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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十四夜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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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首先通过境外报纸向四洲宣布仲萨尔教改已取得了关键性的胜利,希望各国尊重仲萨尔人民的选择,接着说在横断山脉种毒盗猎的匪帮已被连战连捷的义军全部消灭,并彻底破坏了所开大小花田。继而,他把视线收回国内开始了自治政府的创建。在筹建会议开幕式上,他问大家发动教改的目的是什么?会场上的所有人斩钉截铁地说:“为了让所有教派在释迦如来究竟见地的指引下获得真正的平等!”这一句是写在绿教教义中的希饶尼玛原话,凡是教友,不分识字与否,都会背。现在暴动在两省已经取得了真正的胜利,靠三个精锐的现代化陆军营空前地巩固了根据地。但希饶尼玛这个教派的创建者和大堪布却不知所踪,累紫只能靠毫不贴切的比喻和恬不知耻的谎言来维护教内的团结与自己的权威了。“如果有个人要你指出未来佛弥勒如来佛土的具体方位,那这个人在开着天大的玩笑。”博士整了整衣领,继续说:“同样的道理,谁要是想急着知道四大洲最具智慧的大士、我们遍知一切的教主希饶尼玛尊者隐修的地方,谁就是对佛法一无所知的愚夫,甚至可以说,提出这种问题的人的寿命里具否八有暇十圆满,我们是有理由去怀疑的。我们的教主肯定在四大洲的某一静室里闭关。至于他的起座时间和现身地点,我们应该心中有数的人,心中自然有数;不该心中有数的人,到时候也会知道的。教改发展至今,当前的第一要务是。根据教主所造《了不了义大辨》创建美丽的新世界,普世的雨露泽及每一个苍生。这个新世界的雏形就是我们即将成立的自治政府。大堪布对我说了,自治政府的名字应该叫做‘香格利拉非常政府’。”讲到这儿,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等雷鸣般的掌声过去了,才向大家问他们为什么要以香格利拉来命名自治政府?大家群情激昂,傻话连篇,有的说因为香格利拉是教改的发源地,有的说因为香格利拉人是两次暴动的骨干,他们的贡献最大,甚至有的傻乎乎地说因为博士是香格利拉的族长……这些人争先恐后地嚷嚷的时候,阿成的脸色很难看,迦勒面无表情,多杰尼巴一脸的虔诚。累紫以微笑逐一否定后,也没有说出正确答案,而把话题一转,又问大家,他们暴动的目的是什么?于是大家都异口同声地喊道:“为了让所有教派在释迦如来究竟见地的指引下获得真正的平等!”
其实这仅仅是希饶尼玛观点,希饶尼玛带着这个不痛不痒的观点已从人间蒸发掉了。而剩下的这些教友的暴动动机,几乎与佛祖智慧无关:阿成想靠暴力控制这个国家后,以胜神洲模式进行改造,最终变得人人在严格的秩序下获得最大限度的平等,并由此贯彻把天堂搬到人间的宇宙真理。土匪兄弟们则认为暴动能改变今世生活和来世命运,暴动成功后,可以结束有了今天没有明天的草寇日子,大摇大摆地下山当官,置办庄园,吆五喝六。暴动既然是“为了让所有教派在释迦如来究竟见地的指引下获得真正的平等”,其功德也必定无量,必定能够洗涤半生杀人放火之罪,无常之后,灵魂可以心安理得地走进三善道。香格利拉人想依靠绿教赶走帕竹人,占领山前山后的所有农田和草场,当然真的有可能的话,也很愿意成为帝国的新主人,搬到传说中的牛奶滩皇宫中去极尽快活。他们都没有博士想得周全,原因是他们既没有博士的远见,也无法像博士一样从神秘隐修的希饶尼玛教主处讨得主意。博士说,他们暴动是为了完成教改,教改是“为了让所有教派在释迦如来究竟见地的指引下获得真正的平等”,但这个目标由于太崇高了,只能是最终目标,无法一蹴而就立即实现。他们只能根据当前条件,落实最低理想。最低理想的内容共有三条,就是宪政、实业和教育。这时阿成的目光更加暗淡下去了,因为他知道累紫是要走人人唯利是图的赡部洲道路了。
阿成猜得一点也没有错,不仅仅是累紫,以众多的留学生为基础的绿教骨干,都是这样想的。累紫不仅这么想,而且在二十多年前与希饶尼玛在燠热的赡部洲筹建教派时,已为自己暴动成功后的改造方案,采取了实质性行动。他们家和其他几个公司联合,每年派人从香格利拉深入仲萨尔腹地进行各种贸易同时,随行的科学家们从东三省偷偷勘测到了大量的矿藏,铁矿和煤矿的蕴藏量不仅超出了那些勘探者的想象,而且让赡部联邦政府大吃一惊,它足以让联邦的重工业规模扩大一倍。联邦政府由此向仲萨尔王朝提出了共同开采的愿望,结果遭到了泱泱佛国比丘皇帝的热嘲冷讽,说:“我们的教义不允许为了贪欲把大地的五脏六腑掏出来卖给异族。”联邦外交官在中世纪僧人面前碰了一鼻子灰后,狠狠作罢。不久后已由现代资本主义思想洗清了大脑的赡部洲留学生中蔓延开了对佛国现状的不满情绪,恰好有个精通十多种语言的托钵僧和累紫博士在这些热血青年中建立了一种新的教派,那教派尤其说是一种宗教宗轮,不如说是一个世俗组织,他们的目的不是改变宗教教义,而是世俗制度。这个仲萨尔裔博士不仅是赡部洲最年轻的实业家,而且是最初为勘矿付出过巨大代价的企业主之一,亲自参加了最后勘定时的整个野外作业。教派初具规模后,受到了联邦政府的同情,但不想提供任何的帮助,后来第一次暴动的骤兴骤败,不仅使国会通过了一个非常关注的议案,而且政府以外交压力制止了官军的追剿,使他们得以在香格利拉山沟死灰复燃,都依然没有提供任何的物质帮助。但现在可不同了,绿教确确实实的控制住了东部的两个省,而且正在建立有一定外交能力的自治政府。所以,赡部洲各国政府的态度发生了更大的变化,联邦国的新闻发言人说,他们相信绿教绝对不是种毒盗猎者,恰恰相反,是由他们消灭了那个犯罪集团。他还说,联邦国既尊重仲萨尔的内政,也尊重该国人民的任何一种选择,联邦国愿意同该国境内的任何一个政治实体建立友好关系并给予无偿援助。
于是,仅仅过了十天,四千万联邦银币贷款和队伍庞大的专家团进入了珞日一带,随后便从几个仲曲河沿线新开口岸,望不到尽头的驮队分若干路线迤逦而来,各种机器经拆卸驮运到了深山大沟中,快速组装后发出了隆隆的声响。就在这个时候,博士依据《香格利拉土地法》把省内所有土地分给了农民。珞日省土地关系十分复杂,像香格利拉和帕竹等有些地区,草山森林为部落集体所有,牲畜田产属于家庭私有财产。这种自耕自牧式的半自然经济占全省的四成,还有许多地方都是庄园经济。不管是官办庄园还是私有庄园,身为庄客的农民没有巴掌大的土地,和庄园之间形成了密切的人身从属关系,无形中失去了各种自由。这些人一听说新政府要分土地给他们,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无法抗拒的惶恐,总认为这种做法是有悖天理人心的,大有末日大劫黑沉沉地压过来的感觉。对此非常政府不得不派出更多的工作人员,从浩繁的佛法中引经据典,认真地教导他们说,不仅仅是人类,一切有情众生的灵魂从来都是平等的,都有追求自由和分享资源的权利。受教者们终于恍然大悟道:“这么说,这些牛啊羊啊猪啊的,不仅宰杀不得,还要给它们分上土地喽。”于是施教者们靠因明逻辑从前世所积资粮推出了今世不同遭遇,说这些畜牲们只有在今世行善积德,才有希望来时转生为人身,获得土地和自由。“这么说,我们和老爷们因前世所积资粮不相同,今世各自的命运也就不一样了,土地还是不应该分给我们这些罪恶尚待清净的人喽。你们给我们硬塞不属于我们的东西,这不是在逼我们堕入三恶道吗?”工作人又耐心地说,他们今天既然得到了土地,这说明前世积有相应的资粮:“大家的恶业清净了,已经到了享受善业资粮的时候啦!”这种拉锯式的教育贯穿了落实《香格利拉土地法》的整个过程。到了第二年的春天,珞日全省终于做到了耕者有其田,牧者有其畜。这时,夏扎省的均田均畜工作也在阿成强有力的指导下,快要接近尾声了。夏扎省各项工作启动时间,比珞日省足足晚了五个月,但靠阿成雷厉风行的工作风格和一言九鼎的个人权威进展神速,因此到了第二年夏天,两省全境每个人都拥有了土地或牲畜,医院和学校在蓬勃兴起,铁路也以惊人的速度伸向珞日省腹地。
“我们的香格利拉时光快要来临啦!”博士快乐地给大家说。他说发展实业和教育的有力保障,就是通过宪政渠道健康运行政令,所以说,宪政是一切事业的前提和保护神。他接着说,香格利拉村把原始的部落长老会议制度应用在今天的生产生活中,张扬了人性中的自由、善念和创造精神,绿教要慈航济世,普度苍生,必须得走香格利拉道路,在议会制体制下开启民智,宣扬自由,创造财富,把整个自治区建设成高度文明的工业社会。为此他在一年前的筹建会议上提议道,要把珞日城改名为大香格利拉,为之奋斗的未来世界雏形也要定义为香格利拉社会。这样既避免了赡部洲的剥削制度,又克服了胜神州的压迫体制。尽管当时除了留学生等少数教友,大家都不大懂得他在说什么,仍以经久不息的掌声通过了他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