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似刀》藏荧

6、中间人 今晚不是

　　今晚不是月圆之夜。
　　殷扬哄好叶宁安在客栈睡下后，便匆匆下楼赶去飘香阁。在路上，他望了眼潜县上空的渐盈凸月。
　　照例是在飘香阁二楼右转的那个小房间。水柔姑娘为殷扬煮着茶，温婉的就像一个未出阁的少女。不到一炷香后，房门被打开，水柔姑娘看了身边人一眼，便低头退到门后。
　　“你来晚了。”
　　殷扬没有抬头去看来人。
　　“袁老大死了，从今往后我便是这一带的中间人。我姓顾，但大家都通常叫我小少爷。”
　　殷扬听到这个陌生的声音，右手立即缩到袖里，片刻后又放松了一些，他沉默了很久后抬眼去看眼前那个人。
　　一个摇着折扇，年岁与自己相近的翩翩少年。
　　“其实你可以凭借脚步声就能发现我不是他，但是你没有做到。你在想什么？每当这个时候杀手最不能分心。”
　　小少爷关了折扇，毫不客气地为自己倒了杯茶，瞥了眼门后，小口啜饮着继续说道，
　　“是因为女人？”
　　“不是。”
　　小少爷并没有在这个话题继续下去。杀手都有软肋，而女人是最常见的那种软肋。最无情的人是成不了顶尖的杀手的。虽然他感觉他面前这个少年志不在此。
　　在潜县城贫民巷旁的妓院二楼上，月光轻柔洒在这个房间里，两个少年人面对面坐着。白衣少年不疾不徐地喝着茶，黑衣少年不耐烦的四周张望。
　　“说吧，你今天约我来到底是为了什么。细节袁老大已经告诉过我，还有什么我需要注意的？”
　　殷扬实在受不了眼前这个公子哥慢悠悠的品茶消耗着时间。
　　“买家又有了新的要求。你不仅要将那个女人推到贵族的马车内，你还要在她的肩头刺伤，但不能伤及筋骨。”
　　“好。对了，袁老大他……他怎么死的？”
　　“仇杀。被人乱刀砍死在赌坊里，衙门将事情压下来了。”
　　还是很久的沉默。
　　之后殷扬起身，向眼前少年抱了一个拳，
　　“多谢。”
　　买卖杀人，从不过问中间人。
　　殷扬还是少年心性，不忍问了前任中间人的事，他做不到冷血。当得知袁老大死了之后他很难过，那个中年人很照顾他。
　　在叶宁安来到笑浮生的那天，他收到袁老大的暗号，通知他有个新活儿：月圆之夜刺杀宜州的明月仙子。
　　千影琉璃塔数丈之高，塔面光滑似踏冰，这个任务只有身手好的人才能完成。但是宜州身手好的杀手都曾担任过点灯人，而历代点灯人有个规矩，就是不会向风尘女子出手。袁老大想到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次买家要求很怪，他要杀手做成是因为别的女子嫉妒明月仙子当选者所买凶的假象。那天会有京城来的世族子弟来观看宜州这一奇景。在他将明月仙子推落塔下时，会有贵族边的高手护她不会摔死，而殷扬的目的就是将明月仙子“不甚”打入的车厢内，然后再“不敌”高手自己而退。
　　“现在又多了刺伤肩，哼，女人们为了攀附富贵还真是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殷扬不屑的想着，在他听到细节后就猜出买家是谁了。
　　好看得像仙女的女人又怎么样，一样会为了金钱而脱衣。
　　而那个神秘的像是世家子弟的新任中间人，殷扬并没有心思去想他，他一个晚上都在想着他编造的“完美”借口能不能骗住小师妹。
　　潜县离宜州有一日的马程，但那是官道，而且是驽马所行。殷扬出了飘香阁后，绕到贫民巷子里面，那里买家为他准备好的一匹的上好的良驹。
　　水柔看着黑衣少年骑着马，踏着月色渐行渐远。
　　她站在窗前很久，久到殷扬留下的茶已经凉了，这是夏夜。
　　水柔有过很多的客人，客人都喜欢跟她说话，有说荤话的，有说情话的，也有说自己少年时未完成的梦想的。可他从来的那一天起就没有对她说过一句话。
　　“大概是因为自己身份卑微吧，他怎么能看的起呢。”
　　水柔叹了一句，关上窗转身收拾着茶具。
　　殷扬并不知水柔所想，他要是知道定会涨红了脸分辩，
　　“其实我只是不知道和她说什么话好。”
　　第二日，天蒙蒙亮，叶宁安翻了个身后睁开眼。她看了眼天色露出了鱼肚白，便下了床准备去隔壁叫师兄起来带她闲逛。还没洗漱完，她瞥到桌上有个牛皮纸包的东西，东西下压着一封信。
　　入夜，宜州，江边，满月。
　　千影琉璃塔内在特殊方位上放着铜灯，在琉璃的反射下，整座塔在黑夜里泛着华丽而鬼魅的美。明月仙子在一众小厮的拥护下，登上了塔顶。她抬头看着仲夏夜之月，明月在黑夜里，在江水上，周身起了一圈幽蓝的光晕。
　　殷扬混在小厮里，停留在塔顶的下一层。由于塔的设计和灯的特殊反射，每一层都有一些光反射不到的地方，人们就在这些黑暗里。而外面的人都以为整座塔就只有明月仙子一个人。
　　仪式开始了。江上的风带着月色而来，围绕在仙子的身体上。一件件华美的衣裳被仙子轻轻脱下，外面的人屏息看着这美得令人心醉的女子。月白风清楼上的世家子弟们则嗤笑着，
　　“所谓的明月仙子美则美矣，可不过就是一个妓女在塔顶表演脱衣罢了。”
　　旁边的宜州知州听到此话后，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上流人有家族的庇佑，又怎会懂这些底层小人物的悲哀。
　　月亮下的女人此时身着薄如蝉翼的纱衣，伸开藕臂，面向江水，像是要乘风飞去。殷扬注意到女人的双脚有牵引的线，有人在保护她。
　　“叮”
　　殷扬打灭了这一层的灯，人们开始恐慌。他趁乱上到塔顶，看着明月仙子，一个美丽而年轻的女人。
　　女人看到他出现后，脸上立刻露出恐惧之色，向后退去。殷扬心中不屑一笑，左手缩袖后紧接着向她右肩打入一个普通的金钱镖。
　　镖入女人的身体后，开出一朵诡魅的血花。女人被镖的反射力推动后向后倒去，两只脚的线迅速随她一起向下。
　　下面的人看到塔灭了一层后，都吃了一惊。随即就看到塔顶闪过一个人影，然后明月仙子就从塔顶坠落。仙子的散乱的长发，薄如蝉翼的轻纱衣，胸口妖冶的红，都震撼了众人。月白风清楼上的世家子弟们纷纷站起来，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这女人真是美啊。”
　　就在黑暗里的高手们准备上前营救时，明月仙子在半空中停了下来。她头朝下，整个身体半吊在空中，众人松了一口气。
　　殷扬右手出了些汗，他看到了。
　　他看到女人的身体不是急速坠落，是有人牵引着以一种平缓的速度下降。他只看到女人脚下有线，可是他绝对忽略了什么！
　　袁老大的死没那么简单，这次任务的买家要的不只是她与贵族相遇，也是要了他们的命！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啊，休息了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