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笑浮生 “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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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不是以后都不会再见面了？可是我还有很多话想和你说。”
“我想让你带我去宜州吃好吃的小吃，玩好玩的东西。我还想和你看月圆那天被选上的明月仙子。”
“但是你却要走了，而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马夫安安静静地看着小女孩，听着她愁着脸说话。
“曾经有个很地道的宜州人，每晚带我在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里转悠，所以我才会对这个地方这么了解，它就像我的第二个家。你以后也会遇到这样一个人。”
“人生总有离别啊不是么……”
马夫看着叶宁安的眼睛，说着这些话，可是叶宁安觉得他并没有在看自己。他的目光像是穿过了她的身体，穿过了这些岁月，在追忆着什么。也许在很久以前他刚来宜州时，也有一个“马夫”带他玩，带他上屋顶吹江风，带他看明月仙子游街。
可是人生总有离别。
天色越来越暗，马夫驾着马车愈行愈远，很快便消失在叶宁安的视线里。叶宁安的脑海出现第一次见他时的情景：她刚跨出沈府后门的门槛，便看见一个年轻的男人蹲在车轱辘前仔仔细细检查着。男人察觉有人出来了，便抬头对她笑。
那是在叶宁安身上发生一系列事后第一次有人对她笑。
山上派来了一个引路人接叶宁安，他在山脚简陋的小客栈开了两间房休息。叶宁安一言不发的顺从他安排的一切。
山脚的夜晚有些冷，叶宁安知道山中的夜更冷，可她不愿去想以后的事。她躺在床上，抱着被子，一直想着以前在宁州的日子，还有昨晚的宜州夜景，和已经走了的人。想着想着她不知不觉的睡着了。过了一会窗子突然打开，一个黑影闪到房间里，带来一阵清风。
马夫看着蜷缩的女孩，替她好好地盖住被子。月光洒了进来，照在女孩祥和的脸上，照在马夫骨节分明的手上。又一阵清风过去，马夫消失在房间之中。
桥山是万山山脉的东延一部分，山势较为险峻，连绵不断地山峰高耸入云。沈笛园曾跟她说要送她去一个学堂，她没想过学堂竟然建造在山谷里。
天微微亮他们便出发。处处都是灌木荆棘，引路人用竹竿牵着她攀爬着。十年来叶宁安从未走过这么难走的路，不过腿脚的酸麻怎比得上心的疼痛。几个月的悲欢离合，让她有些麻木了。
翻过这个较矮的山头后，有一处盆谷，盆谷有条清河，清河的源头绵延至深山里。河边有个凉亭，他们就在此歇歇脚。叶宁安喝了口引路人递给她的水，抬头看着这连绵的青山。山腰云雾围绕，一些建筑若隐若现。她猜那就是沈笛园要送她去的地方——笑浮生。
休憩片刻后他们又启程了，好在这座山修葺了台阶，虽然长，但是至少好走了很多。终于在日落之前，他们到达了在云海之中的楼阁。叶宁安无心仔细看着楼阁的构造，只是低头走在引路人的后面。
穿过前厅后，便是一条建造在山侧的长空栈道。叶宁安见此脸色有些发白，引路人却面不慌心不乱的牵着叶宁安走上去。这时叶宁安才发现原来栈道旁有透明玻璃围着，底下栈道也很牢固，不危险。就是朝下看时会有些发憷头晕，总体来说这个栈道只是向来人开的一个玩笑。叶宁安这才开始提起兴趣，想要知道住在这里的是怎样的一个人。
栈道的尽头是块巨石，巨石之上也有个凉亭。凉亭之后是一处面积不小的广场，广场周围全是兵器架，可是却空无一人。绕过广场，出现了一泓清泉，泉水汩汩，清澈见底。清泉旁是叶宁安熟悉的长廊，穿过长廊就是笑浮生的主体建筑了。
楼阁掩映在竹林之下，加上光线暗淡，叶宁安看不清。引路人轻车熟路在旁边竹林里拿出一个梯子，上梯点楼阁上的灯笼。叶宁安这才发现“笑浮生”三字苍劲有力的刻在牌匾之上。而此时太阳已西沉，月亮悄然浮上云端。竹林渐渐出现盏盏灯火，楼阁里的灯也有人一一全部点上。突然有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笑浮生每逢新人来，都要由他点第一只灯。你年纪太小，爬不上梯，便由你的引路人带点了。”
叶宁安环顾四周，找寻说这话的老人。她还没找到，便感觉有人轻轻敲她脑袋。
“还不快点叫我老师？”
叶宁安有些吃痛，摸了摸头，抬眼看去，只见一个白发鹤颜的老人站在自己的眼前，笑眯眯的抚须看着自己。
“哼~”
叶宁安看到从长廊处走来一个少年。少年年约十五六岁，右手拿着衣物，上身赤|裸着，皮肤略微黝黑。他轻笑了一声，说道，
“你别理他，文绉绉的叫什么老师啊，直接叫老头就好！”
老人见到少年衣衫不整，老脸一垮，责问道，
“你去哪儿了！今天一整天都见不到你人！还有，你不知道你师妹今天要来么，你看看你穿的这叫什么样子！”
少年无奈的耸了耸肩，拿起衣服就利索穿上。
“今天这不是师妹要来嘛，我去那个山头捉点野味来开荤啊。这也是奇了怪了，忙了一天都没抓到野兔山鸡，反倒弄得灰头土脸。刚过来时在剑泉冲了个澡，衣服还没来得及穿呢。”
老人看少年满不在乎的样子，摇摇头，又好像想起来什么，连忙用手将叶宁安的眼睛捂上。
“别看别看，看了就要嫁给他了，那你这丫头下辈子就完了！”
叶宁安心里一阵无语，
不就一黑皮猴儿么，看了也就看了，至于这么大惊小怪。这老头也真是古板。我还和更大的男人搂搂抱抱过呢，难不成就会有孩子了？
老人当然不知叶宁安所想，他见女孩安安静静地，便想着以后终于有个乖巧的小女娃在膝下教导了，满心欢喜。然而他不知他面前的这个看似乖巧的女孩，在以后和她师兄会闹出多大的乱子。
明镜先生这一生只收了两个徒弟，一男一女。他想着会是一文一武，一动一静。哪曾想这俩都是暴力好动份子，简直就是上天派来收拾他的两大魔王。
“沈家家主嘱托我，又将你送到我这来，那么从此以后你就是我徒弟了。那是你师兄，殷扬。小扬，这是你师妹叶宁安。”
“叶师妹好。”
少年笑嘻嘻的向自己抱拳。叶宁安微笑以回礼，但心中却想着，
阴阳？这什么鬼名字？
“小叶你这几天舟车劳顿，先去用膳歇息吧。明早我叫你师兄带你熟悉一下这个地方。”
老人摸着胡须，非常满意地看着眼前的小女娃。少年见此不满地将头偏过去。叶宁安看着这一老一少，不觉有些好笑。但她又不敢笑出声来，只得低头。老人看她温顺的样子，心中大为快活，便挥手叫引路人带她回房。
深山的夜晚安静的可怕，只是偶有几声虫鸣，或者是风吹着竹子的声音。叶宁安一路紧紧跟着引路人走，不敢多看。等她到了自己的房间后，引路人就消失了。
她看到桌上有碗凉面，便狼吞虎咽的吃个干干净净。在简单洗漱后，就躺在床上很快睡去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太阳快上竿头了，叶宁安才起床。当她收拾好一切，一开门就吓了一跳。
殷扬叼了根草在门外无精打采地站着。
殷扬被突然的开门声也吓到，一个精神，然后揉揉眼睛。他看到个子小小的女孩瞪着眼睛看自己。他嘴角一弯，摸了摸女孩的头，
“终于醒啦。”
叶宁安不管他言语中的揶揄，问道
“你在这站了很长时间？”
“也没有很久啦，走！师兄我带你去逛逛！”
说完便拉着女孩的手走。
他们瞎逛了好久，叶宁安知道了这里大致的构造。笑红尘弟子学习的地方有两处：金木堂和日月阁。金木堂就是那个广场，刀枪棍棒皆有，是练武所用；日月阁里面藏有大量经书和地理图志。在山中还有一个神秘的阁叫“浮生若梦”，每年只开一次。里面有着奇兵异器和珍贵典籍。
叶宁安不仅知道了笑红尘的结构，她还知道她师兄是个不折不扣的死话唠。
“那老头自称‘明镜先生’，要我说真是矫情，都一大把年纪了……”
“他啊，脑子里天天装些奇怪的东西，那个长空栈道就是他的得意之作。什么用都没有，就用来吓人了，还花了好多钱。”
“对了，我们的泉水不能叫泉水，必须要叫‘剑泉’；竹子不能叫竹子，必须叫‘刀竹’。没错，这也是他的发明。”
“浮生若梦阁说是一年一开，其实你什么时候去都可以。名字取得倒是挺玄乎的，也就是一普通藏物阁。”
“说起这名字啊，你知道为什么我们学习经书的地方叫‘日月堂’么？就是因为他姓明，明字拆开就是日月而字，啧啧，真是自恋的可以……”
“这样也行啊，那我以后开家店不就可以叫‘口十糕点铺’了？”
殷扬没防住叶宁安冷不丁插这一句，一时停住了口，几息后拍了拍女孩的脑袋，说
“丫头好嘲讽，我喜欢。”
叶宁安白了他一眼。
谁要他喜欢啊！
殷扬见师妹翻了自己一个白眼，也没怎么生气，继续跟她说着老师的一些陈年八卦。
两个人混着混着就到了下午，感觉腹中空空，殷扬便带着叶宁安去厨房吃点东西。叶宁安还没吃完东西，就被明镜先生拉出去了。
“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你们俩小鬼。就知道吃吃吃！”
明镜先生想到在厨房里见到两孩子偷偷摸摸吃东西就有些后怕，他可不愿这个乖巧的小女娃被那个皮孩子给带坏。他哪知道是叶宁安提议先去厨房偷吃点糕点垫肚子的。
二人来到了笑红尘的内部，日月堂。叶宁安看到这名字就想到殷扬跟他说的日月为明，脸上忍不住泛起了笑意。明镜先生没有看见身后女孩异样的神情，牵着她走进日月堂。
过了一个又一个书架后，是一个床榻，床榻上摆放一副棋。叶宁安学过一些棋，看到这棋局上黑白双方进攻温和，没有任何杀伐之气。明镜先生在床榻坐下，移动了白棋一格。叶宁安便听到“轰轰”的声音，墙上出现一道暗门。明镜先生起身，带着叶宁安走了进去。边走边得意道，
“世人暗格开关通常都设在棋笥下，而我设计的开关却在棋子之上。随意移动一个棋子就可以打开。”
叶宁安一阵无语，难怪那棋局那么臭。
暗门后是一道黑黑的通道，走了几步后，出现了亮光，而后便豁然开朗。叶宁安看到脚下一个长索道连接着对面的山门。
明镜先生小心翼翼牵着小女孩，走过山峡之间的索道，来到山门前，山门上方有一匾额，写着“浮生若梦”四个字。
明镜先生在山门齐头地方的一个小油台处点了灯。一刹那，山洞壁内一圈全亮了起来，灯火盘旋而上，照亮了整个山洞。叶宁安瞪大了眼睛，看着小小山门内藏着如此的乾坤。阁内有一棵铁树像是从洞底生长而来，开枝散叶，铁叶上摆放着兵器与书籍。明镜先生拉着她的手，上着山壁的旋梯。叶宁安这才发现铁叶很大，铁枝很长，这需要多少的铁多少的人力来建造！
“这里我们看的还是俗世之物。只有在铁树的上下处才有些珍贵的东西。可是下处空气稀疏，上方没有建造旋梯，所以很难有人拿到。”
“如果有人轻功够好，可以凭借着身法从铁树上走，拿到上面的宝物啊。”
叶宁安想到了那晚上的马夫。
“是可以这样。但再往上走些路，就没有了枝桠，只有一根光秃秃的树干，铁木光滑冰凉，人脚无处着力。在树干上数丈之后，才会出现枝桠，那里放着不传世的神兵利器！”
明镜先生微笑回答着，他很喜欢新收的小徒弟，脑子很灵活。
“那下面是什么宝物？”
“是一些书，具体是什么书我也不知道。今天我带你来是为你挑选一件兵器，你师兄腿脚轻灵，适合习凌波之法，所以我为他选了个最轻巧的蚕丝线和松叶针，戴在身上方便。女孩子嘛，要么学鞭子要么学轻剑。我看你性情又不泼辣，选一把轻剑吧。”
叶宁安却没在意她的兵器，她想起马夫说过点灯的那些话，便问道
“师兄学这些轻功暗器干什么？难不成去参加明月仙子游街？”
“明月仙子？”
明镜先生抚了抚须，半会才想到
“哦哦，你说点灯人啊。哼！我看这小子将来十有八|九会去当回点灯人！”
说罢有些气冲冲的吹了胡子。
“点灯人和明月仙子一样，也是要选举的么？”
叶宁安突然想到马夫没有跟她说过关于点灯人的事。
“宜州的明月仙子活动啊，是从很多年前开始的。”
“明月仙子是从众花魁选出，而点灯人只会有一个，那就是要身手好，善暗器潜行的少年。大家通常只会看到明月仙子，而不知暗中的点灯秘法。不过说起来，你才到宜州数日，怎么会知晓这个？”
叶宁安低头不语，她在想。
她在想马夫在宜州经历过什么，在宜州遇到过什么人。是不是也曾有人告诉过他关于点灯人的秘辛，又或者说，他其实就曾是那个点灯人。
然而现在什么都不重要了，不然他眼神也不会那么落寞。
“点灯人的当选者可是和那些风尘女子一样，是下九流的人！那个臭小子敢去当我非扒了他的皮！”
明镜先生像是被叶宁安点醒了一般，在生闷气。
“烟花女子更像是破碎的落叶，酒歌一场，不过老死他乡。所以虽然她们身染尘土太多，然而在那一天是她们却是最纯洁的。”
叶宁安脑子里一直在回响着那晚马夫跟她说的这句话，他在说这话的时候是不是也想起了他自己？
她突然很怀念那晚点灯的人，他给明月仙子开路点灯，并且带来了光亮，但是他却在暗处，无人知晓。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笑浮生
