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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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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答辩了,要毕业了。
大四最后那段时间,校园里到处是横幅和易拉宝,风吹过来,都是“前程似锦”“毕业快乐”的味道。
曹可短暂地回了北京。
答辩很顺利,老师问了几个问题,她照着准备好的答案背了一遍,结束时还被夸了一句“思路清晰”。
走出教室的时候,她长长舒了口气——
好像从这一刻起,她的大学生活,真的要画上句号了。
拍毕业照那天,阳光好得有点过分。
曹可穿着租来的学士服,帽子戴得歪歪扭扭。
“你能不能把帽子戴好?”丁幕然站在台阶下,仰头看她。
“戴正了显脸大。”
“你脸本来就大。”
“……”
曹可瞪了她一眼,还是乖乖把帽子扶正。
快门“咔嚓”一声,四年的时间被定格在一张照片里。
拍完集体照,她们又单独拍了一组。
一起走一遍大学校园,从北门走到南门,从教学楼走到操场,从图书馆走到后街。
每到一个地方,丁幕然就会说:“来,拍一张。”
“这里有什么好拍的?”曹可嘴上嫌弃,还是乖乖站好。
“以后你想回来,不一定回得来。”
“我想回来就回来。”
“人回来了,感觉不一样。”
“……”
曹可没接话,只是对着镜头笑。
镜头里是她,镜头外是丁幕然。
她突然有点舍不得,舍不得这条走了无数遍的路,舍不得这个总是损她的人。
离开北京前一天,丁幕然突然说:“走,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宠物店。”
“你要买狗?”
“你想得美。”
宠物店在学校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推门进去,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
笼子里的猫狗在叫,还有几只龙猫缩成一团,看着有点呆。
丁幕然在一排笼子前停住,指了指其中一只:“这个。”
那只龙猫毛蓬蓬的,眼睛黑溜溜,正抱着一块磨牙石啃得很认真。
“你买它干嘛?”曹可问。
“送你。”
“我?”
“嗯。”
“我又不在北京。”
“带回家。”
“……”
“它能活十年左右。”
“十年?”
“嗯。”丁幕然看着那只龙猫,“我希望它陪你最珍贵的十年。”
曹可心里“咯噔”一下。
最珍贵的十年。
她知道,丁幕然说的是她接下来的人生,工作、恋爱、结婚、生子,所有她能想象到的,和想象不到的。
“你不送点别的?”曹可笑了一下,“比如祝福?”
“祝福太虚。”
“那这个呢?”
“这个会拉屎。”
“……”
曹可被噎住,又有点想笑。
她伸手摸了摸笼子,那只龙猫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啃。
“那就它吧。”曹可说。
“嗯。”
走出宠物店的时候,曹可抱着装龙猫的箱子,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被郑重地托付给了她。
离开那天,北京的天阴得厉害。
曹可拖着箱子,抱着龙猫,丁幕然也拖着箱子,是在车站分别的。
“到了给我发消息。”丁幕然说。
“嗯。”
“别把它饿死。”
“你才饿死。”
“……”
丁幕然没再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走了。”
然后她真的就走了,背影干脆利落,好像没有任何留念。
曹可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拐角。
她突然有点想哭。
却发现,眼泪怎么也掉不下来。
她只是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龙猫,小声说了一句:“走吧,我们回家。”
几年以后,她们约好一起去香港。
曹可先到了深圳,在福田火车站等丁幕然。
她坐在候车大厅的椅子上,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了又灭。
心里有点期待,又有点紧张。
好像要去见的,不是一个老朋友,而是一段被她小心翼翼藏起来的过去。
广播里传来列车进站的提示音,人群开始涌动。
她站起来,踮着脚往出口看。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还是那样的走路姿势,还是那样的眼神,只是比几年前更胖了一点。
“我在这儿。”曹可挥了挥手。
丁幕然走过来,把包往她怀里一扔:“帮我拿。”
“你怎么还是这么不客气。”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好久不见”的客套。
好像她们从来没有分开过,只是昨天刚一起吃过饭,今天又约出来玩。
去香港的路上,曹可装作不经意地问:“风呢?”
“在家。”丁幕然说。
“你们……”
“在一起了。”
“哦。”
曹可点点头,心里却像被什么轻轻戳了一下。
她其实早就知道,从那些偶尔出现在朋友圈的合照,从那些她刻意不去点开的聊天记录,从那句“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去”的梦话里。
只是亲耳听到,还是有点酸。
“你不祝福我?”丁幕然斜她一眼。
“祝你……”曹可想了想,“祝你。”
香港的三天,她们玩得很开心。
去了迪士尼,去了太平山顶,去了维多利亚港。
人很多,路很挤,可曹可却觉得,这几天过得比任何时候都轻松。
她不再去想“风”“三人行”“离不开”这些词。
她只是单纯地,享受和丁幕然在一起的时间。
好像回到了大学时候,一起逛街,一起拍照,一起吐槽人多,一起在地铁里挤来挤去。
只是这一次,她知道,这几天结束后,她们又会回到各自的生活里。
她也知道,这一次,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死死抓住不放。
从香港回来后不久,曹可去相亲了。
对方是个很普通的男生,话不多,人老实,工作稳定。
第一次见面,他紧张得把水洒了一桌子。
曹可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突然有点想笑。
“你别紧张。”她说,“我又不吃人。”
“我……我第一次相亲。”
“我也是。”
“……”
男生抬头看了她一眼,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那一刻,曹可突然觉得,也许这样也不错。
没有那么多“你究竟经历了什么”的追问,没有那么多“离不开”的拉扯。
只是很简单的,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规划未来。
一年后,曹可结婚了。
婚礼那天,丁幕然来了。
曹可自己开车去机场接她。
车停在停车场,她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人来人往,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好像又回到了福田火车站那天,期待、紧张,还有一点点不知所措。
丁幕然从出口走出来,拉着一个小箱子,看见她,扬了扬手:“我在这儿。”
“你怎么还是这么显眼。”曹可说。
“你怎么还是这么慢。”
“……”
回去的路上,丁幕然看着窗外:“你结婚了。”
“嗯。”
“感觉怎么样?”
“就那样。”
“你以前说你不想结婚。”
“以前我也没想到,我会活到这么大。”
“……”
丁幕然没接话,只是转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曹可却不敢去细想。
按照老家的习俗,婚礼前一天,新娘不能出门。可曹可还是带着丁幕然,走遍了老家的市区小景点。
去了那个她小时候常去的公园,去了那条翻新过的老街,去了那家开了十几年的小吃店。
“这个好好吃。”丁幕然咬了一口小吃,含糊不清地说。
“我小时候经常来吃。”
“你小时候是不是很胖?”
“……”
“看你现在就知道。”
“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不能。”
“……”
她们一边走,一边吃,一边拍照。
好像在给这段友情,补一张迟到的“毕业照”。
婚礼结束那天,曹可没有回新家。
她跟着丁幕然回了自己家。
家里很安静,爸妈都去帮忙收拾婚礼的残局了。
“你不回新家?”丁幕然问。
“晚上再回。”
“你老公不会生气?”
“他不敢。”
“……”
曹可把鞋一踢,整个人瘫在床上:“我好累。”
“你结婚,我比你还累。”丁幕然说,“笑得脸都僵了。”
“那你睡会儿。”
“嗯。”
她们挤在一张床上,像大学时候那样。
曹可抱着枕头,丁幕然抱着被子。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房间里暖洋洋的。
曹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丁幕然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玩手机。
“你怎么不睡了?”曹可问。
“你打呼噜。”
“我不打。”
“你打。”
“……”
曹可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你走吧。”
“你赶我?”
“你不是要赶飞机?”
“……”
丁幕然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了。”
送丁幕然去机场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只有导航的声音时不时响起:“前方五百米右转。”
“到了给我发消息。”曹可说。
“你以前也是这么说的。”
“你以前也是这么走的。”
“……”
机场到了。
丁幕然下车,拉着箱子,走到门口,突然回头:“曹可。”
“干嘛?”
“新婚快乐。”
“……”
曹可愣了一下,突然有点想哭。
“谢谢。”
“嗯。”
丁幕然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航站楼。
背影还是那样干脆利落,好像没有任何留念。
从机场回来的路上,曹可一个人开着车。
导航提示:“请选择目的地。”
她想了想,输入了新家的地址。
车窗外,风景一闪而过。
她突然有点想笑,从福田火车站,到香港,到老家的小景点,再到机场。
这一路,她好像一直在送一个人离开。
也是在一点点,和过去的自己告别。
她知道,有些东西,她再也回不去了。
大学、北京、龙猫、那句“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去”的梦话,还有那个总是损她、捉弄她、让她又爱又恨的“恶魔”。
但她也知道,有些东西,会一直留在她心里。
比如那只寿命十年的龙猫。
比如那句“我希望它陪你最珍贵的十年”。
比如,那个在她婚礼前一天,和她挤在一张床上睡午觉的人。
车开上了高速,前方的路越来越清晰。
她要回新家了。
回一个,没有丁幕然,却属于她自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