，我千里迢迢从东璃国跑来找你，这一次再也不会放你走了？”
　　我看一眼这人醉醺醺的样子就觉得讨厌，他半眯着眼睛死死地抱住我，看都不看我一眼。这次出门本就是女扮男装，按理说一般人是看不出来的。这个人一把就拉住我说我是他妹妹，显然是把我的女子身份看穿了。管他是真醉还是假醉，我挥掌就要把他打晕过去，手却被什么人死死地拽住了。
　　“陆公子，”轻云姑娘微微笑着站在我身边，“得饶人处就饶人，长孙公子不过多喝了几杯，错把你当成了他的妹妹，若有什么地方冒犯了您，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他计较。”
　　轻云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臂，我也算是都满楼的常客，第一次来这里时她就是名满杜陵的花魁。都满楼已有不少的改变，只轻云的身上还有许多过去的影子。
　　“罢了！”我收了手瞪了身边那酒鬼一眼，喝醉酒本不是什么事情，可像他这般喝醉了酒还出来胡闹的着实是讨厌。
　　“公子，您跟我们回去吧，这地方可不是您该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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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酒鬼的两个随从苦口婆心地劝他回家，他却像个小孩一样又是哭又是闹，最后竟然趴在地上怎么都不肯起来。周围围过来不少人对他议论纷纷，不时发出一阵阵笑声，大家显然是把这酒鬼当成了当街戏耍的猴子，看得比什么歌舞都痛快。
　　“兰若，快点跟哥哥回家吧……”那酒鬼突然叫着来抓我的衣角，我抬腿刚要踩断他的狗爪子，轻云姑娘挡在了我面前。
　　酒鬼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撇着嘴说：“你不是兰若，你是美人。”
　　轻云叹了口气，顺手抄起桌子上的一个茶壶，把大半壶快凉透的茶水“哗”一声浇在了酒鬼的头上。
　　“大胆！你这是干什么！”酒鬼的两个随从一脸蛮横地挡在他面前，一副不饶人的架势。
　　“两位消消火。”苗姐闻声赶过来两边劝着，做足了和事老的功夫，那两个随从的怒气才稍微减了一些。
　　大家正各自散去，一直靠在椅子上的酒鬼突然跳了起来，他一脸茫然地看着我们几个，似乎又响起来什么似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一脸的懊恼。
　　我不屑地瞥了他一眼，轻云也不上前理会，剩下他一个人傻愣愣地站在那里，好半天才摸摸头道：“两位姑娘，实在是不好意思，刚才我喝多了。在下长孙儒若，给两位姑娘赔礼了。”
　　他鞠躬向我们两个赔礼，我哼了一声不去理他。心说这人可真有意思，刚才喝醉了酒又哭又闹一副泼妇的样子，现在就行了突然变得彬彬有礼一脸羞涩。
　　“姑娘？”一边的苗姐一脸递给酒鬼一块干毛巾，”“长孙公子您糊涂了不是，这位是陆欣陆公子，哪里来的两位姑娘。”
　　酒鬼看我半天，突然恍然大悟道：“原来是陆公子，我……刚才实在是喝多了，竟然以为陆兄你……”
　　我心里立刻又对这个什么喽啰充满了恨意，不知道他是从什么地方看出来我是女儿身的。
　　轻云扶起那酒鬼：“公子多礼了，是我该道歉才对，刚才泼了公子一身茶水，还望公子不要见怪。”
　　“没有没有，”酒鬼一边跟轻云寒暄一边斜眼看我，我生气道：“你看什么看，再看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轻云大度不跟你计较，我们两个的帐还没有算清楚呢！”
　　“大胆！”酒鬼身后的一个随从站出来，“你知不知我家公子是谁，胆敢出言不逊。”
　　酒鬼挥挥手制止了他道：“别多事，是我不对在先。”他又冲着我拱手道：“姑娘，您看这样如何，今日您在都满楼的酒钱我付了，全当是给您赔不是。”
　　苗姐也上来劝道：“对啊对啊，我那里还几坛珍藏的好酒，正好今天轻云姑娘也在，就陪着公子喝几杯吧。”她又吩咐道：“把地窖里的好酒拿出来几坛，再让厨房准备几道拿手的好菜。”
　　我倒不是计较长孙喽啰认错了人对我无礼，他既知道我是女儿身，却非要当着别人的面说出来，这一点让我心里十分不爽。我抬眼道：“赔礼得有赔礼的样子，今天喝酒可以，不过要你来陪我喝！”
　　“我？”长孙儒若嘴巴长大了半天，突然笑了起来，“喝就喝，还怕你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