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物语]镜子那面，微笑的你》娅汐

9、重逢

　　日本的电车车厢，一贯都是十分静谧文明的地方。围绕在托生身边的女孩们，难以克制的吵闹，让其他不明所以的乘客纷纷侧目。
　　“好的，好的，我会给你们签名的，大家能安静一些吗？”托生苦笑着，安抚周围的女孩，“这样会吵到其他乘客的。”
　　幸好女孩们虽然有些兴奋过了头，却不是不明事理。在托生的提醒下，很快就安静下来，有序地等待托生给她们签名。
　　托生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虽然围上来的只有几个女孩，还是有些手足无措。
　　按照女孩们的要求，在她们递上来的本子上，签上相应的话语，还有自己的名字，托生十分庆幸自己小时候有好好练过字，此时的签名，虽然没有经过什么特别的设计，但也不至于太丢人。
　　被女孩们缠了一路，问了无数的问题。
　　问到后来，托生自己都不记得自己到底回答了些什么。回家的路程，从来没有如此漫长过。好不容易响起的，略显生硬的电车提示声，听在托生的耳中，犹如天籁：
　　“即将到达的车站是：品川。准备下车的客人请注意。”

　　终于摆脱了女孩们的热情，托生下了车，忍不住长呼出一口气。
　　其实被人喜爱的感觉，并不差。只是他生性内向，虽然心中有几分窃喜，更多的，还是被人所瞩目的不适感。

　　托生所住的单身公寓，就在车站出来，过两条马路的位置，十分便利。
　　因为时间还早，他顺路在车站对面的超市逛了逛，这才拎着两大袋战利品回家，打算补充一下家里的存粮。
　　只是等到达了自家的楼层，刚刚走出公寓的电梯，还没等托生掏出家门的钥匙，两袋食物用品，就像被重重地扔在了地上。
　　脆弱的鸡蛋，碎裂的声音清晰响起。
　　托生却丝毫没有反应，直愣愣地看着前方。

　　住了快6年的住所，曾经被他无数次打开关上的那扇门前，一个熟悉又陌生的高大身影静静地伫立着。
　　利落的短发，宽阔的肩膀，修长的身姿，哪怕只是安静地站着，都足以吸引他人的目光。良好的教养和气质，在哪怕无人时，都一丝不苟的站姿中显现。
　　那人单手捧着一本书，正看得入神。脚边放着一个深棕色的皮质公文包。似乎只是刚刚出差归来。
　　他被重物落地的声音吸引，抬头向托生看来，却见对方一脸呆滞，已经失去了语言能力一般，双唇微颤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来。
　　微红的双眼，泪水像是突然开闸的洪水一眼，瞬间湿润了脸颊。
　　滴落到地上，也一颗一颗，打在了他的心上。

　　“托生……”
　　托生听到那个人叫自己的名字，声音语气，都和十年前一模一样。他的心猛然纠成了一团。
　　明明是hi心中喊过无数遍的名字，不知为何，托生嘴张开了半天，却一点声音都发布出来。就好像那个名字是一把忌禁的钥匙，一旦喊出，就会打开潘多拉的魔盒一样，让人的美梦瞬间破碎。
　　阔别了这么多年的重逢。
　　托生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对事物判断的能力。
　　这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呢？
　　直到义一放下手中的书本，一步、两步、三步、走到了托生面前，用似乎是要将托生嵌入自己身体的力道，将他紧紧拥入怀中，托生才终于找回一点身体的控制权：
　　“那些照片，拍得真差劲。”
　　托生尝到嘴角咸咸的味道，这才发现自己已是泪流满面。
　　因为太过欢喜，连心脏都一抽一抽地疼起来，激荡的心情让呼吸都难以顺畅。
　　“……欢迎回来，义一。”

　　年近30岁的托生，和年少时期的他相比，无论是外貌，还是气质，都没有太大的改变。他看上去，还和从前一样，气质干净，笑容腼腆，身形纤瘦。对于他人来说，一去不复返的时间，没有在托生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迹。
　　而义一却不尽相同。
　　29岁的崎义一，受到长时间生活在国外的影响，头发剪得短短的。和高中时候有刘海的样子相比，更成熟，也更man了。体格比高中时期，更是健壮了不少。长期坚持不懈的锻炼，让高热量的饮食，化为了身上线条流畅、轮廓分明的肌肉。
　　这一点，在洗完澡，穿着托生的汗衫短裤，从浴室里出来时，就更明显了。

　　从小优越的生活条件，让义一对自我的卫生要求，有着近乎洁癖的高标准。但凡结束工作回家，总要冲个澡，换上居家服。
　　仅仅带着一个公文包，如同从天而降一般，出现在托生家门口的义一，自然没有携带任何的生活用品。
　　托生只好临时从自己的衣服里，找了一件宽松的T恤，和一条买错了码的沙滩短裤。
　　即便如此，对于托生来讲，宽松的几乎挂不住的T恤，还有不用腰带穿不了的沙滩短裤，穿在义一身上，却还嫌太紧。紧实的胸肌和八块腹肌，隔着衣服也是清晰可见。
　　一边擦着头发，一边从浴室里走出来，义一口中对托生道：“过会儿去买日用品，还得再买两身衣服。”
　　自然的样子，仿佛他们是已经一起生活了几十年的老夫老妻。
　　托生没有立刻回应。
　　他手中，还在整理着刚刚从超市里买回来的食材。
　　义一能够回到了自己身边，托生当然很高兴。但是高兴之余，心中，又有些堵堵的感觉。明明听到了义一说的话，但是他就是不想回答。

　　身后的义一没有得到回答，也没有在说什么。
　　一段时间的沉默无声后，托生突然被从背后伸出的一双手抱住了。
　　义一低沉磁性的声音贴着托生的耳朵响起：“在想什么呢？”
　　托生几乎立刻腿就发软了。他的脸上难以克制的泛起一股红潮，不过推开义一的动作，并没有因此而迟疑。
　　“我在想，”强忍着自己转过身，投入那个怀抱的渴求，托生背对着义一，声音冷淡而克制，并没有流露出一丝久别重逢的欢喜，“什么时候，你又会突然离开，消失十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