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十年 ...
-
出门、购物、做饭、洗碗。
经历了漫长的十年终又重逢的两人，做的也不过是每一对朝夕相处的伴侣，日常都会做的事情。
义一没有正面回答托生之前的问题。
对于义一来说，很少见的，他也会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时候。
作为崎氏一族的准继承人，不管是他过人的天资，还是他从小经受的教育，都不允许他有茫然无措的时候。但是只要是人类，又有谁，可以真正做到时时刻刻成竹在胸呢？
十年的不辞而别，非他所愿。
十年后，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居然还在原地等他，这样的几率有多小，他也非常清楚。
十年的间隔，足以在曾经倾心相爱的两人之间，划下一道深深的沟壑。即便托生此时此刻没有和别人在一起，即便义一其实一直在暗中偷偷关注着托生这些年的情况，长久分离所带来的陌生感，并不会因为心中依旧涌动的爱意而减少。
有人说，7年的时间，可以让一个人全身的细胞，完全更新换代一次。
那么10年的分离过后，你的爱人，真的还是你曾经爱的那个人吗
可是义一没有选择。
十年前，他看似成熟圆滑，也不过是一个刚刚高中毕业的富家子弟。用从小耳濡目染学到的手腕包装自己，再加上并没有同龄人常有的迷茫困惑，看上去似乎无所不能，其实并没有什么真正是属于他自己的。
青春的迷茫困惑，通常是因为孩子们在向成熟转变，对于自己的思考，未来的思考，命运的思考。可是这些对于义一来说，通通都没有意义。
他的未来在他出生的那一刻，或者说，在他出生之前，在祖祖辈辈将崎氏发展为这样一个庞然大物的时候，就已经被订好了。
含着金汤匙出生，接受最好的教育，守住崎家的基业，不要给祖辈蒙羞。
除此之外，别无他路。
事业上，遇到再多的困难，他都可以雷厉风行；但是面对自己的爱人，一切的手段和心计都变得太过粗糙。
因为珍惜，所以敬畏。
因为敬畏，所以瞻前顾后。
十年之约是义一自作主张和父母定下的约定，没有一句话就离开，对托生的伤害有多大，他无法想象。曾经不顾一切的时候他觉得为了一丝希望，一切都是值得的。但是时至今日，对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托生，他却发现连启齿都如此艰难。
而另一边，托生的心里有何尝轻松。
漫长的离别之后，相聚就仿佛是一个奇迹，是上天的恩赐。哪怕义一活生生地站在他眼前，会动，会笑，会眨眼，会为难。托生也依旧觉得不真实。
等待和痛苦已经变为生活中的常态，所以哪怕这份深刻的痛苦已经结束，余韵却依旧留存于心中。
忍耐得久了，人就仿佛连如何放松地哭和笑，都已经忘记；唯一记得的，也只有自己深爱义一这个事实。然而人的心理总是如此复杂，托生心中不亚于喜悦幸福的，还有埋怨。
晚饭后，义一主动接手了洗碗的任务。
再如何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天之骄子，也总有那么一两件不擅长的事情。托生倚在厨房木制地门框上，看着义一认真却略显笨拙的动作，心底暗暗发笑。
义一余光瞥见托生的表情，心里也松快了几分。
虽然被嘲笑的是自己，但是如果能让托生忘记这十年的不易，他情愿自己不断地做傻事。
等义一把所有的锅碗瓢盆处理好，再转身的时候，托生已经不再门口了。
客厅的茶几上，摆上了两杯温暖的热饮。属于托生的，清淡的绿茶，和属于义一的，香醇加糖的奶茶。
弥漫在客厅里的淡淡香味，似乎是从多年前的男子宿舍，穿越了时光而来。
“我们，好好聊一聊吧？”托生捧起自己的绿茶，却没有喝。
义一在属于自己的那杯奶茶前坐下，开始慢慢讲述自己这十年来的经历。
被迫和托生分开后，义一被限制了人身自由。
出入皆有保镖陪同，护照被没收，手机、电脑等一切电子设备都被监控。他可以一夜又一夜地泡在酒吧里刷爆自己的卡，或者每周来一次全美自由行，却无法给托生发一条简单的短信。
父母的手段粗暴，却有效。在不借助任何外力的情况下，义一无法反抗。而其他一些借助外力，或许行之有效的方式，又太容易伤害到崎氏和父母的感情。
义一所求的，不是不顾一切飞蛾扑火，灼伤一切的爱情，而是爱情和家人的圆满。
他没有做错任何事，也没有强求任何不该自己得到的东西，所以这一切，他都要得到。
于是他开始采用消极对抗的方式来对抗父母。
表面上，他不再试图解释什么，也不再试图和托生联络，似乎认命了一般；但是生活里，他不再勤奋学习，直接办理了休学，不再关心公司的事物，也不再努力做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哪怕听从父母的话，去分公司实习，他也是晚去早退，在办公室里和雇员们吃吃喝喝随意玩耍。随上司好言相劝，或是高声怒骂皆无动于衷。
虽然背地里依旧在学习，但是明面上，义一就如同放弃了自己一般。
义一的父母再如何有本事，他们能够限制义一的自由，甚至是生活轨迹，却没办法改变他的生活态度。
而作为独子，父母对自己的爱，就是义一最大的依仗。
很快，义一的父母妥协了。
他们和义一做了一个约定：以十年为限，义一不能在任何情况下，直接或者间接地和托生联系，必须认真努力地生活，做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十年之后，如果义一依然坚持这段感情，而托生也依旧单身的话，他们就不再阻拦两人。
这样的约定很残酷也很不公平。
人的一生能有几个十年？
就算是每天都联系的异地恋人，也难以保证自己的感情不会变质，更何况在这漫长的十年里相互间完全不能联系？
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或许十年后，两人已经生死相隔，却连道别都失去了机会。
但是义一没有办法。他还太年轻，羽翼未丰，没有足够和父母谈判的资本。
就连这样的约定，也已经是父母不忍心太过逼迫，也不想让独子离心，无奈之下的退让了。
否则按照他父亲公事上杀伐果决的个性，是不可能给别人这样“优厚”的条件的。
当然，在义一的父母心里，一对还未定性的小年轻，分隔两地，毫无联系，还是同性恋这样“毫无节操”可言的群体；十年之后依然情比金坚，显而易见是不可能的。
但是义一心里明白，他对托生是认真的，托生对他亦然。
以托生那样怕生又敏感的性格，接受他一个，已经是奇迹一般的勇气了。只要这十年里没有大变故发生，他相信，托生不会那么容易忘记他，转而喜欢别人。
甚至……就算十年后托生身边有别人的存在，他也有信心，能够重新夺回托生的心。
所以唯一的问题，只有他自己的心意而已。
他能不能坚守自己对托生的感情？结果，已经很明显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